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背叛我们的婚姻全文在线阅读【完结&番外】

1

推开客厅的落地玻璃门,跨过门槛,踩到了草地上,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距离我三十米远的围栏外的湖面。
初秋之季,湖面沉寂,微薄之雾,撩绕其上。
湖岸边的幽静更甚,树丛纹丝不动,白鹭轻轻停落在树枝上,都能听到沙沙的声音,柳树叶静静地垂落着,相间的空隙未变化一丝一毫,桂花近在咫尺,却闻不到它的香味。
一切,都太静了。
昨晚听了一夜的《她在睡前哭泣》的余音突然在耳边回绕。
就这样,我站了大约二十多分钟。
直到客厅边几上的时钟闹铃响起,那是我昨晚才设定的。
我进了厨房,开始做预设好的早餐,这也是昨晚想好的。
一切准备就绪,我望着时钟,八点五十分。
我坐在朝楼梯口的沙发上,静静等着。
听到下楼的声音,我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时钟,九点整。
他一惯准时,连在家里也这样,可以想象在外面,面对客户、同事、朋友还有,情人。
他走到客厅,我起身,看着他。
“你在呢,我还以为你去湖边了。”他对我说。
“给你做早餐了。”我说。
“你做的?”他有些奇怪。
“是的,以后只要可能,我都给你做。”我平静地说道。
他有些惊奇地看着我。
“别这样看着我,做为妻子,我还做得不够,只是想有些改变而已,你不是总说,人需要改变嘛,就从今天开始吧。”口气平静得连自己都佩服。
这样的说词,也是昨晚就想好了,他的惊讶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必须有说词,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说,都不可能达到在瞬间消除他的疑虑,但这是我所不能把握的。
但没关系,只要我认定了应该这么做,哪怕假装也要如同沐浴在真言中,仿佛事实本身即是如此。
“从做早餐开始?”他故做不解。
“一日之际不是在于晨吗?”
他点点头,嘴角挂着笑。
“以后我也会常做晚餐,尽量回来吃吧。”
“嗯。”他点头。
一小碗面条,一只煎蛋,一碗清菜粥,一小碟咸菜,一杯牛奶,一杯鲜榨果汁。
我看着他,一点点把这些食物全都吃光,他很给面子,很注意在我付出后自己的表现,这方面他一直做得很好。
“谢谢老婆。”他擦完嘴,笑着看着我。
我也笑着看他,天知道,这笑得有多大的努力才能办到,还不能有丝毫勉强挤出的感觉。
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背对我穿鞋。
突然间,我有种想落泪的感觉,那宽阔的背梁,曾是我愿用一生去依靠的地方,以前,我常常会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背上,用心体会着这个男人给我的安全感。
但是,就在昨天,我突然意识到,安全感没有了,不复存在了,就象一座我经营了多年的城堡,以为自己可以安心在里面了结一生了,可它却在我面前嗡然倒塌了。
他转过身,斜着脑袋看我,应该是想从我脸上的表情里找寻答案,以解他的迷惑。
因为象这样早上送至门口的事,很多年都没发生了。
“干嘛这样看我?”我故作羞色。
“这也算是改变罗?”他问。
“嗯。”
他眼角流露着复杂的情绪。
我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矛盾又迷惑的心情。
他出了门,我从门厅的窗户里,看着他的车驶向小区大门。

2

我站在门厅愣了几秒钟,然后上楼进了卧室。
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我盯着那张躺了好些年的大床,上面有些零乱,他后起,但他是绝不会去理床的。
淡粉色的床单起了折皱,被子很随意地堆成一团,枕头竟仍在了床中间,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象是刚才在这张床上有过一阵激情般。

会吗?他们曾在这张床上做过吗?
一定十分有激情,会用什么样的姿势,他是不是觉得很爽,完事后,她会去浴室用我的浴波洗澡吗。他一定靠着床头,搂着她,对她说和你做爱很棒,她笑着说,特别是在这张床上。
两人相面淫笑的场景,仿佛就在我面前,如同演电影一般,所有能想象到的情节都在我脑海里形成胶片,然后在我面前上演。
刺激,相当地刺激。

结婚八年了,失意多年的激情,他终于又尝到了。
该恭喜自己吗,我们表面看似稳定和睦的婚姻,事实上已经暗涌迭生,这样的刺激,其实是对我们婚姻的救赎。
以他的能力,可以很好地平衡这样的关系,既不失做为男人可能追寻到的快乐,又换救了他差点不能容忍的婚姻,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和谐发展。
只是,不幸的是,还是被我发现了,无声无息中发现的。

昨天一下午的成果,就是在洲际酒店斜对面的星巴克里,找了个最佳的位置蹲点,一直盯着酒店门口,还有他那辆银色的奥迪车。
下午一点半左右两人一起进去的,直到近六点才出来。
我佩服他的胆量,选在这座城市里最繁华的地段,也愤怒于他的奢华,选了最贵的酒店。前者是他的智谋,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后者是他的享乐主义在作遂,既然难得偷情,那就找个好的地方,好好享受一把,对于能让自己享乐,他可是从不心疼钱的。

在四个多小时里,我喝了三杯咖啡,卡布其诺,蕉糖马琪多,摩卡,象我这样心脏并不属健康的人,如此这般喝咖啡,是致命的疯狂。

3

不得不承认,这几个小时是痛并刺激的。
一想到,他们正在对面这幢大厦里的某个房间里云雨,我就全身痛,而那些床上的场景不由自主地往脑袋里灌,他在上面,他在下面,他的表情,他可能说过的话,这些,我多少能猜出来,毕竟我和他行这事也已经有八年的历史了。

我这样倍受着折磨,但却发现,这很刺激,竟让我产生微微的兴奋之感,我象个战士,看着对手将我的战利品夺走,我开始全身充血,想象着自己将如何勇猛地一展身手,这很让人兴奋。
但是很快,我平静了下来,我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
在未想到更周全的策略前,我必须冷静,此时任何的行为和决定,都有可能伤害到自己。
这是不值得的。

为了确认,中途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当然,也有戏弄的成份,如果两人正做得快乐之时,这似乎有些扫兴。
手机响了近一分钟,没接。
忽感有些恼火,又打,这样,连续打了三次,都没接。
我继续喝着咖啡,默默等着,看着窗外步行街上的行人,来往酒店的车辆,猜测着都是怎样的人,来酒店是干什么的,如此这般自娱自乐打发如蜗牛爬的时间。

过了大约半小时,电话回了过来。
大概是做完了。
“打我手机了?有事吗?”他问。
“怎么这么久才回,我都打了三遍也不接。”我故意瞒怨。
“下部门去了,手机放办公室了。”
“还在办公室?”
“没有,出来了,去一个客户那里。”
“哦,没事,就问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要陪客户吃饭。”
“好吧。”
我挂了手机,突然平静如雪。
我定晴看了看那辆银色的奥迪车,还在。
他们进酒店后不久,我专门走到车前,把车牌认真看了看,是他的车,没错。
他在撒谎。

晚上我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快要伸进来的树枝,随着破窗而入的秋风,将心情梳理了一遍,想了一整晚。
应对思路,是有了。

4

现在,坐在卧室里,竟忍不住突发其想,努力回想以前的事,猜想着那女人是否睡过我的床。
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没有,能用钱实现的事儿,他是不会冒险的。
但是,我仍然仿佛味到腐臭的味道,那些液体浸在床单上的腐臭味道。
想到此时,我随手拿过窗台上的水杯,举起来狠狠地朝床上仍去,水洒了一床都是,床单和被子顿时湿了一大片。

昨天他们从酒店出来,进了车里,打开天窗,两人相视而笑,是满足的淫笑,女人还捏了他的脸一把,我站在不远处的大树旁,一切尽收眼底。
打湿的床单和被子在我面前幻化成一种代表物,代表着肮脏与贪婪,我必须将它们清理出我的屋子。
我立刻站了起来,从柜子里取出昨天新买的床品。
看着他们驱车离开酒店后,我就直接去了太平洋百货,一口气买了三套床品。
潜意识在驱使我,床上的东西,该换了。

我快速扯下打湿的床单和被子,换上新的,一切就绪,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我叹了一口气,看着新铺好的床,仿佛心理也轻松许多。
我收拾起换下的旧品,以及柜子里有的,跑下楼,到厨房找个大塑料袋,拎着出了大门,直接将袋子仍进小区的垃圾存放处。
一口气跑回家,关上门,背靠着门喘气。

我不能这样一人呆在家里,会出事儿,思想出事儿,意识出事儿。
为明康带的帐该做了,我看了看日历,还有三天时间。
我去衣帽间选了一套我很喜欢的套裙,还突天荒找出一顶有些奢华的帽子,在镜子前装扮上身,穿衣镜里的我,除了面容有些憔悴,我找不到他能嫌弃我的理由。
为了遮掩憔悴感,我坐到梳装台前,从抽屉里翻出曾买来的昂贵化妆品,开始化妆。技术还未生疏,我认真地下手于每一处每一点,力度和角度都刚刚好,色彩搭配也无可挑剔,出来的效果,我很满意。
自信,我失去过吗?不,从未。

5

我走进车库,看着他为我买的宝蓝色的车,为这车曾饱尝过的幸福感,已如一股青烟从我身体里全数排出体外。
它是什么,是为了填补内疚和负罪感而生的衍生品而已。
我要继续使用它,一如既往,甚至更勤奋地使用它。

我开着车缓缓驶出车库,上了小区的道路。
秋季的凉爽曾是无比惬意的,每当这个季节来临时,我就爱在小区的道路上慢行,因为两边全是尽展这个季节美好的事物。
而今日,我忽感这一切已不再入眼,它们反而成了在笑话我的见证,我迷惑着曾经的一切,是真是假,那些曾经的美好,也许都只是虚幻着为了构筑一个恶梦而已。

我驱车来到一著名临江大厦楼下,等着表妹杜小青。
她在楼上一家发行量很大的报社工作。
我将车停在路边,隔着车窗向江对岸望去。
那边正在建一座大剧院,很是壮观气派,全浅绿的玻璃幕墙,这样望去,象是映在天幕上的一座现代城堡。
忽感这些建筑物也是有生命的,它们矗立在城市的某一处,历经岁月,在这座城市的史册里书写着自己的篇章。

听着车窗被敲击的声音,我回头,看见小青站在车门旁看我。
“影响你工作了吧?”我问。
小青坐好系上安全带。
“没有,上午就把工作给办了,也没什么事儿,我跟我们版编说下午去搞个采访,就溜出来了。”她冲我眨了一下眼。
我笑了笑,将车发动。

我们选定去了一家滨江餐厅。
餐厅位于南滨路上一幢四层楼的房子里,其二楼延伸出去,有一处较大面积的露台,上面布置成很浪漫的露天餐厅。
我和小青找了一处靠栏边的位置,坐在那里,下面就是繁华的南滨路,只轻轻转头望去,长江就在眼前,江面的一切景物尽收眼底。

“找我有事儿?”小青问我。
我将喜欢的菜,一块块夹到盘子上,盯着它们看了会儿,确定自己的胃此刻是不需要它们的。
“怎么呢?有心事?”她继续问我。
“你姐夫有外遇了。”我平静地说道。
小青惊讶地看着我。
“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他们去酒店开房。”我一字一顿说道。
“太过份了。”小青愤愤然。
我叹了口气。
“知道吗?小青,我觉得是我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她的声调很高。
“没能看好他的心和身体,是我的过失,因此毁了我们的婚姻。”我冷笑着。
“你是被气疯了吗?这怎么能是你的过错,是他背叛了你们的婚姻。”
“不。”我开始摇头:“不能这样看问题,如果我是完美的,他不会这样做。”
“完美?哼。”小青不屑地哼着:“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完美的人和事。”
“也许有,只是永远在我们的心里。”我坚定地看着江对岸。
“你打算怎么办?不能轻饶了他。”
“原谅没有,惩罚应在,前者我坚守,后者我打算放弃。”
“为什么?”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不想做蠢事。”
当我把原因说完后,小青惊奇地盯着我。
“方桐表姐,我十分佩服你,这样的观点你都能想得出。”
我冷冷一笑。
看着小青在我面前发誓不泄露一丝一毫,我才放心地与她分手。
此行的目的,仅是需要有个人知道目前我内心的痛苦,仅此而已。
也许,还有其他,当然那将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6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时,我拐弯杀向临江门。
我上了新华书店的三楼,站在医学区内的一排书柜前,伸长手努力取下一本书,那是一本专讲药剂的书,我拿着翻了翻,转身径直去了收银台。

我安静地待在书房,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将康明的帐做完。
我把印章沾上红泥,在报表的下方,认真工整地盖上自己的名字,方桐。
我对着那个鲜红的名字,看了半天,觉得越看越不象是我的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甚至是别人的,一个陌生人的,因为它让我开始产生了陌生感。
对自己开始感觉陌生,这很奇特。

抬头看着窗外,发现暮色已浓。
我起身,收拾好书桌,将做好的凭证帐目和报表放进包里,然后给小丁打了个电话,说好明天交过去。

我下楼直接进了厨房。
我站在这个开敞式的现代厨房中间,回忆着这些年我在这里认真做过晚餐的次数,很少,一双手只需重复三、四遍就可以数清。
然后我开始思索原因。
很清晰的一一呈现于脑海里。
他很少在家吃晚饭,几乎不,至于我,对于吃我从不计较,而且出门满大街都是很棒的餐馆,它们可以很容易地满足我这个不讲究吃的人的胃。
所以,当初把厨房设计成西式的开敞式,就是明白,我们将很少在此作业,它只能是一处为这所房子点缀点儿生活气息的场所。
这是我的失败,作为女人的失败。
我从未明白,要想留住一个男人,首先要留住他的胃的道理。

我打开冰箱,清了清从超市胡乱买来的那些食物跟蔬菜。
我挑出一些,一个洋葱,两个蕃茄,一块鸡肉,两个鸡蛋,一块南瓜,两块牛排。
我做了,洋葱炒鸡肉丝,炒南瓜片,煎牛排,蕃茄鸡蛋汤。
很简单,也花了我一个多小时。
我用很漂亮的餐盘盛它们,并将它们放在餐桌上,坐在一边欣赏这些作品。
但这样仍旧无法冲散堵在我心坎上的那股怨气,所以,我一点儿味口也没有,也许它们注定只能做为观赏品,而无法完成它们真正的使命。

我看了一眼边几上的时钟,已经近八点了。
他不会回来吃晚饭的,我在妄想。
7

坐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可琴。
她约我明天去练瑜珈,我同意了。
此刻的心情,很适合做这样的运动。

挂了电话,听到门口有动静。
我走过去,看见他正在换鞋。
他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
这种笑,已经无法再产生心动的电波,也许波纹还在,只是我已心如铁石,它在触及我心时被生生挡了回去。
我强忍住内心的麻木,尽展微笑。
“今天这么早?”
“嗯,没事了,就回来了。”
他上了台阶,边走边说:“想回来吃你做的晚餐。”
“都准备好了。”
我轻声说道。

我陪着他,勉强吃了几口。
“怎么吃这么少?”他皱着眉问我。
“减肥嘛。”我笑笑。
“你需要?”他打量我。
“减肥是女人一生的工程。”
“谬论。”
“一点儿不,如果女人不随时关注自己的身材,哪天变了型,会被男人嫌弃的。”我故意不看他。
“我不会嫌弃你的。”
“真的?”我看他一眼。
“当然,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嘛,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嫌弃你。”他仿佛很认真,但我听着十分别扭。
“即使不嫌弃,也无法倾心了吧。”我漫不经心地。
“老夫老妻的,这样说很可笑的。”
“那就是,老婆不嫌弃,情人可倾心。”我仰头作冥思状。
他看着我:“你作诗呢?”
我看他一眼,他回避着我的目光。
我相信,那是因为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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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7:55:06

就没了? 牛逼
有,审查了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7:56:33

8

晚上,我们仍旧躺在一张床上,他看电视,我看杂志。
事实上,我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们做爱的频率,以及性爱的质量。
当认真思考起来时,才发现,频率真的是越发稀疏了,当然更谈不上质量,好象每次都如完成任务一般。
事实上,这种状况是可怕的。
性爱在夫妻间到底有多重要,只消看看那些专家调查的结论就可知道,而我,从未将此当回事儿。
这是我的过错。
可真正的问题,即将到来。
我相信无论如何,都无法跟他投入地做爱了,那个女人的淫笑将充斥于这张床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千万条臭虫在床上爬着,我怕自己会恶心地当场吐出来。
性福毁于一旦。
我该如何振救自己。
该仇恨吗?不,世上应该还有比仇恨更可怕的东西,更震撼的报复方式吧。

我侧脸看着身旁的他。
浑身顿时沸腾着,手中仿佛握着削铁如泥的宝剑,我只消轻轻举起,对着他落下,一切就归结束,可那不是我想要的,因为这样不会减轻我的痛苦,反而让我的背负更深更重。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回归平静。
我需要静静地思考,沉着地应对目前的窘境,我想做的及我能做的,该如何做,每一步都应该是谨慎的,因为效果必须完美,至少要能达到我的目的,而一切可能的后果及我可能的承受力都将是需要衡量的。

