【懂懂日记】：挣脱

媳妇买了身衣服不合身，退。

我帮她把包裹送到快递营业厅，恰好在那里遇到了红姐，红姐正在打包……

我问：“卖的啥？”

她说：“鞋子。”

我问：“在微信上卖？”

她说：“淘宝上也有。”

我说：“发货量不少。”

她说：“一般，一天三五单。”

我问：“你同事知道不？”

她说：“不知道。”

我问：“红酒妹知道不？”（她跟红酒妹一个单位，都在税务局。）

她说：“应该不知道，我从来不在单位发货。”

我说：“我签了一批张德芬的《遇见未知的自己》，一会你走的时候，去我那边拿两本，你一本，红酒妹一本。”

她问：“你还迷张德芬啊？”

我说：“不迷，但是这本书里有一个观点非常好：外面没有别人，只有自己。准确地说，这是一本抄袭之作，不过这也是国产心理书的通病，多是翻译的国外著作，这本书卖了100万册。”

她问：“有没有别的书？”

我说：“最近的书，都不适合你，有李银河的，有马宁的，要么讲男女的，要么讲亲子的，你用不上。”

她问：“有签名版《长恨歌》吗？”

我说：“有，但是只有两三本了，不送人了，我送的时候你们不要，王安忆是真正的大腕，不输莫言，当时我送的时候，很多人竟然没听说过她。”

她说：“别的也行。”

我说：“《天香》，也是王安忆作品，签名版的，复旦小师妹去签的。”

她问：“写的啥？”

我说：“我还没来得及读，所以我没送，我没看过，心里没底。”

她问：“绘本有吗？我侄女喜欢。”

我说：“有，但是都是我儿子的，不送，N多人要过了，我媳妇刚做了一面书墙，全是我儿子的书，她留给儿子做纪念的，老师来家访都很惊讶，没见过这么多绘本。”

她问：“全看完了？”

我说：“不止一遍，每晚都要看个两三本，他超级喜欢看书。”

她问：“小孩子看书有用吗？”

我说：“非常有用，你可以随意问他一个问题，他的答案多是发散式的，而别的小朋友多是问啥答啥，而他多是答非所问。阅读习惯是最应该培养的，我在意大利的时候，火车上的同龄人，就是跟我这个年龄的，很少有玩手机的，多抱着书，而且边看边记，拿着笔，拿着本子，这就是一个民族的差距。”

她说：“读书的人越来越少。”

我说：“分阶层，优秀的人读书的越来越多，我参观过一些农民企业家的办公室，他们现在也开始读书了，因为他们知道知识不够用了。”

出了快递营业厅，她跟我去拿书……

她问：“你发快递多少钱一单？”

我说：“我从来没讲过价，都是他们自动给我调价，现在是淘宝价，月结，具体是多少钱，我没算过，肯定比你便宜一些。”

她问：“我能从你那里拿面单吗？”

我说：“我的面单是花钱买的。”

她说：“我知道，我结算给你。”

我问：“你卖的什么鞋？”

她说：“布鞋城的。”

我问：“舞蹈鞋？NIKE？”

她说：“NB鞋。”

我说：“红姐，这个我不能给你，因为我们是签约客户，一旦查到你这个鞋，就查到我头上来了，假货不能卖。”

她说：“大家都在卖。”

我说：“到处都有小偷，不代表我们就应该偷。”

她说：“你有些太敏感了。”

我说：“你知道黑天鹅事件不？这些看似很小的事，对于你而言，都可能成为黑天鹅事件，例如你被同事举报了，你被客户举报了，你会丢掉金饭碗的。”

她说：“我早就想辞职了。”

我说：“我说得直白一点吧，我现在对你很好，只是因为你是公务员，若是你辞职了，我可能都不会搭理你了。”

她问：“至于嘛？这么势利？”

我说：“至于，而且不仅仅是我，你老公也这么看待你。”

她说：“不就是卖个鞋嘛，现在公务员谁不卖货？”

我说：“你说的是事实，但是一不小心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你知道红酒妹为什么不卖货了吗？她就吃了这个亏，你觉得同事不知道，其实大家都知道，就如同我以为同学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其实大家都知道。”

红姐跟我媳妇是老乡，咋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她跟老公是大学同学，老公是东营的，考公务员考到了我们县城，所以相对我们而言，他们两口子都是外地人，老公是87年的，红姐是88年的，之所以喊她红姐，不是说她比我年龄大，是一种尊称。

两口子如胶似漆。

我问：“红姐，以后在这里定居不？”

她说：“不，我们就是来过渡一下。”