“我睡了。”我轻声说了句。
“嗯,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
“声音开小些。”
“好。”
他照做了。
我将台灯熄灭。
电视屏幕闪耀的莹光印在墙上,象一张黑暗中布置的电网,有种窒息感,旋即又象是怪兽正张牙舞爪向我扑来,我睁大眼晴盯着天花板,想象着我可能遭遇这样的心理折磨。
“还没睡着?”他低头看我一眼。
“快了。”

我闭上双眼。
行为意识被迫关闭,思维意识却更加活跃起来。
突然想着应该将这件事的起因好好在大脑里清理一下。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9

如正在倒带的电影一般,镜头从此刻开始摇晃,并以超然的速度如时光倒流般飞速向后退去,过往的画面在我眼前转瞬即逝,流畅又另人失落,终于,镜头在某处定格了。

那是在两周前的一个晚上,那时天气还有些炎热,我冲完凉躺在床上,享受着空调带来的凉爽。
他正在卫生间里。
我也是如此闭着双眼。
突然传来一阵QQ的铃声,我纳闷着,电脑早关了,这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我睁开眼时,传来了第二声。
我将目光停在床头柜上刚收起闪光的那个黑色的家伙上,那是他的手机,我奇怪地盯着它看了几秒钟,确定那声音是从它身上发出来的,但是,他的铃声不是这样的。
好奇感驱使我这个从不偷看他手机的人伸出探寻之手。
打开后,我立刻意识到,他正在玩一种很时尚的方式,移动QQ。
上面有一条信息,看样子是一个网页的链接,我看了一眼信息发送者,那名字,我可以断定是个女人的,直觉另我意识到必须做点什么。
我放下手机,走到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应该正在进行第二步,下面还有两个步骤,算来应该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我立刻闪进书房,取来纸和笔,将手机上的那个链接快速记下来,然后一切归原。

第二天,我在几乎忘了这件事情时,正挂着的QQ声将我敲醒,我立刻按记下的链接将网页打开。
原来是一篇贴,发在天涯网上的。
我花了半小时,将已有的部分浏览完毕,后面待续。
这是一篇准备连载的“花痴贴”,严格地说,是一个女人向一个男人以公开的方式显媚,相当露骨地,极尽肉麻地,全然不顾视角地,倾倒她内心及身体里的熔熔的蜜液。开篇即是讲述她和他是如何认识的,如何开始发展地,然后就是大段地讲述他们之间曾发生的那些事儿,之后便是她对他如何地浓情蜜意,如何爱着他,如何愿为他奉献一切,身体和灵魂,即使他已为人夫。
象这类小三的贴子在天涯网上已见惯不怪,以前曾看过不少,只当是无聊打发时光,看别人的闹事,可那日却不同,因为我清楚地意识到,那篇贴里被再三提到的男人“辉”,便是我的老公,余辉。
贴里讲的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全部吻合,关键是,那女人在贴里提到,她写这篇贴就是为了纪念两人的感情,因为实在无处倾诉,只好到网络这个虚拟世界来渲泄,而这个过程她希望那个男人来见证,于是她在昨晚将这个贴的地址发给了那个男人,希望他跟自己一起来关注两人的情感历程。
只可惜,她发错了时间,被我拦截了。
这是何等地无法容忍,公然挑衅,哦,不,她大概没想到,被我发现了吧。
我愣在电脑前,脑袋里呈桨糊状,在不停地翻涌,那溅起的浪花,如恶毒的女巫为我下的咒语,折磨着我,另我内心如撕裂般地疼痛,但这远不是女巫所想要的,因为浪花崩射出的射线,在我意识的最深处锥出一根根永不抹灭的刺,另我今生,每每有温柔的物质在那里生成时,都将注定被这些刺全部锥灭。
刺,是拨不掉了,柔软地东西在它面前将不堪一击,那么,就只能生成一些更坚硬的物质吧。
于是,我前所未有地,保持着沉着与冷静。

每天准时上网看贴,而他们在洲际酒店的约会,也是我在这里得到的预约情报,当然,时间与地点,讲得不甚具体,全是靠我的分析判断而来的,当坐在星巴克时,我也为自己这一能力而赞叹了一把。
这女人也太猖狂,居然连这种事也如此渲染。
酒店的事,可谓在现实中为我作了证明。
一切就这样,被我发现了。
我轻轻叹口气,悄无声息地,一切都将是悄无声息地。

10

与可琴在瑜珈房里相对席地而坐。
这节课是双人瑜珈。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种运动,因为它太静、太缓慢,拉扯身体的各个部位都会痛,但是它有一个好处,在特定的音乐及周围环境所营造的氛围中,让人在宁静与详和中享受痛楚,这可以让人平衡心境,认真面对自己的身与心。
今日做时,特别投入。

可琴在一旁轻声唠叨着一些话,讲的是他老公单位上发生的一桩丑闻。
一对在外地工作的男女同事,因为同住一套单位给租的套房里,日久生情发生了关系,然后都回家闹离婚,搞得满单位风言风语。
“你说这单位那些安排后勤工作的都是怎么回事儿啊,明知是一男一女,偏偏安排在一套房里住,虽说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各有各的房,可一进这房子关上门,不就形同他们单独一块儿了吗,谁知道他们在里面都干些什么呀。”可琴将腿抬到我肩上,有些吃力的样子。
“这是上天的安排,给他们重生的机会。”我淡淡地说。
可琴不解地看着我:“他们重生了,那他们各自的老公与老婆呢,人家怎么办,多冤啊,不跟下地狱一样了。”
换我将腿抬到她肩上,很轻松,我对自己感到满意。
“为什么要这么悲观地想问题呢?象这么容易被勾引的男女,丢掉也不值得可惜,他们应该感到庆幸。”我不以为然地。
在转身一瞬间,可琴投向我惊诧的目光。
做伸展姿势停留数秒,我们再次相对。
“你真这样想?”她问我。
“当然。”我微笑着。
“你是没有亲身经历,才能说得这么轻松。”她不屑地。
“是吗?”我仍然微笑。
“是啊,象这种事情,当落在自己的身上时,就不可能这么想了,没有哪个人,特别是女人,不会发狂。”
正好是个仰头的姿势,我努力向上伸展我的头,闭上双眼,仿佛用整个脸颊迎接初生的阳光,这一刻,我感到自己的勇力足可以将我整个托起,使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回过身时,我对着可琴平静地说了句:“一切皆有可能,这世上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不可能发生的。”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结束瑜珈,我送可琴去了百货公司,她要约我一起吃午饭,因为想着要去明康送帐的事,我回绝了。
在去明康的路上,我想着可琴跟我说的那件丑闻。
这个故事,我毫不陌生,因为它同样发生在余辉与那个女人之间,他们的情事,也是缘于因业务同处一室,而男女荷尔蒙就在那个不算狭小的空间中相互交融交织,最后产生了化学反应。
当然他们之间反应的强度也许比不上可琴说的那对男女,毕竟,已经两年了,余辉并未向我提出离婚。
而那个女人,事实上目前仍旧单身,网贴上,她并未流露想要求他离婚的愿望,难道她不想吗?不,不可能,应该说,她内心是十分希望他离婚的,感情到那份儿上,不想厮守是假话。
她之所以能这样保持克制,跟她的职业特性不无关系。
我发现,我已经在冷静地分析问题了,这很好。
11

我将车停在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进电梯上了28楼。
刚出电梯,就遇到了郑彬,明康的老板,帅气逼人加深沉过人。
看样子,他正要出去。
“郑总,你好。”我主动打招呼。
“嗯。”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转身向公司大门走去。
“来交帐吗?”他突然问了句。
我回头。
“是的。”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吗?”我问。
“没事。”他轻轻摇头,很冷漠。
自以为是的冷俊王子,我回过头来,边走进公司边这样想着。

和前台的甜美小妹点头致意,心中漾起羡慕又酸酸的味道,年轻貌美正离我远去,青春时的自信已无从忆起。
向右拐进办公区,穿过大厅,进入走道,尽头处便是财务室,我打开门,小丁正专心致致坐在电脑前。
见我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桐姐,你来了。”她满脸堆笑。
我微微一笑,在她办公桌前坐下。
她走到饮水机前为我盛水。
“刚才郑总还过来问起你呢?”她说道。
“哦?找我有事?”
“不知道,只是问你来过没有,我也问他是不是找你有事,但他什么也没说。”小丁将水杯放到我面前。
小丁绕回办公桌后,正要坐下,突然对着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了?”我也回头看看门口,什么也没有。
“是郑总,奇怪,五分钟前他就出去了,说是到客户那里去了,怎么又回来了。”小丁边嘟啷,边不停按着鼠标键。
我笑了笑,知道她是在关游戏程序。
我从包里取出资料,交给小丁,并一一嘱咐清楚。
小丁在清点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唔了两声,看了我一眼。
挂了电话,对我说:“是郑总,他叫你去他办公室。”
“什么事?”我问。
“不知道,估计就是问问帐目的事吧。”
我点点头。

出了财务室的门,我走进过道,慢慢穿过办公大厅,环顾了一眼四周,大部分的座位上都空着,因为这里几乎都坐着销售部的人,这些员工平常这时候都在外跑业务所以在不。而那些正坐在办公隔间里的人,瘳廖无几,要么在埋头作业写东西,要么对着电脑发愣,总之,全是自顾自乐般沉闷于各人世界里,消磨着这无聊又无奈的上班时间。
他们脸上的表情,让我感同身受,几年前,我也曾这样,每天望着电脑,呆在狭小的办公空间里,尽管手上总有做不完的事,但内心的苦闷与空虚感却日日剧增,总感觉不到希望,仿佛眼前永远都是无望又无趣的人生
我的经过,无人关注,所以我尽量放慢脚步,拖长到达另一个拐角的距离,我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12

我是一年前开始为明康做代帐会计的,我不用坐班,只在每个月交帐之时,或有突发情况,如应对税务检查之类的事情,我才会到公 司来。与郑彬的交道很少,因为公司的细帐及内部帐由另一个人在做,我只是做外部帐,说白了,交给税务看的帐,所以,关于帐务上的事情,他一般不可能来细问 我。
象这样要求与我单独谈话,还是头一次。
他明明到了电梯口,准备出去,却又折了回来,难道是为了跟我谈话,但我问他可有事时,他却又冷漠地回答没事。
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已经到拐角了,正对面的那间房,就是郑彬的办公室。
我走上前,轻轻敲门,听到郑彬浑厚地应了一声,我扭开门把,走了进去。
我看到郑彬端坐在班台后,似乎正在伏看一份文件,他抬着看了我一眼。
“请坐。”他抬手示意。
我含颔点头。
我选了班台前靠左边的椅子坐下,因为觉得这个视角便于观察他。
“请稍等,技术部等着我批这份文件。”他说道,但未抬头。
“没关系。”我淡淡地回应。
正好有时间这么近距离打量他。

雪白的衬衫衬托着他微微黝黑的肌肤,坚挺的鼻梁,坚毅的眼神,还算英俊的脸庞有些消瘦,脸上的皮肤十分紧致,看年纪应该只有三十出头,也许,还不到三十吧。
从发型就能感觉到,他是个很讲究的人,不仅仅是梳理得整洁,而是感觉象是通过某位大师之手设计出来的那种,每缕发丝的伸展方向都象是经过精心打造,成型角度十分完美。
衣着更是不消说的,另我想起某些韩剧中那些男主角夸张的衣橱,衬衣、领带及西服都是经过悉心搭配的。
我曾对此类过份讲究的男人有忌讳,认为他们不是花花公子就是心态不正常,绝不属于可以依赖之人。
眼前这位却让我不敢妄下断言,他的成就我应该算是目睹了,从帐目上就可以清楚地知道,公司成立不超过三年,发展规模堪比神速。
手段方式且不说,他的智慧与能力是不能忽视。

我意识到自己看他太专注,收起目光开始打量他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新潮,这应该是符合他的个性的,最大的特色,莫过于左边那一大幅玻璃幕墙了,城市的风景隔着玻璃一览无余,光线好得有些耀眼,我不得不眯着眼晴眺望远方。
时间感觉过去了好几分钟,他仍未抬头的意思,目光专注于桌上的文件,还不时翻阅着。
我静静地端坐着,干脆开始想心事。
或者说,开始想象着如何发泄心中的痛苦。
也许,我可以用一种方式报复余辉,比如找个男人,也去洲际酒店开房,做尽所有他与那女人做过的事。
突然灵感来了,我又开始关注眼前这个男人,把他想象成那个对象,于是目光自上而下又在他身上扫视一翻,最后落在他的那双手上。
男人有这样的手,让我谅叹,纤细有型,根根匀称,指关节弯曲时竟有一种美感,我看得有些发愣。
抬眼时,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
目光捉摸不透。

13

我忽感有些尴尬。
“我是否打扰到你了?”我问道。
“不,是我让你久等了。”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电话,叫技术部的人来取文件。
“喝点什么?”他问道。
“不用了。”
“咖啡吧。”他自作主张。
他再次拿起电话,吩咐完毕,技术部的人就进来了,取走了文件。
“郑总,你找我有什么事?”我问道。
“叫我郑彬。”
我愣了一下。
“在无旁人时,就这么叫我。”他的口气果断。
“这样啊……”我不太确定。
“我就直呼你的名字了,不会介意吧,虽然你可能比我年长。”
我看了看他,那表情委实有些过份自信。
“当然不会。”我说。
前台的甜美小妹将咖啡送进来,搁在我面前。
“谢谢。”我微笑着点头示意。
“不客气。”小妹礼貌地回应,同时在我脸上扫了一眼。

郑彬只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处理帐目的问题,我忽然明白,他的用意不在请教问题。
不多时,他突然停下什么也不说了,只默默喝着自己杯中的咖啡。
我也端起面前的杯子,啜着咖啡,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酝酿足够,他终于开口。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请说。”我看着他。
“请你随同我一起到广西出差,去查件事。”
“什么事?”
“那里有我们的一家供货商,我怀疑有人在供货商与我们公司之间作鬼,我需要找一位既了解公司的大体情况,又不为公司人员所熟悉,并且值得信任的人来帮助我,今天我突然想到,也许你最合适。”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认真地看着我。
“去多久?”
“三、四天吧。”
“你一同去?”
“是的。”
“怎么查?”
“到时我会交待你的,不难,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做得很好,当然,你也应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很难做的。”他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我。
我思付着,并不急于回答。
“当然我会付你报酬的,你可以先考虑一下,两天内给我答复,如何?”他说道。
我点点头。
“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知道,算是机密了,请不要外传,能做到吧?”
他盯着我的眼神,象是要告诉我,我是何等地荣幸,被他选中,堪负重任一般。
“当然。”我轻轻点头。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7:57:06

14

离开明康后,我直奔新世纪超市而去。
一路上,想着这些年自己都是怎么过的日子。
自从余辉自己开办公司后,我就没再做过固定的工作了,工作对于我来说,只是消磨时光不至于无聊的一种生活方式而已,我曾同时为三家公司做过代帐会计,每月也就忙碌一两周,其他时间都很自由,我将自由时光都用来充分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逛街购物,看电影听音乐,和朋友约会聊天,上网,出去旅行等等,总之生活过得是比较悠闲的。
就在半年前,因为我病了一场,辞去了另外两家的代帐工作,只专心为明康一家做,收入少了很多,这倒无所谓,我挣的钱也只是用于我的个人消费而已,余辉给我的家用是绰绰有余的,再加上年终他都会给我一笔钱让我存起来,家里的经济状况应该说相当不错,我根本无需为钱伤脑筋。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的思想意识才开始松懈,固守在个人的轻快世界里,而忘却了世间之事也会转瞬即逝。
思想也越发单纯,跟不上余辉那正在蓬勃发展的个人事业及思潮了,于是,他开始厌倦我了,再加上男人的某些天性,那些卑劣又低俗的故事便应运而生了。

想到这,我又开始深入捉摸一件事儿。
如果我不是这般自顾自地悠闲生活,而是如那女人一般是位有事业有前途的女性,余辉是否还会这样背叛我,他是否就此安心与我渡日,不会与外界任何女人有染,只专注于我一人身上。

如果用对男人的认识论来理解这个问题,我会认为自己很蠢,再用婚姻发展论来解释这个问题,我会认为自己是在异想天开。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使尽浑身力量将身体绷紧,包括正握住方向盘的双手,一股气场流窜于全身,我在用直觉体会这个问题,因为女人的直觉往往是最正确。
还是一样,如果会报以美好的想象,即是愚蠢。

难道,背叛在我们的婚姻中是不可避免的吗?
我使劲点头,又慌乱摇头,竟忍不住叫了两声。
天,这样在意念中不停折磨自己,何时才是休啊。

进了超市,人流如潮,气氛热闹得快另人窒息。
我直奔生食区,到达冷藏柜前,满眼尽是收拾剔透包装精美的生菜,包括肉类也都经过悉心处理。
我没经过多少思考,只管拿起那些看着顺眼的往推车上扔,边扔边想,做什么到时候再说。
在经过干货区时,才想起,需要买些辅料,不然菜将不成其菜了。
辅料也未细想,只管挑那些平常都会用到的。
佐料辅料配齐,又去了罐头柜,随意扔了些晕类进推车。
到收银台时,才发现推车已堆积如小山,这样没有计划地购物就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在不经意间就充实了购物袋。
出了超市,我两手拎着蛮重的袋子,边走边想自己是否真需要这样做,答案是肯定的。
表面看来,我想挽回些什么,但潜意识里我清楚,我真正的意图不在于此。
15

我站在厨柜前,抬头望着窗外,对面是一片小树林,林梢上挂着美丽的夕阳,残辉一路洒到我面前的窗槛上,仿佛诉说着凄美的哀伤。
我端起冲好的咖啡,静静喝着,看着窗外的美景出神。
电话铃声打断了我。
是小青打来的。
“明天我们一起吃饭吧,为你解解闷。”她说道。
“行啊。”我说。
“到时我把程骏叫来陪我们。”
我愣了一下,程骏是小青的男友,有种不祥感突然袭来。
“行啊,好久没见他了。”我轻声说道。
“那好,明晚见。”
挂了电话,我返回厨房,看了一下时间,正好五点四十分。
我开始忙碌起来。
按照从网上搜来的菜谱,我做了三菜一汤。
与昨晚的不同,我换了花样,如有可能,我尽量常换花样。
盯着餐桌上的成果,心想着,我要坚持这样做下去,既挑战了我自己的耐力,也挑战他的良心。
手机的短信声来了。
是余辉发的,说要晚点儿回来。
我回:饭菜已准备好了,我等你回来。
他回:不要等我,你自己先吃。
我回:没关系,还是要等你。
要在以前,他这样通知我,我立马开始计划晚上的活动,不再为他等候。但如今,我即使装样子,也要装出为他独守空房,期盼他早时归来。
我什么也没吃,只洗了个苹果,再冲杯咖啡,端着上了二楼的书房。

坐在电脑前啃着苹果,开始这些日子以来的每日功课,看那个女人的网贴,看是否有更新。
有,贴子里有她的更新,我竟莫名的兴奋起来。
我象战场上的风语战士,终于又获取了敌人的情报,忽感万分珍贵并斗志昂仰。
又是一次花痴预约,我认真地读了数遍,确定不是在今晚,而是后天。
我的心竟怦怦地跳动异常,太富有挑战了,简直是一次机会。我仿佛听见有号角在我耳边吹起,斗士的本能挑起内心深处的战斗欲。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所需要的信息,形成自己的计划。

16

他近十点才回家。
我不露声色,陪他用餐。他有些感动般看着我,我平静地为他夹菜,盛汤。
“辛苦你了。”他说。
“不。”我摇头:“你才辛苦呢,这么晚才吃上饭。”
“你一直等我?”
“是啊。”我点头。
“难得你做了一桌的菜啊。”
“味道可好?”
“嗯,还行,挺香。”他边吃边说。

我在一旁认真看着他的吃相,不放过每个细节。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知道他此刻的感受,吃着老婆做的饭,却想着两天后与情人的约会,这很刺激吧,会不会让他产生无可名状的快感。
我努力使自己盯着他的目光能温柔些,可以在他抬头与我目光相碰触的瞬间,在他心里产生绵状物,柔软得将他整个撂倒,另他陷入矛盾又痛苦的境地,当然,这也许只是我的幻想而已,甚觉可笑。
吃完饭,我在厨房收拾,他坐客厅沙发上看报纸,我瞄了眼时钟,已经十点多了。
我叹着气,又熬过一天了。

第二天一早,吃完我做的早餐,他心满意足的出门了,我望着他关上的门,愣了半响,突然间,发现自己实在不了解这个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的男人。
在外有那么激烈澎湃的婚外情,在家里却平静无事得如墙上的挂钟,纹丝不动。每日照常上班、下班、回家、与我同床,吃着我做的早餐晚饭,看那表情心中定是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歉疚。
我是怎么了?当初选他,不就是因为看重他这份成熟稳重,遇事不乱的个性吗,觉得这样的男人才可以依靠,所以,即使那时他还只是个公司的小职员,在我们的未来还一片茫然的情况下,我仍旧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
当然,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他凭着自己的能力一路走到今天,给我创造了优越的生活条件,如他曾承诺的,给我无悠的生活,让我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做到了,从这点看,我真是对他无可厚菲。
也许我至今保持着克制,没有对他大吵大闹,没有刻骨地恨他,跟这一点也不无关系。
也有可能,多年相处,他冷静沉着的个性对我多少有些影响,特别是他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他在商场上的处事原则,那些曾是另我十分佩服的,今日,我学到了,我要运用他的原则,来处理他的问题。

17

我走到客厅连着花园的门前,看着湖面,一层薄雾静静覆盖其上。

我用自己的心与湖上的薄雾相感应,立求达到那样平静的境界,反复叮嘱自己,保持冷静,悉心洞察事物,寻求最佳方案,在未掌握任何可利的东西,也未想清楚问题与前景前,我不能宣战。
因为我怕输,我可能输不起。

至少目前有一点我很清楚,我不打算离婚,我不会成全那些肮脏的渴望,更不甘心将自己等待及守候了这么多年的生活供手交出去,让外面的女人坐享其成,这将另我无法容忍。

同时,我还不清楚余辉的真实想法,他对那女人的感情到底深到什么程度,是否肯为他抛弃我们目前的婚姻生活,这点十分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
但现在我不能挑明,如果这样突然间挑明了,一切的性质将会不同,我将面临两种风险。

要么他目前本来正犹豫是否向我提出,我主动相提,情势之下我必定会做冲动的事说冲动的话,这样正好中他下怀,顺水推舟提出离婚,那时,我将面临尴尬的境 地,骑虎难下,同意吧,不是我的心愿,不同意吧,势必有场大战,我能想象出那时我的日子将如何难熬,即便不大吵大闹,身心的折磨是难免的,而且应该是剧烈 的,最后落得两败俱伤,人气大损,未来的日子将如何继续,真是不敢想象。

要么他本就没想过要与我离婚,我这样主动挑明这件事,后果将是,我和他之间永远都会悬着这把剑,即便最终的结果是他坚守我们的婚姻,但是这把剑象征着我们不可能再象以前这样平静地生活了,身心的折磨仍旧不会停止。

不挑明不代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现在不挑明,在我没准备好之前不挑明,我不可能让他们的故事继续个没完,我需要有更好的策略。
想到这儿,我立马转身上楼去。
精心打扮一翻,然后出门而去。

享受一下女人的冷静,后面会发生什么呢?期待中
18

开车到了解放碑最高档的写字楼下,我进了大厅,在大理石墙上镶嵌着的水牌前停留了一会儿,我逐个查着那些公司的名牌,这里的公司都是有实力有名气的,能在这里办公的公司就表明实力不凡。
“有什么需要帮忙吗?”一个声音打断了我。
我转头一看,是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他微笑地看着我。
“我在找家公司。”我礼貌地回答。
“是哪一家?”
“美克装修。”
“哦,在18楼,A22室。”他流利地回答。
我佩服地看他一眼:“谢谢。”
“请上那边的电梯。”他伸手为我示意。
我冲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大厅很气派,走道很华丽,电梯很高级,是这里给我的全部感受,曾在8年前,我是多么渴望能到这幢写字楼来上班啊,这里是白领的象征,是高层次的代表,只可惜我从未成为这里进出的一员,曾来这里应聘过两家公司,但都没有成功,这竟成为我的遗憾,现在想来,还有些感慨。
而那个女人,她就在这里面,坐在高档舒服的办公区内,喝着咖啡,做着另人羡慕的工作,拿着高薪,与那些有钱有层次的男人打着交道。
那曾是我所向往的。
我在电梯里这样想着。
电梯在我毫无知觉中将我载到了18楼,一声清脆的响铃,提醒电梯停下了,光洁耀眼的金属门轻轻开启,我吸口气,慢慢踏出电梯。
朝着清晰的指示标牌,我一路走到A22室。
美克装修,大副落地玻璃门后,几个巨大的雕刻精细的字体映入眼帘。
我推门进去,漂亮的前台小姐立刻起身。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她温柔礼貌地问道。
“我是来咨询一些关于装修的事的。”
“对不起小姐,我这里一般只承揽公装或是大型住宅的装修。”
“我知道,我有一套别墅需要装修,我可是慕名而来的哦。”我故意将最后一句提高声调。
“哦,这样啊,那您跟我来。”
她将我引至一间接待室,安顿我坐下,为我倒来茶水。
“您稍等,我去请一位我们的同事来接待您。”
“请为我安排,赵敏,赵设计师。”我说道。
她愣了一下。
“我们公司一般都是先由客户部的同事来做前期接待的。”
“我知道,我是已经决定在你们这儿做装修了,可以省略这个程序,我想直接找设计师谈。”
“可是……”她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的,小姐,你就去请她来吧,我想即使你们老板也不会随便错过一位客户的吧。”我不容置疑的口气。
“可是,赵敏是我们设计部的副总,一般不接待……”
“你们公司的排场也太大了吧,我就是慕她的名而来的,难道这样诚恳的客户都不能接待一下吗?大不了,我按她的设计收费标准付费就行喽。”我故意不满的表情。
前台小姐无奈地泯下嘴唇。
“那好吧,我去跟赵总说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在心里吁了一口气。

19

这女人的架子挺大,还不太容易见着,不过,这样竟让我隐隐有些激动,我喜欢富有挑战,这个性跟二十出头时还是那么象。

我伸手摸摸包里那叠图纸,那是我跟我芷璇借来的,是她老公买的一幢独立别墅的图纸。一周前我去她家时向她借了,她当时问有什么用,我说拿回家给余辉看, 让他羡慕羡慕,看能不能跟她做邻居,她笑着说,你又在试探人家的经济实力了,我当时跟她说笑着混了过去,其实,我跟她借图纸,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的。

一会儿,前台小姐回来了,竟问了我一个问题。
“请问您要装的别墅是哪里的?”
“枫香林,怎么?”
“不好意思,赵总想知道。”
说完她又离开了。
我明白这么问的用意,看这别墅有份量没有,这女人不简单呀。
我克制住情绪,伸手看看表,九点五十分。

她终于出现了,穿着紧身款的白衬衣,下身配深灰的铅笔裙,身材前凸后跷很有型,胸的尺寸至少C罩以上,胸前的钮扣解开了三颗,刚好在乳沟若隐若现处,很是性感,不长不短的发型,有几缕散在额前,有些妩媚。
长相不算特别漂亮,但也有轮有廓,特别是那鼻子,尖挺,非常吸引人的注意力。
干练不失妩媚,给人的全部印象。
对,应该属于余辉喜欢的类型。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很客气。
“没关系,大设计师嘛,等等,也值得。”我淡淡地说道。
她笑笑,打量了一下我。
“不好意思,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一定要指名让我来呢?是朋友介绍的?”她问道。
“我也是听朋友说的,她又是听她的朋友说的,总之是慕名而来,这很重要吗,一定要我说明?”我故意不解地问她。
“哦不,我只是好奇,想问问而已,请别介意。”她笑了笑,嘴角露出两个酒窝。
突然间,这刺痛了我,我记得余辉表示过,他喜欢女人脸上有酒窝,我没有,而这个女人有。

我搁在腿上的右手情不自禁握成了拳头,我努力克制自己复杂的情绪。
此刻我多想,站起来,用手指着她那又尖又挺的鼻子,对她破口大骂,贱妇,不要脸的女人,极尽所有恶毒之词去羞辱她,以除心中恶气。
但是我不能,绝对不能,我不想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泼妇,也不想降低自己的气节,只这样痛快地设想一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20

她认真地看了看图纸,说了一些大致的想法,我一言不发,一直保持微笑地盯着她,一心收集着她可能吸引余辉的地方,相貌、身材、谈吐、个人能力,还是根本 就是为了寻求新鲜刺激,但她能将余辉引上床,或是余辉能将她搞上床,终究是相互吸引的结果,不管这过程怎样,哪怕只另我想一想就觉得肮脏卑劣。

“你觉得这种思路如何?”她问我。
我故意沉思片刻。
“赵小姐,恕我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我说。
“请问。”
“你结婚了没有?”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她说。
“你是一个人生活,还是是家人一起生活?”我继续问我自己的。
她看着我,不回答。
“凭我猜测,你是一个人生活吧,还单身,是吗?”我自顾自说着。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她克制着自己的冷笑。
“刚才听了你的构思,我觉得你是在为只懂享受而不懂生活的人在做设计,我在你的思路中,只看到华丽虚幻地享受,看不到任何可以称为生活化的东西,毫无生 活的便利实用,仿佛住在这里的人成天都在不识人间烟火般地谈着恋爱,而不是在为自己也为家人真实地生活着。从这里,我就能感觉,你大概不怎么懂婚姻生活。 我想,我和我老公,不需要这样的设计。”我平静地一口气说完。
她看着的眼神在变化,我能感觉她内心的愤怒,但大概碍于在客户面前,她不得不克制。
这多少让我心中有些痛快。
“我的设计从来都是受客户赞誉的,象你这样评价我设计的,还是第一次,看来你并不需要我们这样的设计,而需要找那些只为普通公寓做的设计。”她的口气平淡中不失傲慢。
我想,要是面对其他的人,我早就不客气地发火了,但是是她,我不会。
“哦,那只能说明,你们这里的设计师不是踏实地在生活,而是虚幻地活着的。”
不等她回口,我立刻站了起来。
“好了赵小姐,慕名而来也算认识了,你的设计也领略了,谢谢,打扰了。”
我操起桌上的图纸,头也不回直接出了门,并一路出了美克的大门。

我能想象,她此刻内心的不爽,并不得不压抑不好发泄出来,因为一位客户对她设计思路的不满,她就抱怨,这实在不太可能是一位设计部副总能干的事儿,而且从刚才对她的认识,我能感觉,她的个性也不至于这么做。那么说,她现在,应该非常非常郁闷,想到这,我的心里就很爽。
不知,这是否能影响她明日在床上的表现,我在电梯间里这样想着,嘴角不觉露出一丝冷笑。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7:58:52

31

我准备好一切,换上一套便装,出门而去。
打辆出租车,我去车库将车取出来。
坐车里我照着那女人给的名片,给她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请转赵敏。”我说。
“对不起,赵总没在。”前台小姐的声音。
“她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她今天去现场了,可能不会来的。”
“哦,谢谢。”我挂了手机。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游,他们是在下午约会,我这么早就出来了,没办法,心情烦乱,很难能平静地待在某处,必须这样不停移动自己的视线,让注意力分散,这样才不致于胡思乱想让自己痛苦不堪。
可琴约我中午吃饭,我哪儿有心思,而且她爱唠叨,担心与她见面后她又拽住我不停说那些芝麻小事,耽搁了我的事情,所以,我找个托词回绝了。
后来干脆去了大都会,在里面闲逛,挨着一家店一家店的,里面的货品琳琅满目,不绝于眼,衣服、饰品、鞋、包,平日我最爱一一欣赏它们,并选中几件收入囊中,而此时正是打折之时,要在以前,我会开心不已,尽情享受这欢愉的购物时刻。
但今日,我却提不起一点儿兴趣,满目的美物,一时竟让我感觉是种羞愧,它们仿佛都在嘲笑我,以前那个过于关注物质,没有什么追求的我,现在终于尝到被人嫌弃的滋味了。
想到这儿,我就浑身发抖,真想找个冻库钻进去,将自己整个冰封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一点了,我直接去了上次那家星巴克。
我特意离他们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两小时,因为那处最有利的座位常期都是有人占着的,早些到,即使有人占着,两小时内必定可以等到腾出来。
没办法,我观察了那家酒店的四周,在500米的范围内,只有那个位置是最佳的观测点,并且可以一直坐着,环境好,也可以边喝着咖啡,而且今天我还有任务做,为了方便,必须是那里。
上了星巴克的二楼,我一直往玻璃幕墙那边走去,眼晴盯着那个位置的方向,不巧,果然有人在那里。
是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正坐在那儿玩笔记本电脑。
无奈,我只得找个离那里最近的位置坐下。
看了看表,才过去二十分钟。

那女人自己有车,如果他们是开车到这里来碰头的话,应该就会在三点左右到达,如果那女人是坐余辉的车,那么就是说,三点的约定时间只是两人碰面的时点,接到她后,他们再赶到酒店应该还会花些时间,那么我在这里等的时间就不止二小时了。
上次他们完事儿后,那女人是坐上了余辉的车,那次一定是她直接从办公室就到酒店来了,她所在的办公楼离这家酒店只有十分钟的路程,非常近。这女人也真疯狂,敢在离办公地点这么近的地方,与一位有妇之夫去开房。
也许他们觉得这样很刺激吧,搞不好会提升他们在床上的兴奋感。