我问：“来了几年了？”

她说：“三年了。”

我问：“你老公是什么计划？”

她说：“准备读清华大学的博士，留校教书，明年考。”

我问：“你老公是不是压根就没看上这个小县城？”

她说：“其实我们压根就没计划在这里待一辈子，董哥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我说：“我会，因为我对这里的感情跟你们不同，你们是跳板，我是家乡，这就是我的家，我父母在这里，兄弟姐妹在这里，我飞那么远干嘛？”

她说：“我觉得我的人生不至于如此。”

我说：“人生是一个什么过程？就是慢慢正确认识自己的过程，从最初心比天高，到最后接受命比纸薄，我以前觉得我肯定会干出一家上市公司，现在我就没有这个想法了，不是我没有斗志了，而是我知道不现实。”

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赚钱吗？我老公现在处于休假状态，他全力准备考试，我需要养家，我老公家庭情况又比较特殊，没钱，我必须要支撑起这个家。”

我说：“从概率来讲，女人选了什么样的老公，就是选择了什么样的余生，很少有例外，你想创业对不？”

她说：“是的。”

我说：“你老公肯定反对，因为学者视金钱如粪土。”

她说：“是的。”

我说：“你注定了是不会成功的，因为你刚要起飞，突然发现下面拽着一群人，你老公、你婆婆、你公公、你父亲、你母亲，他们都在反对你。”

她说：“是的，越是如此，我越要改变。”

我说：“环境会击败你的，没有例外。”

她问：“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蜕变的希望了？”

我说：“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我有个拉萨队友，比你还有事业心，她年薪20万辞职创业，生了孩子以后就安心在家带娃了，什么也不想了，不信你生了孩子看看，你再也没有野心了。假设，你真的创业成功了，对于家庭而言也是毁灭性的，因为你看不惯你老公的作风了，矛盾会加剧，最终会离婚，因为你们俩成了两个阶层了。”

她说：“这个不会的，我们俩感情特别好。”

我说：“你们俩都处于实验室状态：第一、新婚。第二、没有柴米油盐的问题，你们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孩子，住在集体宿舍，跟大学生恋爱如出一辙，标准家庭拥有的标配你们都没有，同样的道理，普通家庭的矛盾你们也没有，不是你们高出普通家庭，而是你们还没进入状态。”

她说：“我坚信，不会的。”

我说：“你老公对你是仰视状态，现阶段，所以你让他背着，他就背着，这也不是生活的常态，生活的常态应该是不冷不热。”

她说：“是的，他自己也这么说，他觉得高攀了。”

我说：“若是反过来呢？你是家庭主妇了，他是高校领导了，他还会这么听话吗？”

她说：“这个我想象不出来。”

我说：“假如你嫁给了我，你让我背着，我肯定不背，我宁愿不娶。”

她问：“你的意思是我这一辈子就完了？”

我说：“要么认命，安心当个公务员，开开心心，多么幸福呀，要么就瞎折腾，最终撞得满头是包。”

她说：“我没觉得我们俩比一般人差。”

我说：“其实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比别人优秀，但是我们要讲事实，假如往后推5年，也就是2020年，你老公博士毕业一年了，月薪能有1万不？你继续当你的公务员，你觉得你们会有车子了吗？会有房子了吗？按照现在的轨迹来看，什么都不会有。”

她说：“你说的这些，我想过，就是为此，我才决定创业。”

我说：“这也是矛盾点所在，你处于一个不是创业的环境，你是不可能战胜概率的，因为全家人都反对你。”

她说：“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我说：“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很多，目前只有一个人让我刮目相看了，因为她嫁对了人，其他的，基本上没啥变化，就是抛物线状态，很平稳的过渡，今年这样，明年还是这样，蜕变？没见过。”

她问：“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说：“靠喊口号，是不可能改变命运的，靠找捷径，也是不可能改变命运的，能不能赚到钱，与事关系不大，关键是人，你是上班族的身与心，咋可能蜕变成创业者的身与心呢？你知道废寝忘食是什么概念吗？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你做了什么事？别说过程，只说结果。”

她说：“上班了。”

我说：“价值50元人民币，对不？”

她说：“从价值来讲，是的。”

我说：“那你还谈什么奇迹？还谈什么蜕变？”

她说：“你打击得我没有半点信心了。”

我说：“不是打击你，而是让你理性地分析，你们要想明白未来五年在哪里？如果就计划在这里，那么可以先零首付买上房子，一个人变得成熟，要经过三个点：有房了，有车了，有娃了。”

她说：“我们今年要娃。”