一想到这些,我又开始浑身颤栗。
32

我不停往那个座位瞄着,那男人专心致志盯着电脑,毫无要离开的意思,我开始有些烦乱起来,竟在心里向上帝乞求让那男人快走吧。
我找本杂志看起来,一页一页不停地翻着,心根本静不下来。
在我不知第十几次再往那边望去时,那男人也抬头往我这边看过来,大概是我频繁地看他引起了他的注意,我们的目光一下碰到了,我不好意思地立刻低下头,告诫自己这次坚持五分钟再抬头。
我做到了,当我再次抬头时,那座位已经空了。
我的心一下绽放了起来。
我立刻起身,提上包,几乎是冲过去的,将包扔那沙发上,再回身去端来咖啡杯。
坐下后,我往酒店的方向望去,嗯,很好,这里可以将酒店的大门及大门前的临时停车位都一览无余。
我这才安心下来,静静等着了。
时间象是在蜗牛爬一般,每分每秒都那么慢,根根都刺在我的心里,另我倍受煎熬。
当时针指向二点五十五分时,我开始打开包,放在面前,就着包里宽大的空间将那些设备一一接装好,我才取出耳机戴上。
再看下时间,五十八分了,我在包里按下遥控器。
什么声音也没有,应该还没到附近。
我闭上双眼,头靠着沙发,静静等待。
为了打发时间,我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按照秒针走动的频率数着,当我数到867下时,传来了呲呲的声音。
我的心颤动了一下。
声音有些嘈杂,有一男一女的对话,听不太清。
不多时,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我一下睁开眼,往酒店门口盯去,看到了,看到了,灰色的外套,今早他离开时就是穿的这件,那背影很熟悉,那女人从副驾上开门也出来了。
我飞快从包里取出相机,举起来对准镜头,拉近再拉近,他们一块儿要进去了,我快速按下快门,我专门设置的连拍,再按一下,又是一串连拍。
我开始责怪自己毫无经验,刚才一直闭着眼,直到关了车门才回过神来,想起要拍照的,不然他们在车头汇合时低语的一幕应该可以拍到的。
他们进去了。
我一直竖着耳朵认真听。
他叫她在大厅等,他应该是去前台办手续了。
过了几分钟,传来两人的对话,应该是办好了,又听到电梯关门的叮铃声,然后是房间关门的声音。
接下来的那些……
33

我的心都快崩出来了,感觉这时有人从我胸腔内将心一掏而出,在我的面前将它一分五裂,我欲哭无泪,无心的虚脱感,似乎是将我的整个身体扭曲将其水份拧干而成的。
我实在无法去描述我所听到的,这将很残忍。
如果还能平静地将之描述出来,说明我的人性已得到升华,但是我没有,我只是个凡人,我做不到。
能在听到那女人淫荡的呻吟声时,我都还能坐着不动,而不是立刻冲到对面那幢大楼里的某个房间里去,撕声力竭地咆哮一翻,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承受了生命之最重了。
最后随着他的低吼声,那女人叫了声:“我爱你,余辉。”
应该是到高潮了,我扑哧一下将咖啡喷到了面前的小桌上。
我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这么干,这是在自我折磨,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我取下耳机,眼泪夺眶而出。
我用双手捂住脸,拼命想忍住泪水,可是没办法,它就是没完没了地一直流,但我还是忍住了低泣声,我知道自己的举动一定引来旁人的观望了,不能再出声了,否则很难看。但这样,我就越发难受、痛苦。
胸口剧烈地膨胀着,有些隐隐作痛。
突然感觉有人在碰我的手,我慢慢取下一只手,泪眼模糊地看到有个男人站在面前,伸向我的手上拿着包纸巾,我感觉他很眼熟。
见我没反应,他干脆从里面抽出一张,摊开后递给我,我伸手接过来,擦了擦眼晴,这才看清,他就是刚才坐在这里玩电脑的那个男人。
“谢谢你。”我轻声说道。
“不客气。”
他环顾一下四周,我也跟随看去,发现有好几个人都看着我。
“我能坐这儿吗?”他回头突然问道。
我茫然地看着他。
“你看,都没座儿了。”他笑着说。
我不说话,他干脆就在我对面的空位上坐下了。
“我刚才就坐你这个位置的。”
他用手指指了一下我,笑着,脸上有个酒窝,男人有酒窝,真少见。
“你不是走了吗?”我说。
“呵呵,是的,可走了好远才发现落东西了,所以回来找。”
“是嘛。”我条件反射般朝座位张望。
“已经找到了。”他举起一本书。
“我刚才没看到有书啊?”我奇怪地。
“在桌子下面,你可能没注意到,你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了。”他又笑了笑。
他一下提醒了我,我立刻拿起桌上的耳机戴上。

34

那对男女在说话,可能是躺在床上聊天吧。
我专心听了几分钟,发现对面这个男人竟已经打开电脑又看起来了。
我警惕地将包的拉链拉上,放到身边,紧紧靠着,然后将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晴。

他们的对话不多,背景还有电视的声音。
长久的沉默。
我想象着那房里的情景,一对赤身男女躺在床上,也许在盯着电视,也许做着色情的动作,无论是什么,都不可原谅。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耳根都已经痛得要命了。
我取下耳机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又继续戴上,这样反复几次。

他们终于要离开了,在收拾东西。
我立刻睁开眼,盯着酒店门口。
我又看了看对面这个奇怪的男人,他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没注意我。
回来找着东西就该走的,还坐在这儿,真是的,我在心里默默埋怨着。
我犹豫着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相机拽在手里。

余辉叫那女人出去先上车,他去前台办结房。
我心里叹了口气,不能拍到他们一同出来的照片了。
但我还是举起了相机,管不了别人的眼光了,我一直拍着。
那女人出来,上了车,过了十分钟,余辉出来了,也上了车,全拍下了,我拉近镜头,拍下车牌。
看着车绝尘而去,我才松了口气。

我收起相机和耳机。
看了一下表,六点半了。
正欲起身,发现对面的那个男人正盯着我看。
我有些不高兴。
“干嘛看着我?”我问他。
“猜想你在干什么?”他仍旧看着我。
“那你觉得我会是在干什么?”
“嗯。”他抬头作思考状,突然回转:“在盯人梢。”
我感觉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真奇怪,现在的调查公司,也请女职员?”他故意睁大眼晴,一副不相信眼前事的表情。
我不理他,起身离开。
“等等。”他叫住我。
我回头看他。
“坐下,我们谈谈好吗?”他看着我。

35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在盯你老公或是男朋友的梢吧。”
我不说话。
“你一直盯着对面这家酒店,难道刚才他进里面去了?”他朝酒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冷笑了一下。
“你凭什么说我是在盯梢,还说是在盯我老公的梢。”
“你不同寻常的举止,从你一进来,我就注意你了,你不停朝我坐的地方看,我们并不认识,我也确信不是因为我吸引你,那么,你是为什么要这样呢?我猜出, 你大概是想要这个位置,所以后来我干脆离开,果然,我刚走,你就移了过来。为什么这么期盼一个座位,只有一下理由,这里可以让你看清外面的风景。果然,你 一直盯着对面那家酒店,后来还取出耳机戴着,最后拿出相机拍照,而且是那种,情急之下,匆匆拍下的,象是在抢镜头,说明是在拍人,不是拍风景或是建筑。这 一切都说明,你在盯某人的梢。”他停下,看着我。
我一言不发,盯着面前的小桌。
他继续说:“你是位女性,虽然看上去还算年轻,但是从你的眼神和举止可以看出,你应该已婚了,而你盯梢的地方是家酒店,你又不可能真是什么调查公司的人,那么只能说明,你很有可能是在盯老公的梢,这也见惯不怪了。”
他突然停下不说了,看着我,象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慢慢开口道:“我感觉,你才象个侦探。”
他笑了:“很可惜,我不是,如果真是,我自信一定可以干得很好。”
我思忖片刻。
“好了,你也说完了,其实,我可以根本不理会你的,但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也为你出色的观察力下个总结,我可以告诉,你说对了。”
“那么你真是在盯梢了,关于你老公的?”他质问的口气。
我叹口气,觉得跟一位陌生人说这些很无聊。
“你的好奇心太强了,陌生人的事情,你居然也这么有兴趣。”我很不悦的口气。
“虽然是陌生人,但这件事,说不定会与我有点儿关系的。”他认真地说道。
“什么?真可笑,我根本不认识你。”我冷笑道。
“我是认真的。”他说。
他从衬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接过来看。
原来他是对面这家酒店的副总。
“你刚才拍下的照片里,一定有我们酒店的名称,我明白现代女性的思想,也许你会做出一些事情,比如将这些信息拿到网上去发,或是提交到某些你想到的单位,我想,无论是什么样的方式,对我们酒店的声誉,都将是不好的。”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冷眼看着他,一个无情的人。
他无法体会我现在的痛苦心情,只担心着他们的酒店会不会因为我异常的报复行为而有损形象。
我将名片扔还给他,冷冷地说道:“我终于明白你的洞察力从何而来了,很抱歉,如果你指望我删掉这些照片,或是给你一个不发布这些信息的承诺,那我劝你死心吧,我不会。”
我故意将最后三个字提高音调强调。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起身对着他说:“本来我没想过要去网上发的,但是,你倒是提醒了我,也许到网上去发出来,这才更解气呢?到时候,如果真让你们酒店蒙受损失,你可以去法院告我,我会请好律师,随时等着开庭的传票。”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36

可出了星巴克的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我。
还是那个男人。
他走到我面前,将一只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落下的。”他说道。
我这才想起,刚才掏出手机,又准备象上次那样刺激余辉给他打电话的,但最终我没打,而是随手将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因为跟这男人说得激烈,离开时竟忘了。
我接过手机,看他一眼。
“我已用你的手机打了我的,所以你有我的号码了,我也有你的了。”他说道。
“你竟然没经过我的允许就这么做,这算不算侵犯我的权利了。”我不屑地说道。
“别误会,我觉得你很特别,想和你交个朋友,就这样而已。”他笑了笑,又露出两个酒窝。
真受不了,他和那女人一样,都有酒窝。
我看了看他,转身下到车库。

一路直赶回家,中途我给余辉打了电话。
“在哪儿呢?”我问。
“正回办公室。”
“哦,出去了,见客户了?”
“嗯,是的。”
“晚上回来吃饭吗?”
短暂的沉默。
“不了,还有安排。”
“什么安排?”
“上了条新的生产线,我得看着,晚点儿回来。”
“好吧。
不管是真是假,我已经不在乎了,下午那场煎熬都受了,何况他的谎言。

回家后,我直接去了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太难受了,我感觉全身象是被臭虫爬过一般。我反复冲洗着身体,希望能减少痛苦,但根本无用。
换好衣服,我去了书房。
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取出。
先是看照片,数了一下,一共拍了近四十张。
但图像清晰的只有十张左右,当时太紧张,手可能抖了。
那清晰的十张里,两人在一起的只有三张,有酒店名的只有两张,而又有酒店名同时两人都在的,却只有一张,而且这张里,人的形象还比较小。
我放下相机,走到卧室里我的衣橱那边,从最里面取出录音机,回到书房。我取出接收器接到录音机的插口上,录音复制正式开始了。
时间很长,太长了,三个小时。
实在太难熬,我开始上网玩游戏。
担心他会突然回来,除了上卫生间,我一步也不敢离开。
直到听到完毕的声音,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很快收拾好一切,将所有东西找个最隐蔽安全的地方藏好。
当回书房关掉电脑后,我看了一下表,已经十一点过八分了。

37

我回到卧室相邻的卫生间,将浴缸放满水,往里面滴了几滴特配的精油,待慢慢溶于水中,香气扑面而来时,我脱光慢慢躺进了浴缸。
我将头枕在边上,闭上双眼,开始回想今日恶梦般的自虐。
录音我是绝不会再听第二遍了,够了,已经足够了,那里面的信息内容,足够我在法庭上获胜的。我特别注意到,两人都在录音里叫过对方的名字,再跟照片对应起来,用程骏曾说过的话,就可以形成证据链了,这一来,就是证据确凿了。
不过,目前我根本不打算走到那一步,那样做,对我毫无意义。
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发现,我竟一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真正另我痛苦的,可能就在于此。

慢慢地,我感觉昏昏沉沉,困意来袭,今天真的是太累了,身体累,精神累,心更累。
我听见外面有动静,余辉回来了。
我立刻又来了精神,因为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去做。
我感觉卫生间的门把扭动了,心里好紧张,我突然很害怕看到那张脸,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他的脸还是探了进来。
我竟一下子闭上了双眼,这个动作太唐突了。
“你在呢?”他说道。
“嗯。”
“在泡精油?”
“嗯。”
“待会儿我也想用精油泡泡。”
“好啊。”
“你还有多久?”
“马上就好。”
他轻轻关上了门,我这才睁开了眼。

在他也躺进浴缸时,我打开了他的包,取出了那支药,从药管里轻轻取出发射器,将一切还原,才安心躺上了床。
我闭上眼,开始感叹自己的人性,我是否太不寻常了,那些人性中自然的属性,离我已有多远的距离,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了。
我只感觉,我的阴暗面,随着我心底深处的震怒及失衡,在一点一点地释放。我意识到,余辉对于我们婚姻的背叛,已在无形中将我的人性扭曲,婚姻曾是我的全 面,是我可以遮避一生的堡垒,但是,现在他已将它毁灭了,那么我的人生信念,也随之崩溃,一切对于我来说,似乎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我实施着我的预谋,一步步,我也清楚它们的指向,但是,我所希望的结果到底是什么,还是一片茫然之中。

38

在我快要入睡的时候,我感觉有手在我身体上抚摸着,酥酥麻麻地,象是在挑逗我,有些久违了。
当我意识到是余辉在这样做时,我立刻睁开了双眼,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仿佛要防备什么。
我必须制止他,不行,这是在挑战我起码的尊严。
我抓住他的手停止在我的胸前,这一刻,我看到了他的脸,充满着欲望的双眼,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深沉。
“你怎么了?”他低沉的声音。
“我累了。”
“我们好久没做了,你不想吗?”
“我想睡了。”
他甩开我的手,继续。
他的动作很温柔,也很有水平,除却心理的因素,我想我自己应该是完全可以被挑逗得很有激情的。
我实在不了解他的心理,下午才结束与情人的情事,此刻居然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地向妻子求欢。
他如何可以做到这般坦然,在他正在进行的这个过程中,他的表现让人感觉,似乎在他的生命里,我们才是自始至终都鲜活存在的性伴侣。
可怕,人性都已经不再善良了。
更可怕的是,最后我竟配合了。
原因太过复杂,也许是我坚持已久的不露声色,不另其怀疑,也许是我想通过他的生理来试探他的心理,更或是,我已感到内心有某种东西在扭曲,它是脱离我的灵魂而独立存在的,它象是可以将我分离出另一个自我,站在另一个角度,支配我的身体和行动。

第二天,在手机中,我发现了三个未接电话,是郑彬的。
这才想起答应回复郑彬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昨晚的的房事,离走时,余辉竟在我脸上摸了一把,带着爱怜的微笑。
那时,我却有想煽他耳光的冲动,更有想煽自己的。
如果我有勇气离婚,也许这一切,早就该随着城堡的坍塌而埋入了废墟,但是我没有,不是害怕失去,而是不甘心,更或是想为曾经对于婚姻的信念找个名正言顺的出口。

他刚走,我就给郑彬回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同意跟他一起去办那件事,他非常高兴,叫我等他的通知,这些天就出发。
我想,我应该暂时摆脱那个扭曲的自我,去做些可以让自己分散注意力的事情。

39

我开车去了观音桥步行街,掐准时间给程骏打了个电话。
“在办公室吗?”我问。
“在,刚回办公室。”他说。
“我刚巧经过步行街,现在离你们办公室不远的地方,中午方便就一起吃饭吧。”
“行,我请你。”
“说定了。”
我就近选了一家环境较好的茶餐厅,在里面等程骏。
我点了一杯红茶,慢慢喝着,想着该如何从程骏嘴里取得我想要的信息。

听到一阵短信铃声,是个陌生的号码。
上面显示:你还好吧,气消了吗?
我将通话记录打开寻找,果然,是昨天在星巴克遇到的男人。
本来不打算理他,但突然想为自己解解闷。
于是我回:根本无气,何来消?
他回:看来你是个淡定的女人。
我回:有时淡定是种罪,可能积进些才会有好结果。
他回:人有时要懂得得失的关系,有得才有失,有失也必有得。
我觉得有些不知所云,不再理他。

程骏西装笔挺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冲他笑笑,平时很少见他这般正式。
我这才点了份正式的套餐,想到一上午什么也没吃,我特地为自己点了黑椒牛柳套饭,里面配有很丰富的蔬菜和水果沙拉,这种不中不洋的套餐,我是比较喜欢的,它总是包含着我所需要的。
程骏却只点了很简单的一种拉面。
“怎么点这个,因为你请客,心疼钱了。”
我故意这样逗他,想活跃一下气氛。
“不是,早餐吃太多了,中午想简单点,晚上还有个应酬,肚肠得调整在最佳状态。”他笑着说。
“最近很忙?”我问。
“是的。”
在餐上桌前,我问了一些程骏跟小青的事情,名为表示关心,实为让气氛更轻松更随意。

在我吃了两口后,我开始渐入主题。
“我有个朋友在枫香林有套别墅,一直空着,最近想要装修了,她问我有没有什么好的装修公司给介绍,我就想起你了,我记得你有位朋友是在一家著名的装修公司做设计的,是吧?
手中的筷子在他手里停顿了两秒钟。
“嗯,是的,在美克装饰。”
“这人怎么样?做装修设计如何?”
“那当然是一流的了,怎么,你想介绍给你朋友?”
“是的。”
我将一块牛肉放嘴时,慢慢嚼起来。
“没问题,回头我跟她说一声,叫你朋友直接去找她就好了。”他继续吃拉面。
我故意专心吃自己的,大概挨了几分钟,我继续问。
“因为听余辉提起过她,说她很专业,做事认真负责,设计能力也很强,所以一直印象深刻,朋友提起时,我一下就想起她了。”
“哦,是嘛。”他盯着面碗吃面。
“她结婚了吗?”
“没有。”
“这么能干的女人,难道没人追,不可思议。”
他不接我的话。
“她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听余辉说,她还挺漂亮的。”我继续说我的。
他还是不说话。
“她是挺漂亮的吧?”我问。
他抬着看了我一眼,又立刻将目光收入碗中。
“还行吧,不过我倒觉得不算很漂亮。”
“她有男朋友吗?”
“不知道。”
他使劲摇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又问。
“我们是同学。”
“哦,奇怪了。”
我故意将尾音拖很长,让人感觉意味深长。
“怎么了?”他抬头看着我。
我立刻用目光接住他的,从他的眼神里,我可以很容易地判断出,他有些警惕。
“她的年纪应该与你差不多了,那就是说,也三十出头了吧,怎么连男朋友也没有呢?”
“哦。”他象是松了一口气:“可能是她的眼光太高了吧。”
“这种年纪不太好找了,要么找比自己大很多的,或是比自己小的,那些年纪相仿的,并且条件也好的,都应该已婚了。”
他象是终于忍不住了。
“你今天是怎么了,老说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
我耸耸肩,吐吐舌头。
“八褂嘛,家庭主妇的天性,特别是对那些能干事业有成,并未婚的女人的事情,都是很有兴趣探讨的。”
他笑了笑。

40

与我所猜测的一样,程骏也许知道些什么。
他的表情有些闪烁,而且他并未有将那女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的意思。
如此这般,我不能信任他,因为他明明知道事实的存在,再加上小青这层关系,他竟然也可以做到不露声色,说明他要么不想与我为伍,站我一边,要么他不想为自己惹麻烦,这类事情,能避则避。
律师的天性,本该如此,远离风险,保护自己。

“郑彬这人如何?”
“怎么这么问?”
“他最近要我跟他一块儿去广西查一件事。”
“你?”
“是的。”
“为什么找你,他公司那么多人马。”
“说是要找一位既了解公司,又不为公司内部人员所熟悉的人,因为是要去查内鬼。”
“是嘛,这家伙,尽做些神秘兮兮的事情。”
“哦?他是这样的人?”
“反正啊,他一直都比较深沉,很难看透他的内心。”
“他人品还好吧。”
“那倒没问题,怎么,你是不是担心和他一块儿去办事,会有风险。”
我点点头,不愧为律师,一语中的。
“这点可以放心,他虽然城府深,但是为人还是耿直正直的,与他办事情,应该是可以信赖的,他不会来害你。”
“这就好。”
“其实……”
程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停住了。
“什么?”
他笑了笑:“没什么,不说了,免得你说我也变得八褂了。”
“什么呀?别瞒我。你要不说,我会认为你不耿直的。”我故意瞪他。
我叹口气。
“美克装饰的那位女同学,叫赵敏的,她其实一直暗恋郑彬,只是郑彬好象对她毫无兴趣,赵敏曾很痛苦,同学间都传说她是为了郑彬才一直没有结婚,因为对郑彬抱有幻想。”
“噢。”我故作惊讶。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7:59:35

41

与可琴和芷璇的约会定在晚上六点,我看时间还早,驾车去了新华书店。
如果可能,一切与结束婚姻有关的状况,我应该都是要搞明白的,于是我去了法律专区,买了一本婚姻法。
本来咨询程骏可以更快,但是我不能,一来如果我这样问了,以他的敏感度,应该立刻就联想是我的婚姻出状况了,二来我也想清楚透彻地了解对于婚姻,法律到底是种什么态度。

我到一家超大的地下书城的水吧里,找张沙发坐下,点杯冰红茶,靠着沙发垫开始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及后面的什么解释,内容不多,但我还是逐条认真地读着。
法律并未如我想象般难懂,应该说很容易懂,里面所表达的意思我全都明白了。
虽然婚姻受着法律的保护,但是我却突然明白,真正能保护的,其实只是那些身外之物,或是一纸证书,而婚姻的实质与精髓,我想,那是任何社会规范都不可能保护得了的。
那些,其实都在两个人的内心里,存在于我们的精神世界之中,是我们对于共同未来的肯定与期待,而肯定,就是对于对方的认同与接受,如果连这个都已经缺失了,那何来期待,这两者都不复存在了,婚姻即使被法律严格包裹着,但它仍旧还是会腐烂,体无完肤只剩支架而已。
在婚姻散发着的腐臭中,两个人被拨离一切,一点点丧失对快乐与幸福的感悟。
我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这使我很痛苦,有点不知所措,并开始鄙视自己。

我收起法律手册,闭上双眼,专心休息,练瑜珈来不及了,就坐着练练腹式呼吸法吧。
但是思绪根本无法做到完全平静。

我开始回味程骏最后跟我说的那件事,突然间,有种念头开始在脑子里慢慢成形。
42

可琴穿着鲜艳的套装,芷璇则依旧坚挺她的性感路线,两个人看上去,都那么赏心悦目。她俩的年纪都比我大一些,是那种典型的不惜一切挽留青春之人。
我曾是个对于自己没任何要求的的女人,包括对自己的外型、着穿。她俩曾为这个不止一次地严厉批语我,告诉我,女人应该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光鲜美丽,除了让老公赏心悦目外,更重要的是,要让自信相伴一生,不然就枉来世一场。
后来我仔细想想她们的理论,认为没有错,觉得应该认真对待这个问题,于是,我开始改变自己。
余辉对于我的改变自是很欣赏的,曾对我说过一句,只要我喜欢,又能产生良好的效果,就尽情随我的心思,不必心疼钱,男人挣钱本来就是让女人花的。
为了这句话,我曾三天都如浸在蜂蜜般地幸福。
那几日,我提回了生平以来最多的购物袋,将衣橱塞得满满的,仿佛这样我的心里也被塞得满满的。
回想着以前的点点滴滴,恍如在梦中,美好却不真实,又仿佛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因为它们已经离我很遥远了,只两三周的时间,就已是千山万水。
人生太不可测了。

我环视着这家优雅的西餐厅,略显昏暗的灯光,从透着别致的古典造型的灯饰中浸映出来,弥漫于整个空间,将情调就此勾勒出来。包着实木的窗棂,缕空设计彰显它的特别与浪漫,上面垂着鹅黄色的窗帘,流苏延着帘边一飘到底,温馨不失品味。餐桌还是很考究地摆设整齐,即使已被人使用过,它的层次还是很优雅。
这是我们三人常来的一家西餐厅,每次来我都很快乐,这里的环境总是为我造就一种由衷的亲切感,加上同伴能让我轻松地畅谈一切,所以,这里的聚会总是让我很期待。

“问你们一个问题。”我说。
可琴与芷璇都点点头:“问吧。”
“如果你们的生活中,出现了第三者,你们会怎么办?”我从嘴里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她俩相视一下。
“这个问题,好象以前讨论过。”芷璇说。
“那只是浅谈而已,而且也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时,随便说了说我们的观点。”我说。
“对啊,那些观点就不必重复了吧。”芷璇说。
“我是想说,设想一下,如果我们都真实地碰上了这种事情,该怎么办?”我说。
俩人又相视一下。
“你该不会遇上了吧?”可琴问。
我笑了笑。
“如果遇上了,我能这么平静地跟你们说吗?”
“这倒是,如果是我遇上了,不知气成什么样儿了。”
可琴脸上的表情其实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如果是我,我想我会跟老杨好好谈的。”芷璇的意见,说得不太理直气壮。
“谈,怎么谈,怎么好好谈,在外面乱搞女人,我才不会给他好看呢。”可琴语气激动。
“那你会具体怎么做?”我立刻问她。
她开始声色俱全地展开她的演讲,大部分都是些传统的纠三法,过激、过气、过火,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认真听完她说的,几乎无可借鉴,但有一点她说得我有些心动。
找准小三的弱点,攻击她,特别是那些让她伤心欲绝的事情,要让她知道被人伤害的滋味。

43

中途余辉打来电话,问我在干什么,为什么没在家做晚饭。
“你现在哪儿?”我问。
“我已经回家了。”他不悦的口气。
“是嘛,我跟可琴她们一块儿吃晚饭,所以没回家。”
心想着,昨天的阴影还在心里,别指望我还能平静地给你做晚饭。
“那我吃什么呢?”
我管你吃什么呢,我心想着,但还是说:“如果你能再挨会儿,我回来时给你带点儿什么吧,反正我们也快结束了。”
“算了,算了,我自己出去吃吧。”
挂了电话,我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这些日子的成果还是初显了,他的胃开始被我织的一些丝给牵着,虽然还未落入网中,但是也开始被牵得难受了。

付完帐,可琴与芷璇一起去了卫生间,我一个人站在餐厅的门厅,透过玻璃看外面,发现已经开始下雨了。
秋天,是个另人多愁善感的季节,特别是重庆的秋天。
天空永远都是阴霾密布,秋雨随时在夜间来袭,秋风带着些许的凉意满世界飘舞。
夜雨降临时,我会跑到二楼的书房,打开门,关掉书房里的灯,将走廊上的灯打开,这样书房里就会有隐隐的光线,透着凄美的感觉,我坐到窗台上,泡杯咖啡, 边喝边看外面路灯周围的景致,特别是泛着白光的湿街,雨大时还能看见雨滴打在街道上的情景,与一片片安然倾身府向地面的毛毛细雨不同,它们敲击地面的声音 与情景,很有质感,象是在倾力撞击一扇门,等待它被打开那一刻,然后蜂涌而入。这种渴望很迷人,为了追求不懈地努力着。
从窗外飘至的微风,更是另我陶醉不堪的。
它拂过我的脸颊时,我感觉仿佛是在我心上轻轻划过一道温柔之痕,另我整个身体都开始变得柔软起来,飘飘然,很是美妙。
而这些感觉,不知以后我是否还能静静感悟到了。
生活不同了,一想到,我可能因此丧失感悟美好的能力,就如撕心般的痛,人生于我,意义还能有多少。

我发着愣时,芷璇扯了扯我的衣服,我回过头,冲她笑笑。
“你有心事。”她说。
我笑着摇头。
“你知道的,这个季节我都是这样多愁善感的。”
她看了看我,默默点头。

我们分手后,我却并没有直接回家,突然想在雨中静游。
我开着车在夜雨中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车河。
车行至解放碑,不知不觉中,竟到了那家酒店的大门前,在那里停顿了一小会儿,门童打着伞跑过来。
“小姐,你是要进我们酒店吗?”他问。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我帮你停车吗?”他又问。
我摇摇头。
“那麻烦你挪一下车,酒店门口是不允许过久地停车的。”他说道。
一时间,我脑袋里竟产生了一个怪怪的念头。

我在前台交了预付款,拿着房牌,一步一步朝电梯口走去。
本想四处看看,但我没有,可能是太过专注,想着昨日他们进来时的感觉。
“请等一下。”一个男人的声音。
在叫我吗,我不禁停下脚步。

44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星巴克遇到的男人。
今日才发现,他竟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在我们重庆,象这种年纪的男人,这种身高算是很高的了。
哦,有可能,他本来就不是重庆人,我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是在说普通话。
“好巧,我刚准备下班,没想到竟遇到你了。”他说。
还是带着微笑。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来吃饭,还是住店?”他问得怯生生的。
那样子,可笑又可爱。
“住店。”我仰头,故意大声说道。
“是嘛。”他仿佛不太相信。
我举举手中的房牌,他的目光落在牌子上,很认真的样子。
“你做为酒店的员工,是否应该表示欢迎呢?”我故意这样说。
他笑了起来。
“当然,欢迎光临。”
“谢谢。”
我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房间如我所想般华丽,不愧那一千块大洋。
我将包扔到床上,脱掉高跟鞋,乱扔一气。
然后作跳跃状,一跃上床,再一倒而下,床垫将我弹起时,产生一种差点生生被抛弃的错觉。我在上面辗转反撤,全身舒展,想将自己一身的悲凉通通抖落在这一张床上。
想着余辉和那女人曾在这幢楼的某个房间里,也是在这同样的床上云雨过,就仿佛突然间这床上生出无数的针刺,活生生刺进我的身体,另我痛苦不堪。
我立刻从床上下来。
愣愣地看了看这张大床,它代表着什么,竟在我眼里如此丑陋。
我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开始梳理头发,梳着梳着感觉眼里有湿湿的东西滚落了下来,我伸手摸了一下,是眼泪,它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还伴着我的低泣声,抑制不住的悲伤就这样终于尽情爆发出来了。

45

我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繁华的夜市,想着该如何回家,觉得自己已是如此孤独,凄凉之感将我深深包裹。
在我发愣之时,仿佛听见在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铃声,它将我唤醒。
我直直向门口走去,发现不对,是电话铃声,房间里的电话。
“是一个人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立刻听出是谁。
“是的。”
“方便来酒吧吗,我想请你喝酒。”
“酒吧?”
“对,在酒店二楼。”
“不,现在我不想去什么酒吧。”
对方一阵沉默。
“如果不介意,可以到房间里来喝,房间里可以点酒吧。”我突然心血来潮。
“你方便吗?”
“方便啊,我是一个人。”
我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在冒险,而且很蠢,很疯狂。
但是我想这样,就是这么不可抑制。

他提着一瓶红酒出现在了门口。
我将他堵在门口。
“给我一张你的名片。”我盯着他。
他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没有带,下班了嘛。”
我注意到他已经换过了衣服,十分休闲。
我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上次给你,你又还给了我。如果你不相信我,就回房里打电话问前台,是否这里有位叫范泽阳的副总。”他看着我。
“好,你等着。”
“请注意,你问时,不要让我的同事感觉出……”
“我明白”
我扣上门链,回房间去做验证。
我打的总机,请接线员帮我接通范泽阳副总办公室的电话,对方没有为我转机,竟对我说请我打他的直拨电话,我说我是范泽阳的朋友,刚刚还与他通了电话,我手机上显示的这个号码,回过来后没想到是总机,她立刻就说范总现在应该已经下班了,我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放下门链,让他进来。
“你做事很谨慎。”他说。
“当然,我是女人嘛。”

46

我看着他喝光了从瓶里倒出来的半杯酒,才伸手将酒杯端到面前。
“放心了,酒里没药的”他盯着我。
我不说话。
“为什么一个来酒店开房?”他问。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个房间?”我反他。
“在大厅里,你举着房牌时,我就已经注意到你的房间号了。”
“是嘛,你的观察力确实很强。”
我举起酒杯。
“敬你一下。”
喝了一口,很正宗的红酒,味道浓郁纯正。
他放下酒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我故意问。
“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
他盯着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自在。
“体验一下高级酒店的感觉。”我故意说得不以为然。
“仅仅是这样?”他质问的口气。
“是的。”
他还是盯着我,那表情象是看一个不诚实的人。
“不然,你以为呢?我也是来会情人的吗?如果那样,你以为你还能进来吗?”
他看看房门,突然笑了。
“如果你又是因为担心你们酒店的声誉,我想请你放松一些,别那么神精紧张,我跟你们酒店无仇,也没那么多精力干无聊的事情。”我一字一顿说道。
“你确定现在自己不是在干无聊的事情?”他很严肃地看着我。
我打量一下他,又看看他的脸。
“如果要说无聊的事情,那就是我不该把一位陌生的男子放进我的房间,还跟他一起喝酒。”
他默默地看了我半天,看得我有些心慌。
“你的心情,我想我多少能理解。”他慢慢说道,并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什么意思?”我奇怪地问他。