我说：“要娃后，你就彻底老实了。”

她说：“我不甘心。”

我说：“人人都不甘心，我只是告诉你，从这几个方面去规划自己，先解决房子问题，这是一个家的基本前提，租房子哪怕是租别墅，那也不是自己的家，买房子和租房子这个问题是不需要讨论的，有了你就懂了。”

她说：“主要是我们不想待在这里。”

我说：“那就规划在大城市买房子，这都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总不至于租一辈子的房子吧？”

她说：“我老公的意思是给他5年的时间，他读完博士、留校，我把娃生下来，同时安心上班，等他安顿下来，我再考到他所在的城市。”

我说：“也许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也许是我不懂学者的心，我总觉得这么设计有些冒险，结婚了，很多东西就定型了，与其反抗，不如享受，例如就在这个小城市里安心地生活，当个公务员、做个贵族多好呀？”

她说：“绝对不可能。”

我说：“我有两个大学同学读博士，一个跟我同岁，未嫁，一个比我大三岁，未娶，俩人都还挣扎在温饱线上，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33岁了，也许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信奉牛哥那句话：男人就是用来赚钱的，趁年轻，使劲努力一把，多赚点钱，少想其它，未来赚钱未必有机会，但是学习还是有机会的。//反过来说也是对的，若是女人去支撑起这个家，多是悲剧，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就是男人，既然你选择了学术男，就应该视金钱如粪土，哪怕清贫也幸福，你不能什么都要。”

她问：“你的意思没有女强人？”

我说：“有，但是女强人的心都在外面男人身上，旅行中我遇到了太多的女强人，谈起自己的老公，大多同一个观点：废物！”

她问：“你的意思是不支持我创业？”

我说：“我非常支持，可能是我表达得不够准确，只是我知道结果，就是蹦达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失败的原因有很多，例如家庭阻力、自身惰性、个人性格、商业模式等等，失败是必然的，成功的概率不到1%，当然你可能会挑战这个概率。”

她说：“我就喜欢挑战概率，我老公是孤儿，从小在别人家长大的，我嫁到山东来，全家人反对，周围的朋友也反对，但是我就偏偏喜欢挑战这个概率，现在不是也挺好吗？”

我说：“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进入真正的夫妻生活，当你们有生活矛盾的时候，才是夫妻生活的开始，例如你们开始装修房子的时候，你发现你们俩有了本质的冲突，你认为美的，他认为不美，俩人相互拉锯。”

她说：“大家都说我不适合创业，可是我鞋子卖的不错。”

我说：“听我一句劝，别卖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你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真出了事，没人捞你，反而看热闹，而且出事也是早晚的事，不要挑战概率。”

她说：“大家都在卖，为什么你单说我不能卖？”

我说：“你读读《木老虎》就知道了，法律是不讲情感的，不听你辩解的。”

走的时候，她貌似哭了。

媳妇把我又教训了一顿：“你不说人难受是吧？人家爱咋着咋着，你说这么多干嘛？”

我说：“我心疼。”

她说：“心疼你娶了她啊。”

我说：“真想。”

她说：“快去。”

知道劝人是没用的，但是还是想劝，师太多次说过我：要遵循每个生命的轨迹，不要去干涉，要用平常心去看待一切善与恶，不赞美，不批判……

我还是做不到。

下了一天的雨，我问媳妇去跑步不？

她说：“我今天休息。”

我说：“那我去跑。”

她说：“你也可以休息一下，否则肌肉受不了。”

我说：“我不能停，一旦停了，我就会给自己找借口。”

当大家都跑10公里的时候，我就跑11公里，当你们都跑11公里的时候，我就跑12公里，当你们都跑12公里的时候，我每天一个半马。

我要做的事非常简单：只要做，就无法超越。

无法超越的概念是什么？

全勤！

听起来很容易，做到非常难，就如同让你从1写到100，你认为你能写准确吗？

90%的人都写不准确，街头上就有靠这个概率赚钱的。

雨小了一些，公园里人多了， 草坪上落下了很多花，我去拍，有个人朝我打招呼，谁呀？

咬咬，08年跟着我的小兄弟，当时他大学刚毕业。

年前，在公园里遇到过一次，他当时准备做特产，我还写了一个专题，关于本地特产的，就是跟他对话产生的思路。

昨天，我问他最近咋样？

他说，一般。

我们俩挨着数了一圈，就是08年一起创业的那批小兄弟、小姐妹，如今普遍情况是啥？

基本都结婚了，基本都有娃了。

而且，还有一个共性，该啥样，还啥样，原来有钱的，现在依然有钱，原来没钱的，现在依然没钱。

有没有例外？

有，刘畅算是唯一逆袭的，成了我们这圈里最有钱的，当然我把这一切归结为了她嫁了个好老公，俩人携手创业，白手起家，她认为是我爹算的准，说我爹算完以后，给了她无限的信心和勇气。