他开始跟我讲他的故事,他是北京人,在北京他本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也有房有车了,但为了逃避感情的伤害,才来了重庆。
他曾有一位很漂亮的妻子,但在三年前,他却发现妻子有了外遇,让他在酒店捉奸在床。很快,他们就办妥了离婚手续,妻子对自己的行为丝毫不后悔,还在离开时说,如果重新再来,也许她还会这样做,他气得当场将家里的电视就砸了。
他向我描述自己在发现妻子有外遇后,那段日子是如何的难熬,可谓万念俱灰。因为他曾很爱她,认为自己奋斗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他们的将来,可最后,妻子竟无情地伤害了他,而且对他冷酷不已。
我默默听他说完。

47

“说实话,你昨天的做法另我很吃惊,也很钦佩你的勇气,今天在酒店大堂里遇见你时,我更是吃惊不已,看着你进了电梯,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他盯着我。
“想什么?”我也看着他。
“突然很为你担心。”
“担心什么?”我不解地看着他。
“担心你做傻事。”
我愣了一下,转而笑了起来。
“你太小看我了,为这种事,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但是,人在这种时候是很绝望的,我亲身经历过,那种被最爱的人欺骗抛弃的滋味,可以让你在一瞬间对一切都失去感情,失去信任,觉得活着都没有意义。”他很认真地看着我。
“你真这么想过?”
他点点头。
“现在呢?”
“虽然有时想起来还会痛苦,但已经好多了,人生还是要继续的,不能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而毁了自己的一生。”

余辉突然打来电话,我没接,他又打,我还是不接。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问我。
“不想接。”
“是他打来的?”他的眼神在询问我
“是的。”
“今晚不打算回去?”
“不,要回去。”
“那还来开房间?”
我叹了口气。
“你不明白,我现在感觉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这很可怕,我越来越觉得可怕。”
“别这样,坚持些。”
他突然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我怔怔地望着他,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吧,我如是想着。

他开车将我送到小区门口。
“谢谢你。”我回头对他说。
“不客气,希望你的生活能很快恢复平静。”他看着我。
“会吗?”我看着前窗,不自信地说道。
“给他一次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我不说话,开门下车。
“等一下。”他说道。
我透过车窗看他。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微笑着。
那笑容很亲切。
“方桐。”我说。
48

我看见屋内一片漆黑,明白余辉出去未归。
心血来潮想给他打电话,号码拨好,却还是没有发送出去。
我只打开门厅与过道的灯,慢慢上楼,抹黑站到书房的门口,电脑开着,他用过没关,我心里怦怦跳动起来。
我走过去,点亮屏幕。
上面有几个打开的网页,是关于新闻的,我下意识地往电脑右下方看去,没有QQ,也没有MSN。
我立刻给他发条短信:我回家了,你不在,等你。
几秒后,他回过来:不用等我,在打牌。
我该相信,不信又能如何?
我抬头望向窗外,雨还在下,现在已快12点了,而我却孤独的一个人在这黑黑的屋子里。
一种不可名状的忧伤随着风雨声袭我而来,我感到有东西在我心上开洞,一点点掏出那些已经变得枯萎不堪的物质,随着它们的流逝,我的体温开始下降,身体慢慢变冷。
我摸摸自己的脸,已是冰冷,一阵凉风破窗而入,我不禁缩紧身体,双手抱肩,紧紧抱着自己,只能自己抱着自己了。

我缩绻在被窝里,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的铃声,我觉得应该是在做梦,可它却是真实的。
这么晚了,我不想接,不管它。
可是它又开始响起第二轮。
我懒懒地伸手过去,那玩竟儿仿佛托着千斤重。
我刚接通,就传来一阵吵闹声,我立刻将手机拿得远远的,盯晴一看,才发现是郑彬的。
这么晚还打电话,还在一个嘈杂不堪的地方,我心里很不爽。
大约过了十多秒,那边的闹声明显小了。
“怎么这么久才接我电话?”他有些低沉的声音。
“这都几点了,能接就不错了吧。”我喃喃地说道。
“你睡了?”
他的语调透露他喝过不少酒。
“当然,十二点都过了。”我说。
“对不起啊,打扰你了。”
“算了,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嗯,我们明天出发。”
“明天?”我叫了起来。
“是的,明天。”
“你不是说要下周了吗?”
“我改主意了。”
“你改得也太快了吧,今天说明天就走。”我很不高兴。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时间由我定,这也是我们说好的。”
“可是……”
我想到,还没跟余辉说这件事情呢。
“就这么定了,最多我们晚上走,你白天可以处理家里的事情。”
看样子改变不了他了。
挂了电话,我再也睡不着了。
我有神精衰弱症,睡眠一直不太好,象这样在半睡状态被吵醒后,就很难入睡了,再加上郑彬给我出的难题。
没办法,等不了余辉回来了,我只能给他打电话。
他听到这个消息,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这么突然?”他问。
“我也刚接到通知。”
“可以不去吗?”
“恐怕不太好,我早答应了的。”
“那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怎么,你很不愿意我去吗?”
我觉得奇怪了,他应该很高兴我离开才对啊,这样跟那女人不就可以又约会了吗?
“当然了,你走了,我会不习惯的,家里就我一个人了。”他有些丧气。
我突然愣住了,他还会依恋我吗?可能吗?
这种话,为什么现在听起来这么别扭。
49

第二天,我还是收拾好行李。
在家里待了一整天,做了好些菜,放进保鲜盒里,再一一贴上标签,将菜名写在标签上,我估计了一下,应该可以够他三天的量了,最后,我将这些盒子很整齐地放进冰箱。
我给他发了短信,告诉他冰箱里有哪些菜,连米饭都已经做好了,一块儿搁冰箱里了。
他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郑彬叫我直接去机杨,他会在那里等我,这时我才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是桂林。
一个我曾向往的地方,有山有水,总是美的。
很好,我还可以顺便观光,去散散心。

晚上九点过的航班,七点五十分我就到了机场。
我坐在机场的大厅里,拿本杂志翻阅。
过了十多分钟,郑彬的电话就来了。
我合上书,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找寻他的踪影,很快,他的身影跃入眼帘。
他穿着休闲时尚,突然觉得年轻了好几岁。他将一只皮箱拖到我面前,那种有几何图案的高档货,鼓鼓的样子,看来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我心想,他到底是去办事,还是去旅游的啊。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换登机牌。”又是一种命令的口气。
我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以示对他语气的不以为然。
换好登机牌,过了安检,我一个人在前面独自走着,他跟在后面一直不停接电话,语气多变,不同电话不同的语气,凭直觉,一个是他公司员工的,一个是客户的,另一个是女人的。
即使在跟一个女人讲电话,他的语气也没多少亲切与温柔感,当然,也许对方并不是他喜欢的人。
上了飞机,他主动帮我放行李,我淡淡说了句:“谢谢。”
坐下后,我就闭上眼晴,突然觉得很累。
“要这个嘛。”他在问我。
我眼开眼,看见他手里拿着瓶木糖醇。
“不,谢谢。”我看着他。
他倒出两颗扔自己嘴里。
“每次坐飞机,我都离不开这个。”他仿佛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
“这有两个功效,可以缓解耳鸣,还有就是可以驱散一些恐惧感。”他背靠座椅,抬眼看着上方。
“恐惧感?你害怕坐飞机?”我问。
“是的,特别是起飞与落地时,那种强烈的震动感,总是让我无法忍受。”
我看了他一眼,这么冷俊的男人,也有让他害怕的事物。

50

其实我的感受比郑彬好不了多少,那种震动,确实可以给人以剧烈的恐惧感,不过,我还是可以忍受的。
我一直紧闭双眼,不知是因为在飞机上的不适感,还是确实因为在家做家务累了一天,我非常希望自己赶快进入迷糊状态,当然,也许是因为与郑彬这样并肩坐着,竟让我有些许不自在。
我偶尔抬眼瞄他,发现他也正紧闭双眼,那样子,给我感觉他一定是比较难受的,我竟偷偷笑了起来。
自以为是的家伙,也有难受的时刻。
“我想你也不比我好受多少,还笑我。”他突然开口道。
我看着他。
“以为我闭着眼晴就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呢。”他继续说。
“你的眼皮不会是透明的吧。”我故意这样说。
“我有特异功能,闭着眼晴也知道身旁人在干什么,想什么。”又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口气。
“你以为我是二十出头的小女生呢。”我很不屑。
“你不信?如果没有这样的能耐,我怎么可能有今天。”
他仍然闭着眼晴。
我看看他,不再说话。

还好,只飞行了一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出了机场,觉得空气好了很多,这里的气候也比重庆要暖和多了,我深深吸了口气,一时,大脑仿佛也清醒了不少。
郑彬走上前来,帮我拖行李,我看他一眼,没有推辞。

他定的喜来登酒店,可能是那里最好的酒店了,就在漓江边儿上,当我们到达酒店时,一时,我竟恍惚认为,我们是来旅游的,而且是豪华游。
自始自终,郑彬都没有告诉我具体要做什么,只说是来查件事,怎么查,从哪里查,我到底要做些什么,他根本都没提,我曾在电话里问过他,他只说到时候我就会知道的。
我毫无准备,思想与行动,根本无法统一,此行是如此的茫然,其实这是我很不喜欢的,因为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答应来了,为什么呢?
在决定来的那一刻,我应该是有点冲动的,突然间想逃离那座城市,哪怕只一天而已,仅此而已。

51

他办好一切手续,我们一起上了楼。
这是挨着的两个房间,开门进去后,才发现房间的窗户正对漓江,我迫不及待放下行李,走到窗前。
打开窗户,外面有些吵,因为下面就是滨江大道,尽管已过十一点,但上面的车河还是不浅,人行道上倒是少见行人了,隔街看去,漓江面上一片漆黑,江对岸却是灯光通明,看样子,是些江边的排档。
房间的电话响起。
“累不累?”是郑彬的声音。
“还好。”
“饿不饿?”
这时我才感觉,似乎有些饥饿感。
“出去吃点东西吧。”
“这么晚了。”
“看到江边的大排档没有,我们去那儿吧,我肚子饿了。”
“我不饿。”我脱口而出。
“那就陪我去。”他的口气如不容更改一般。
“老板,这不应属于此行的工作范畴。”
我觉得很不爽,他这样没完没了的自以为是,真让人受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大姐,算我诚恳地邀请你陪我一起去,一个人吃东西很没劲的,抛开工作,就算是同伴,你也应该适当地表达一下你的同情心吧。”
我忍住没笑出声。

漓江边儿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简陋的隔断,明亮的吊灯,再无可值得描述的现场景致,但却让我觉得异常的生动,当江风轻轻吹拂而来时,竟有些浪漫的错觉。
偶尔经过江上的机动竹筏,发出不算喧闹的嗡鸣声,将我的视线引去,除却在江面上漾起的阵阵波浪外,随即杳然远逝。
老板不太热情,大概是因为生意很好的缘故,对于郑彬关于菜品的提问,很是不了然,甚至感觉有些心不在焉,郑彬大概是憋着气点了一桌子的菜。
我看着有些好笑,但还是忍住了看见他碰壁后心里的快乐。
“喝点酒吧。”他看着我。
“不,不喝。”我很坚定。
“都快半夜了,江边风吹着还是有些冷的,喝点酒可以暖和些。”他想说服我。
“我不冷,要喝你自己喝吧,但是如果你醉了,我可是没办法弄你回酒店的。”我故意冷冷地说道。
他看了我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我自己喝。”
余辉打来电话,问我到了没,我说到了,现在外面吃饭,他问就你们两人,我说是啊,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来出差嘛,他有些不高兴了,说你要小心些,我问小心 什么,他停了好一会儿才说,要注意安全,我说放心吧,我可小心谨慎了,他又说已经很晚了,吃完就赶快回酒店休息,千万不要喝酒,还说绝对不要到那人的房间 里去,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觉得他很可笑,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但对我却是严加防范。

52

“老公来查岗了?”他为自己倒杯啤酒。
真奇怪,喝啤酒能暖和吗,应该是越喝越凉吧,我心想着。
“是来关心我的。”我淡淡地说道。
“不见得吧。”
他喝了一大口,表情很不以为然。
“是嘛?何以见得?”我也针锋相对。
“明明就是对你不放心,打来试探你的。”
我盯着他的脸,那张英俊又冷漠的脸,如果他不是这么自大,说不定我会喜欢上他,搞不好,今晚就真可能和他发生一 yi qin,但是,他真的是,太不招我青睐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我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一整杯已下了他的肚。
“总这么自以为是的,虽然我受雇于你,但尊重还是应该有的嘛。”
“我不尊重你了吗?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太偏激了吧。”
他边说边为自己倒酒,嘴角挂着不屑地微笑。
我看看他,不再说话,将头扭向一边。
“为什么不吃东西?”他问我。
“不想吃。”
“我可点了一桌子的菜,我一人吃得了嘛。”
“我又没说我饿了,再说了,点菜时你征求我意见了嘛。”
我终于说出了半小时前的不满。
他好象这才意识到这点,我算明白了,为什么他没有一个可倾心的女友,不但自大,还不懂得尊重女性,更别说温柔体贴地对待她们了。
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那个女人还那么迷恋他,不可思议。
“想吃什么,你现在就可以点啊,难道一定要我问你才知道说吗。”他还理直气壮般。
我无语。
为了赌气,我竟真不动筷子,其实肚子真是饥肠辘辘了。
他夹一块烤鱼放进我面前的碗里。
“好了,大姐,别生气了。”

应该说整桌菜的味道都还是不错的,跟川味很接近,他吃了很多,第一次见一个男人能吃那么多,我感觉他似乎要将几天的量,在这一夜里统统吸纳入胃。
我惊奇地看着他,将那些食物和着啤酒一一下肚。
“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总是这么能吃吗?”
“我是很能吃,当然今晚有些例外,因为从中午到现在,已经快超过10个小时处于空腹状态了。”
“不过还是很可怕了。”
他笑了,自嘲般。
“我是大胃,出了名的。”
“吃多了不难受吗?”
“怎么会。”
我打量他,一米七八的身高,身材比较匀称,这么能吃,却一点儿也不显胖,真是个奇迹。

53

我们乘出租车回酒店,路边的门市已经都关闭了,街上廖廖无几的行人,只有街灯在夜幕中散发着昏暗的光茫,并透过车窗玻璃,无 力地探寻进来,给整个车厢营造出一种幽暗寂寥之感,我和郑彬并排坐着,相隔很近,他偶尔看我一眼,眼神有些迷离,他嘴里吐出的气带着酒味,一时,我感觉这 个场景透着无限的诱惑,象是一对寂寞的男女,在黑夜中试图寻求着蔚籍。
当然,我不能过于深入地想这样的事情,太危险了,以我目前的处境与状态。
那种事,不是我所希望的。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我开门下了车,头也不回拎包直奔电梯而去。
他很快跟了上来。
电梯里,我们并排站着,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我的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我盯着电梯门,一动不动,从头到脚不偏不倚伫立在那里。
我没看他,但我能感觉他正看着我,眼神是什么,不用多想。
真可笑,我是不可能重复余辉和那女人间庸俗的故事的。
电梯门开了,我直直地朝我的房间走去,他跟在身后。
“怎么那么严肃?”空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想我是太敏感了,也许他对我根本无任何兴趣,他口口声声叫我大姐,听着那么顺口,就象把我已排斥于他的同列之外,我如果表现得太紧张,是否会召至他的暗地嘲笑,这将多么难堪。

我放慢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他正盯着我。
“太累了,想赶快上床睡觉而已。”我尽量用平和的语调。
在至他的房间门口时,他竟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我怔怔地看着他。
54

“你好象对我没什么好感?”他问道。
我不回答。
“为什么?”他眯着眼晴。
我的额头正对他有型的下巴,我抬眼望着他,他深沉的双目流露着不可捉摸的光茫。
“郑总,你喝多了,你现在需要回房间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呢。”我很平淡的语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看看他抓着我手臂的手。
“能先放手吗?”
“如果不呢?”

我认真地观察他的脸,心里默默判断,他这样的挑衅行为,到底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他另有企图。
也许这场所谓的出差,只是他精心安排的一场勾引秀而已。
为什么,我如何能引起他的兴趣,正如程骏所说,他身边的女人,特别是未婚的年轻女人应该是泛滥成灾的,就算是找个上床的对象,应该也是手到擒来的,我可谓毫无优势可言。
难道他偏偏就喜欢年纪大他,而且还是有夫之妇的女人,这不合常理,除非他喜欢这样的冒险,如果是这样,我就更不可能称他的意了。
这很可笑,我何时成为别人的猎物了。

“知道吗?无论是身为老板还是男人,你都有些失礼了。”我还是很平静。
他盯着我的眼神,象要将我刺穿一般。
大约过了几秒钟,他才慢慢松开他的手,手臂一下垂下来,一阵酥软的感觉顺着他抓过的地方,瞬间传遍全身。
“早点休息。”
说完我立刻走到隔壁,我的房间前,掏出门卡打开门,飞速闪进房里,啪地一下关上房门。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0:24

55

我背靠着门,吁了一口气。
什么都不去想,只呆呆地沉静了一会儿。
门铃却响起了,我转过身去看门眼,是郑彬,他盯着门一动不动。
我没开门。
只见他又伸手来按门铃,铃声响得有些心烦,我干脆闪进卫生间,关上门,仍然能听到门铃声,我又将淋蓬开到最大,水哗哗的声音立刻充斥整个卫生间。我赶快开始沐浴,专心致志清理自己的身体,脑袋里保持一片空白。
出了卫生间,一切都安静了,我叹了一口气,安心地上床,蒙头大睡。

早上八点准时起床,我从行李里挑选了一套较朴素的衣衫换上,将大卷长发挽起来,在脑后盘成一个髻。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老气了不少,嗯,这很好。
我出了房门打算去餐厅,在路过郑彬的房间时,我犹豫了一下,是否跟他打招呼的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决定默默离开。
一进餐厅大门,就看到郑彬已经坐在靠窗边的座位上了,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不少食物,他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窗外仿佛在沉思。
我不得不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他转头看我时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我知道是因为我形象的改变。
“怎么换造型了?”他脱口而出。
“我觉得这样更干练。”
他点点头“很好,更有味道了,我喜欢。”
我咬了一下嘴唇,觉得自己犯傻了。
我将包放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然后去取吃的。
我只要了一只煎蛋,一盘蔬菜,和几块水果,再加一杯咖啡。
郑彬看着我面前的食物,皱皱眉:“你就吃这么点儿。”
“足够了。”
我扫了一眼他面前堆如小山的食物,想着昨晚他的海量,今天一早又这么开胃,不禁想要瞪目结舌。
在他将早餐一扫而光后,他看了看窗外,说了句:“现在还早,我们先去江边散散步吧。”
我点点头,无所谓,反正是他花钱雇我的,付了钱还可以不做事,我无任何损失。

滨江大道上,已是车水马龙,人行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沿途都能碰到不少晨练的人们。人行道上的树木非常漂亮,又高又密,造型也很是吸引人,我边走边看,竟有些愣神。
漓江的美自是不消说的,象鼻山就在不远处,青山绿水近在咫尺,一眼望去,那意境恍如一幅美丽的山水画,江上有不少穿梭着的竹筏,如果坐在上面,悠闲地游于江上,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
郑彬仿佛看透我的心事。
“想去坐竹筏吗?”他问。
“当然。”
“那我们就去。”
“现在?”我惊奇地看着他。
“对啊。”
“我们不是还要去办事儿吗?”
“现在还早,不着急这一会儿。”
56

一只轻筏游于江上,虽然是机动的,有稍稍遗憾,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体验江上景致的感受,江风吹来,带来一丝凉意,仿佛一只温柔之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我情不自禁闭上双眼,这样的舒情,必须平静地用心去感受。
当我睁开眼晴时,看到郑彬正默默看着前方,眉头微锁,仿佛在深思。微风撩动着他的发梢,有几缕还被吹到了额前,他却没有去理它的意思,看样子,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的侧面更有型,再加上一副深沉的表情,很难不吸引女人。微风吹乱他的头发,那一刻,我的心扉仿佛也被轻轻撩动起来,我立刻转过头去。

十点钟,我们打车去了一条较为繁华的街道,他引我到了一处在二楼的茶楼,因为太早的缘故,茶楼内很安静,看样子只有我们两个客人。我们在临街一边的窗户处坐下。
郑彬点了一壶龙井,静静地为我倒上一杯,我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坐在茶楼里品茶,难道他真不打算来办事的。
“不要那样看着我?”他低眉为自己倒茶。
他真的很神奇,哪怕目光在别处,他总是能知道我在干什么,看来他在飞机上说的话,还真不假。
“我感觉我们不是来办事情的,而是来观光旅游的。”
“不要这么急,事情肯定是要办的,但是,总得先让你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吧。”他不紧不慢说着,用两根手指轻轻夹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水。
我不再说话,也静静喝茶。
“你做我们明康的帐,发现什么产品最赚钱?”他再为自己倒满茶水。
我沉深片刻。
“TB2(自编的名称,因为牵涉商业机密,别对号入座)。”我说。
“对,就是它。你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我摇头。
“在一些大型的制造企业中,他们在施实某些技术的过程时,会使用一种设备,这种设备目前还比较稀少,而TB2就是这种设备中最关键性的损耗零件。”
“明康就是生产这个的嘛。”
“TB2每年可以为公司净赚一千多万,随着技术的不断更新,这种设备将被应用得更为广泛,TB2的前景应该不止这一千多万。”
“哦。”
“生产TB2需要一种很特殊的材料烯原(自编的名称,别认真),而这种材料目前全国只有两家工厂在生产,一家在东北,一家就在桂林。东北太远,运输成本 高,也不方便管控,于是我们选了桂林这家。烯原这种材料很少被用到,再加上生产它的基础原材料的来源渠道非常窄,受自然气候的影响很严重,这家工厂几年前 就差点将它停产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并承诺用高出他们成本很多的价格购买烯原,要求他们长期供货,因为有了我们这家固定的客户,他们才坚持生产烯 原。”
我看着他,等着下文。

57

“最近,这家工厂对我们的供货出现了问题,供货量突然大幅下降,已连续三个月造成我们TB2产量 的下降,造成我们不能及时为我们的客户供货,这样下去,我们的损失会非常大。因为每年基础原材料的产量是比较固定的,所以烯原的产量也相应是固定的。前段 日子,我得到消息,桂林这家工厂在为重庆另一家公司供应烯原,所以就影响了我们的供货。烯原除了用在TB2,其它领域可谓毫无用处,我也已证实,重庆这家 公司就是想要生产TB2,而用烯原生产TB2是一种特有技术,完全是由我们明康研制出来的,我们在去年已经申请了国家专利,但目前还未完全取得专利权。懂 得应用这项技术的,除了我们明康内部的几位核心人物外,实在不太可能有其他人,于是我断定,一定是这几个人中出了内鬼,在趁专利未申请下来前,想另起炉 灶。”
“明白了,你就是要将这个人查出来。”我说。
“对,就是这样,应该说,我已经可以肯定是谁了,此行只是为了拿到证据,好给几位股东一个交待,并且要想办法立刻制止这个内鬼的行动。”
“嗯,那我要做什么?”我问。
他伸手指了指窗户斜对面的一家门市,我主意到,那是一家工厂设的经销部。
“待会儿,你就去那里,说你是通过刘军介绍来的,也是打算要长年订购烯原,他们不可能立刻相信你,你需要给他们看一些东西让他们相信你是诚心来订货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他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递给我,我接过来看,最上面就是一张图纸,是那种工业图纸,后面的几页资料全是一些工业的专用数据与术语,我全都看不懂。
“这份资料很重要,是关于生产TB2技术中的一部分信息,全国没几个人能接触到这个,一定要小心保管。”
“那么说我很幸运,我看到了。”
这时我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我,因为我跟他不可能有任何利益冲突,更不可能窃取他的专利技术,哪怕它现在就在我的手里。
还有,即使这东西在我手上,它对于我来说,只是几张毫无用处的纸而已,我根本一点不明白它上面的信息代表什么,这样的人,对于郑彬来说,是很安全的。
“你不要将这份材料交给他们看,你只需要将上面我勾注出来的信息念给他们听,他们就会立刻明白的,也会相信你确实是去订货的。”
我这才注意到,材料上确实用红笔勾注出了某些部分。
“到时,他们就会跟你详谈细节,对于他们的提问,你可以不予理睬,或是含糊过去,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你会以高出明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跟他们订货,并说这 是刘军告诉你的,他们一定会说量是很有限的,你就说,那就以高出刘军所给价格的10%订货,当然你得让他们告诉你,刘军出的价到底是多少。”
“嗯。”我点头:“然后呢?”
“我这样告诉你吧,我只需要证实三件事,内鬼如我所猜测的,就是刘军,另外要查出刘军给他们出的价格具体是多少,还有就是,想办法拿到刘军在他们那儿订货的依据。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我深思片刻,点点头。
“能做到吧?”
“我会尽力的。”
“我相信你能行。”他坚定地看着我。
突然间,我竟有了勇气。
“这是刘军的个人简介,你看看,了解一下,免得你们聊时穿帮。”他递给我一页纸。
我认真地读了两遍,然后还给他。
我将材料放进包里,拎着包下了楼。

58

经过一整天的努力,在下午五点十三分,我出了那家工厂的大门,我如愿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切正如郑彬所料。
离开茶楼后我去了经营部,与那里的一个小头目接触了一下,他立刻带领我去见他们的厂长,见厂长的状况,郑彬在我离开茶楼后不久,就发了一条短信提醒我, 他们可能会带我去工厂见一位姓谢的厂长,并在短信里教了我一些应对他的事项,全程他一直用短信作“辅导”,另我很容易地获得了谢厂长的信任,中午还留我吃 了饭,下午陪我去厂里看了半天,完全是在给我普及工业常识。
全程我都表现得很沉着,当然,我感觉那位厂长可能对我多少产生了些好感,所以当我要求给我看刘军的订单时,他竟完全没有避违,我趁他不注意,在一摞订单里抽出两张,悄悄塞进了包里。

当那两张订单落在郑彬手里时,他很认真地看了半天,最后竟叹了一口气。
“真是他。”他自言自语道。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冷笑着:“这个价格。”
我不多言,起身准备回房去休息。
“去哪儿?”他抬头问我。
“回房间啊。”
“别回去,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嘴角带着笑,有些迷人。

吃饭时郑彬有些心不在焉,我明白他是在想内鬼事件。
我不介意,自顾自地吃着。
这是当地很有名的一家餐厅,招牌菜啤酒鱼和黄焖鸡都很棒,我津津有味地吃自己的,今天有些累了,再加上受郑彬的影响,胃口不免开了不少。
“喝点酒吧。”他提议。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点来一扎啤酒,倒满两杯,放一杯在我面前。
“这么爱喝酒。”我瞄他一眼。
“想喝了,陪我喝点儿好吗。”他看着我。
我不说话。
“心情不太好。”他又说。
“为了内鬼。”
“为一个曾经我很信任但又背叛了我的人。”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也情不自禁端起酒杯喝起来。
几杯下肚,我们的话也多了起来,聊了很多,关于为人处事的话题,关于他的奋斗史,关于友情与亲情。
我们说着各自的观点,又去细细品味对方的。

59

“是否去相信某个人,就意味着在冒险。”他盯着酒杯出神。
“人类的情感是脆弱的,它禁不起外界的诱惑,更胜不了人性的弱点。”我自言自语。
“是什么?人性的弱点。”他盯着我,眼里透着深沉。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说不清楚,反正它在我们的骨子里。”
“你也有吗?”
“当然,也包括你。”
“我想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
“这个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你在害怕。”
“害怕?”我笑了:“何出此言。”
他认真地看看我,然后收回目光,开始自斟自饮。
我们都沉默着。
“你把自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连针都塞不进去,仿佛这样才是在保护你自己,其实不见得。”
他仿佛在卖关子。
我不接他的话,打算继续沉默。
“你也明白自己有弱点,难道包裹严实了,那些弱点就不会显露出来了吗,你就安全了吗,就不会受伤害了吗,这未免有些天真了。即使不向别人表露,可你的内心呢,能完全压抑住那些欲裂的东西吗,你能自欺吗?”他侃侃而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的。”他很肯定。
其实我清楚他的用意,我只是不清楚,他所指的对象到底是什么。
“对付弱点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它,正视它,就象对待恐惧一样,除了面对,别无更好之法。”他继续说道。
“怎么面对?”
“将它晒出来,承认它的存在,不用鄙视自己,人有时就应该要示弱,这样你才会轻松,才有可能做更多的事情,也会有超出预期的好结果。”
我们对视了好一会儿,我一直在心里斟酌他的这句话。
60

回到酒店,我洗了个热水澡,早早地就上了床。
打开手机,发现有三条短信,其中两条是小青与可琴的,都是些关心与问候,我感动着一一回复了。
另一条的号码我认得,是酒店里那个男人的。内容很是煸情,我想他大概把我当成他的失恋同盟者了,所以对我也甚是亲切。碍于起码的感激之情,我还是很认真地回复了。
刚刚发完短信,房间里的座机就响了。
我知道是谁。
“睡了吗?”他问我。
“没有。”
“今天辛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
你可是要付费的,我心里想着。
“你完成得很出色,我没想到,你竟可以将原件也带回来了,其实我已做好心理准备,你大不了只能看看订单而已。”
“你这话说得我心理怪难受的,这算不算窃取,如果这家工厂来找我麻烦,我怕自己是吃不起官司的。”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这种订单只供他们内部传阅使用的,不会用来作帐,丢失几张根本无关紧要,但是它对于我们来说,就很关键了,这是证据。”
“嗯,那我就放心了。”
他在电话里沉吟了片刻。
“我有个提议。”他说。
“什么?”
“想邀请你到我们公司来任职。”
“我本来就在你们公司任职啊。”
“我是说很正式的职位。”
“我不明白。”
“公司财务部主管一职,一直是空着的,现在我觉得你很合适,如何?”
我沉思了一会儿。
“恐怕不行,我不合适。”
“这算拒绝吗?”
我不回答。
“隔着电话讲这么正式的问题,恐怕才是不合适的吧。”
“那要怎么样?”
“我到你房间来。”
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没有拒绝。

61

我赶紧下床将睡衣换掉,待穿戴整齐后我才去开门,郑彬站在门口,样子有些疲惫感,他穿条休闲短裤和长袖T恤。
太随意了吧,这样子就进女同志的房间了,我心想着。

我们面对面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他很认真地将我上下打量一翻,我感到很不自在,起身去倒水。
“我刚才的提议,请你一定认真考虑一下。”他说道。
“谢谢你这么抬举我,我不能答应。”我将倒好的水杯递给他。
他却不接,只盯着我看,我干脆将水杯放到茶机上。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
“我的家庭状况,不太方便我做全职工作,更何况还是主管的职务。”
“什么叫家庭状况?你又没有小孩。”
“但我有老公啊。”
“你老公对你真那么重要?”他的眼神很奇怪。
“当然。”我的口气无法做到理直气壮。
他盯着我的眼晴,仿佛是在找寻我撒谎的痕迹,但我相信,他什么也找不到。

他突然倾身向我。
“我会付你不低的报酬,我可以保证,你的年薪不会低于十五万。”
“这算是利诱吗?”
“随你怎么想吧,怎么样?”他充满期待的眼神
我还是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不想这么辛苦,拿高薪,未必会快乐。”
他抽身坐正。
“不可思议,难道你就喜欢做家庭妇女。”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吧。”
“那么我想问你一句,你现在这样子生活,就很快乐了吗?”
我抬眼看他,违心地点点头。
“你在撒谎。”他一语中的。
我不屑地叹口气:“你太自以为是了吧。”
“绝不是我自以为是,而是你的眼晴出卖了你,人无论怎么掩饰,眼晴是骗不了人的。”
我收回目光。
“财务主管这个职位很重要,我想我担当不起。”我轻声说道。
“我很欣赏你,特别是你今天的表现,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你一定会将自己的工作干得很出色,这是我想聘请你的原因。”
“谢谢。”
难得有人如此赞扬我,竟有些感动。
“老实说,这个职位确实很重要,对一个老板来说,只有心腹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来,所以这也是这些年来,我宁可亲历亲为,也一直让这个位置空着的原因,因为我没有找到合适之人。”
“你觉得我合适?”我怀疑地看着他。
“是的。”
“对这个职位的要求,可不是一般的信任。”我说。
“是的。”
“你信任我?”
他点点头。
“可刚才吃饭时,你还说,对一个人信任,就是一种冒险。”
“人生本来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冒险,这也是另人生变得有趣的动力,所以我,喜欢冒险。”最后四个字,他的语气带着强调的意味。
我摇摇头。
“我跟你想得恰恰相反,我不喜欢冒险。”
“所以你很难得到快乐。”他盯着。
“我很快乐。”
“别自欺欺人了。”
“随你怎么想吧,我不在乎。”我也采取不以为然的态度了。
62