我问：“咬咬，你咋不跟着刘畅发展呢？”

他说：“不好意思的。”

我说：“你现在太闭塞了，谁也不交往，蹲在这个小地方，带着老婆孩子租房子，这不是个事，越这样越被动。”

他说：“不知道干啥。”

我说：“创业不能靠自己悟，要走出去，但是你现在又跟我类似，被家庭拴住了。”

他说：“有点吧，走不开，除非带着孩子一起出门。”

我问：“咬嫂现在还想去大城市吗？”

他说：“一直都想去大城市。”

我问：“在这边有朋友吗？”

他说：“一心想走，哪有朋友。”

我说：“你嫂子最初也是如此，但是现在安稳了，再也不提去上海了，我们现在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本地也是藏龙卧虎，要积极交往，不能总觉得小地方没有高人，100万的人口呢，年过百万的一抓一大把，不要小瞧了他们，盲目进入大城市也白搭，该穷还是穷，我讲的是生活状态，若是为了创业呢？抓紧走，别在这里。”

一起跑了10公里，他去陪老婆孩子了。

我觉得他身上最大的问题就是闭塞了，错失了一个又一个圈子，人一旦脱离了创业氛围就坏了，环境大于一切，这一点真应该向蝉禅学习，做什么，就应该去哪里，做微商就应该去上海。

别攀我，为什么？

因为，我是写文章的，越清净的地方，我思维越清醒，另外我腿比较长，虽然住在这里，但是我的活动半径蛮大的……

当时那一批人里，有两个没有太大起色的，就是咬咬和另外一个小兄弟，他们都赚到过钱，也买过房子，但是后来都回到了各自的县城，不再混圈子了，从而一落千丈。

人，绝对不能脱离圈子去创业。

通过这一群人的轨迹，我在思考一个问题：真的会有蜕变吗？

不会！

我问：“你为什么不做特产？”

他说：“我嫌麻烦，一单赚不了多少钱。”

我说：“这都是被赚快钱害的，你不再有耐心了。”

他说：“是的，有些项目一做，前期不赢利，也就不再坚持了。”

我说：“质变一定取决于量变，量变取决于积累，千万不能急，越急越容易乱了步伐，总是寻求蜕变，我觉得应该反过来，就是再大的计划也要拆分，拆成天计划，相信日积月累的力量，我现在看人就这么看，我看他一天做了什么，就知道他一个月后、一年后、几年后，因为习惯不变，人是不会变的。”

他问：“你为什么跑步？”

我说：“原本我是骑车的，因为骑车对膝关节伤害小，后来我鼓动别人去做跑步带头人，成为标杆式的人物，我怕他们坚持不下来，就给做个示范，结果把我自己搞上瘾了。”

他问：“董哥，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我觉得年龄越大越理性，所谓的理性就是理解了一句话：欲速则不达，我现在做什么事，都不喜欢谈未来的宏图，我喜欢谈天计划，例如我现在每天写一篇7000字的文章，跑10公里，看一部电影，原本我是想每天看一本书的，但是我看书太慢，完成不了，我就改成电影了，这样我可以看到自己每天都在进步，我坚信10年后，只要不出现黑天鹅事件，每天会有10万人关注我的文章，这是天文数字了，一辈子做好一件事就行了。”

他说：“写文章可以这么做，但是创业不能这么搞。”

我说：“道理是相通的，例如很多人都有环游世界的梦想，但是这个梦想对于99.9999%的人而言，最终只是一个梦，若是把这个梦想拆分呢？例如每两个月出国一次，十年就是60个国家，我45岁的时候，就可以跟高姐似的拿过地球仪如数家珍了，若是我把希望总是寄托在未来呢？那么我可能永远都走不出去。”

他说：“我现在有些迷茫。”

我说：“你找项目是白搭的，应该找到人，重新找到组织，你只有进入了一个圈子，才能重新找到感觉，你应该主动去找刘畅，聊一聊，单凭你在这里空想，白搭，一个人坐在家里，哪怕他再有创业心，也成就不了一番事业的，因为他是闭塞的，信息是闭塞的，心态是闭塞的，什么都是闭塞的，环境大于一切。”

人，总是认为自己能挣脱环境的束缚……

那，仅仅是自己认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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