短暂的沉默,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我看他一眼,默不作声。
“好吧,我坦白地跟你说件事,我对你有了好感,而今日对你的欣赏,又将这种好感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句话从他嘴里轻轻吐了出来,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边传来,那么不真实,我感觉这象是在做梦,随时会被惊醒。
“这种好感,让我莫名奇妙地就信任你,还有,我想要经常能看到你,顺水推舟聘请你来公司上班,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感到有些紧张,身体在慢慢紧绷。
“这算是表白吗?”我轻声问道。
“就算是吧。”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从裤袋里掏出烟和火机,点燃一支吸起来。
空气变得凝重起来,仿佛不管谁要是发出声音,房间里就会发生爆裂,倾刻间将一切变为碎片。
他将快吸完的烟放进烟灰缸里碾灭。
见我沉默不语,他走到我身边,将手轻轻放在我头发上,抚摸了两下,我紧张至极,感觉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松开包裹很难吗?”他轻声问道。
“很难。”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有那么难吗?”他的语调深沉至极。
“是的。”
“你这样,没人会来歌颂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歌颂我。”我抬头看他。
我们对视着,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愤怒了。
他收回手与目光,转身走开,不耐烦地说了句:“你这么僵硬,我也不会有兴趣的。”
我竟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好好找个女朋友呢?”
“你以为我没有吗?”他很冷漠地回答我。
我愣了一下。
“哦,算我多嘴了。”
他向门口走去,背对我边走边说:“那个提议,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不用着急回答我,反正也已空了两年了,再空一年也无所谓。”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早上我还在睡梦中,电话铃声就将我敲醒了。
“准备起床了,收拾一下,我们坐十一点的飞机回重庆。”郑彬的声音。
“什么?”我一下坐了起来。
“不是说明天再走吗?”我惊奇不已。
“我改主意了,刚刚订了机票,你赶快准备吧。”他的口气完全不容质疑。
电话断了,我茫然地望向窗外。

从酒店到机场,再在飞机上,整个过程,除了不得不说的话外,郑彬几乎一言不发。
飞机上,他仍旧嚼木糖醇,面无表情地,只专心看自己的报纸,似乎对我视而不见。
也许是昨晚的事情,另他有些不爽吧。
这又如何呢。

出了江北机场,他们公司派了一辆商务车来接我们。
先将我送至家门口。
临下车时,郑彬冷冷地说道:“谢谢你,这么顺利就办成了事情,报酬明天我让小丁打到你帐户里。”
我看看他,本想说些什么,但看他表情冷漠,不得不欲言又止,我转身很快下了车。

63

下午的天空,阳光明媚,重庆的秋日,很难见得到这样的天气。
我搬把椅子到客厅外的花园里,坐下,喝着刚冲好的咖啡,默默想着心事。
回到家里,感觉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心境与心情都已如两日以前了。
不知这两日余辉是怎么过的,他是否和那女人又去约会了,他不会将她带回家里来吧,楼上的卧室,那女人进去过没有,床上有他们留下的浑浊之物吗,我的东西她有没有动过,房间里的味道是不是也随着变得异常了。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起来。
刚才进家门后,我直接去了卧室,将那里很认真的察看了一翻,临去桂林前,我在一些地方做了布置,就是为了以验证是否有外人来过,通过我对现场的判断,基本可以确定没有第三个人来过。
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总觉得,她来过。
我清楚自己有些神精过敏了,但是,强烈的不信任感,将那种自虐的意念已深深地植入了我的精神世界里,真不知,我该如何将之拨出。
我努力转换思绪频道,第一个出现在脑海的,就是郑彬的形象。
这两日的相处,已经开始在消除我对他的某些偏见了,至少,我认为他是个做事沉着,并有策略的成熟男人,而且还很会洞察人心,虽然自大的个性一时无法消除,但是,他已开始另我对他刮目相看了。
昨晚在房间里他对我的表白,可能是太突然了,因为以我对他的判断,他断不可能这样做的,但他却真实地做了,所以,这也许另我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一味本能地克制着自己,认为应该拒绝他。
可是,可是……
突然间,我想起了可琴说过的话,还有程骏跟我讲的一件事情。
也许,郑彬对我的好感,对于我来说是个机会,我可以利用它好好地打击那人女人。
可转念又一想,这是个巨大的冒险。
郑彬的城府太深了,他很难让人看透,所以,我一时无法清楚他的真正意图,如果我冒然去接受他,说不定,会掉入某个陷井,比如,他只是将我当成他冒险游泳的一个棋子而已。
另外,如果真跟他发生了什么,这势必将自己推到同样背叛了婚姻的境地,我将不得不处于整日害怕此事被败露的恐慌状态中,我一定十分害怕被余辉察觉此事, 因为如果这样,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对自己都太不值得了。毕竟,对于婚姻,目前在我的内心里,还是有着那么些,迂腐的观念。
但是,但是……
我使劲摇头,不让自己再这样胡思乱想了。

64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将临走前准备的那些保鲜盒一一打开,竟发现没怎么动过,心里划过一丝凉意。
当然,也许这两日他根本没在家里吃过饭,我不在家,他一定是在外面混的,是否跟那女人一块儿。
我愣愣地看着那些保鲜盒,突然听见有开门的声音。
我立刻走到过道上去,看见余辉手提一只小型的施行包,我默默看着他不作声。
他换好鞋准备进来,抬头看见了我,那惊讶的表情,估计跟看见鬼没多少区别。
我冲着他睁着的大眼晴,笑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问。
“哦……,回来……放东西。”他支支吾吾。
“放什么东西?”我盯着他手里的包。
“放包。”他几乎是憋出这两个字的。
“出去了?”我问。
“哦,对,我去了万州两天。”
“去干嘛?”
“那边经销商出了些问题,让我亲自去处理一下。”他的话总算变顺溜了。
他拎着包就要往楼上去。
“不出去了吧?”我问。
“要,换身衣服就出去。”
“还去哪儿呢?”我故意不耐烦的。
“回公司去处理点儿事情。”
“哦”
他头也不回上了楼梯,突然停下,探过头来。
“你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事情办得很顺利,所以提前回来了。”
“哦,”

很快他换了衣服下楼来,我冷冷地看着他走到门厅,开始换鞋。
“我出去了,晚上回来吃饭,等我哦。”他在门口大声说道。
我没应他。
听到关门声后,我拿起了手机,拨通他公司行政梅梅的电话。
“梅梅,我是方桐,我现在桂林的,我打老余的手机老不通,他办公室也没人接电话,他是不是又去万州出差了啊?”
“没有啊,他中午还在办公室呢,这会儿可能出去了。”
“这样子啊。”
“那他待会儿来了,我让他给你回电话吧。”
“他会回办公室吗?”
“会的,四点钟还有个会议呢,他召集的。”
“哦。”
“要我转告他,给你回电话吗?”
“算了,不用了,我只是跟他说点儿家里的事,因为联系不到他,我又在外地,担心他出什么事儿了。”
“不会出什么事的,方姐。”梅梅在电话里笑了。
“这两天他都还好吧。”
“好啊,每天都来上班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你别跟他说我打过电话来,免得他又说我烦。”我故意用一种暖昧的口气说道。
“好的。”梅梅又笑了。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1:02

65

我收起手机直接上了二楼,进到书房打开电脑。
花痴贴上没有更新内容。
我看不到那女人的动向,但是我能很强烈地感到,她再一次侵犯了我的领地,践踏了我的尊严。
很明显,余辉撒谎了,为什么,说明他有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是什么,当然就是他与那女人在外过夜的事实了,那个包已经说明了一切,为了给那个包以及他回来放包的行为找个理由,他只能撒谎说是出差了。
现在我只后悔一件事,就是昨晚自己的保守,为了那一点点可笑的自我保护观,放过了一次发泄与报复的机会。
我只消稍稍放开一些,就会跟郑彬上床的,这点毋庸质疑。
我太傻了,这样压抑自己,还忍受着他对我的背叛,肆无忌惮地一次又一次实施不衷行为。
我开始恨他了,狠狠地恨他。
这段婚姻,还有继续的必要了吗?它已形同一座腐朽的老宅,架子还在,但里面已经破败不堪了,这家的主人,却没有勇气与能力去拆除它。
不能这样了,我要向他摊牌。

晚上七点过,我将饭菜摆上桌,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一直拈量该如何跟他谈。
虽然对他感到愤怒与绝望,可毕竟我们有过十多年的感情,婚姻也已迈过七年之痒,正踏入第九个年头。
回想当年,在我们最艰难的那些日子里,他对我是那么呵护,那么迁就,曾对我说,将我放在嘴里怕我化了,捧在手里怕我碎了,真不知该如何来爱护我了。那时在他面前撒娇的情景,至今都沥沥在目。我曾想,即使上帝用世上最珍贵的财富来跟我交换他,我也绝不答应。
我们相爱过,曾很深很深,我也认为,今生今世唯有跟他,我才会得到幸福,我坚守着我们彼此的誓言,等待着直到《最浪漫的事》这首歌里唱的情形出现的那一天。
可是上帝跟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他为当初我无视他的伟大力量,而开始惩罚我了。

我到底在失望什么?
对他失望,还是对婚姻本身感到失望。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里不停盘旋,另我快窒息了。
66

“怎么不开灯?”一个声音传来。
我还僵硬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天都黑了,还不开灯。”又是一句。
我这才回过神来,他回来了。
天已经黑透了,我却毫无知觉,就这样坐沙发上展开着自己的绝想,无声无息,无感无知,仿佛周围的一切已与我无关,我如行尸走肉般,存在于这幢房子里。
灯亮了,象突然受了刺激般,我眯了眯眼晴。
“你怎么了?”余辉奇怪地盯着我。
我伸手摸摸脸,原来上面竟是泪水,湿辘辘的。
我立刻用手背去擦。
“你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我摇摇头:“没什么,吃饭吧。”
我边说边向餐厅走去。

我们默默吃着饭,房子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他仿佛也预感到了什么,竟一言不发,甚至都不看我。明明见我在流泪,也不再追问原因,不是心虚是什么。
我只象征性地夹了少量的菜到碗里,根本没有胃口,这些日子我的食量与食欲都大幅下降,我很明显地感到自己削瘦了很多,休重应该已经达到我的最低点了。
他动筷的频率也不高,看得出来,他也心事重重,是什么呢?在担心自己的事情是不是败露了,想着可能发生的后果,还是又发生了什么其他的状况?
就这样,我们各怀心事,将这顿饭艰难地进行完成了。

“想喝茶吗?”
我在厨房收拾完毕,走到客厅对正坐沙发上的他问道。
他怔怔地望我一眼。
“好啊。”
我回厨房,从柜子里取出他最爱的普洱茶,放进他常用的紫沙壶里,用刚浇开的热水将茶泡好,再为自己也冲了杯咖啡。
我端着托盘来到客厅。
将茶壶与茶杯放到茶机上,他面前的位置,然后我坐下,拿起电视摇控器,按下关闭键,将正在播放的电视机关掉。
他不解地看着我,我伸手提起茶壶,往他面前的小茶杯里倒满茶水,我很小心地做着这个,象个专业的功夫茶师,不多不少刚好将茶杯满沿,一滴也不洒出来。
他一直盯着我。
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境能最大程度的平静,也在他面前表达一种姿态,是什么,他应该懂。

67

“我们谈谈吧。”我轻声说道。
“谈什么?”他问。
“关于你的出差。”
“我的出差?”
“是假的吧。”我看他一眼,喝了一口咖啡。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的眼光中,我看不到一丝惊奇,反而是平静的,也许他也酝酿得差不多了吧。
“被你看出来了。”他自嘲般裂裂嘴。
“为什么要骗我?”我问。
“怕你瞎想。”
“瞎想什么?”
“女人都爱疑神疑鬼的嘛。”他的口气挺轻松。
“疑什么呢?”我盯着他。
他不回答,端起茶杯喝自个儿的。
“那你到底去哪儿了?”
“去宾馆住了两晚。”
“为什么要去宾馆?”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个屋子里,太冷清了,心里不舒服。”他淡淡的口吻。
“你一个人?”
“哪还能几个人?”他的口气仿佛我有些偏痴。
“没人陪你吗?”
“就我一个人。”
他迎面朝我,毫不心虚。
“你怎么这样问我,我就说嘛,不想告诉你的,免得你疑神疑鬼,现在果然这样了。”他很不服气的口吻。
我深吸一口气。
“余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诚实地回答我。”
“问吧。”他淡定自若。
“你在外面有女人吗?”我终于问出口了。
“你是怎么了,这么问我?”他用愤怒的目光投向我。
“有吗?”我很镇定地盯着他。
我想那眼神,他一定不好受。
“没有,我没有。”他大声强调。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在用咆哮的语气跟我说道:“我怪不得你最近以来怎么有变化了,对我突然好起来了,每天都早起为我做早餐,从不爱下厨的你,居然还 有闲心专门为我做晚饭了,原来这一切,你都是为了在试探我这个。你这次出的什么鬼差啊,是不是也是为了来试探我啊,你一个代帐会计,老板让你去出什么差 啊。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无聊不无聊,我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结婚又多少年了,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68

我睁大眼晴盯着他,刹那间,我觉得他离我好遥远,那个我曾深爱的,正直善良的男人,正在我面前一点点如受挫的钢化玻璃般,爆裂!
他否认了,这与我的预期是截然相反的,为什么,他为什么没有勇气去承认,我不理解,无法理解。
我有种冲动,想冲上楼去翻出那几盒录音带和洗出来的照片,狠狠地甩到他的脸上。
这种冲动形成一股气流,在我身体里上窜下跳,几欲迸发出我的身体,驱使我如想象般去尽情发泄。我努力深呼吸,一种奇怪的意念在压抑我的这股气流。
我盯着他的脸,那张脸竟微微泛红,分不清是羞愧还是假装生气,难道偷情,可以将一个人的本性扭曲得不成形了吗。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有些贱,他实在不值得我这样坚守。
蓦然间,我觉得过去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过往的温情都是对我的嘲弄,他与我们的婚姻,都在变质。
我改主意了,我不再打算拆穿他了,我要报复。
他,以及把他变形的那个女人。

“那么是我误会你了。”
“当然。”他的口气快将整幢楼给震塌一般。
很贱,我不再看他了。

这一晚,与他躺在一张床上,真是一种万般的折磨,我发觉自己也很贱,如此这般作贱自己。
可是战斗的欲望,已充斥我的整个思想。
对于他和这段婚姻,我感到已无可留恋了,我现在想做的,就是让他们要为我所受到的伤害,而付出代价。

我在床上翻了两下,睡不着,他一直背对我,我可以确定,他也一定没睡着。
这样同床异梦,真可怕。

我开始思考问题,开始从他的角度来解释这一切。
他为什么不肯承认呢,晚上吃饭时那样子,我还以为他也正在考虑是否要向我摊牌呢,这可能说明一点,目前他还不打算跟我离婚,这很好,有利于我的行动。
不打算离婚,不一定是离不开我,离不开这个家,也许还有其他原因,比如影响他在社会上的声誉,他这个人是很要面子的,还比如,他不想与我分割财产,特别是他公司里的股份。
总之,离婚对于他来讲,代价是挺大的。
但是他又不想放弃偷腥的乐趣,所以他必须否认,一旦承认,他就是个罪人,我就会占有主动权,他的一切多多少少不得不受制于我了。
想想那个女人也真可怜,一个未婚的三十出头的女人,跟一个根本不打算离婚娶她的有妇之夫纠缠着,白白浪费时光和耗费身体。
真卑贱。

69

好些天了,我努力着跟余辉过日子。
有一天,小青突然跑到家里来,告诉我一个重大消息,她和程骏决定结婚了。

当时,我竟怔怔地望她半天。
“你确定要跟她过一辈子吗?”
我觉得自己的问题好老土。
“别说得这么庄重,象是在上帝面前起誓一样。”她嘟着嘴。
“婚姻可能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我说。
“有什么不一样,我跟程骏同居都两年了,跟夫妻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差张证而已,我们彼此这么了解对方,决定结婚很正常啊。”她有些不服气。
我想到,曾经我跟余辉也是在同居一年后才结的婚。
“你做好思想准备了吗?结婚就是一种冒险。”我淡淡的口吻。
“你这话说得好丧气哦,仿佛结婚就很危险。”
“我只是说是种冒险。”
“我明白你的意思,姐夫的事嘛,可并不是每对夫妻都会遇上这种事的,我相信程骏不是那样的人。”她自信满满。
“但愿吧,也许你的运气比我好。”
小青不满地看我一眼。
“不要因为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就觉得好象全世界都会这样,你为什么不给我祝福呢,而偏偏要这样打击我。”
我叹了口气。
“对不起,是我太过敏了,祝福你,不管怎样,总不能一直同居不结婚吧,在两情相悦时结合,其实是件挺美好的事情。”
小青幸福地笑笑,很可爱。
我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幸福感可以将一切掩埋。
“姐夫最近对你如何?”她问我。
“挺好的,其实他一直对我都挺好的,让我吃穿不愁的。”
小青点点头。
“他还和那女人有来往没有?”
我摇摇头。
“不清楚,可能没有了吧。”
我撒谎了,因为我明白一件事,有些痛,是不足与人道来的,只能自己默默承受,我不想自己变成怨妇,如果我跟别人说这件事,一定是说一次抱怨一次,也自伤一次,我不想那样。
“那就好,只要姐夫能回头,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原谅他,毕竟你们都结婚这么些年了,如果离婚,对你也并不好,再找一个,也是不现实的。”小青拉着我的手,语重心肠地说道。
我盯着她,觉得句句都象是刺进了我的心坎里。
70

从桂林回来的第五天,在清理东西时,我翻出了郑彬曾交给我的那份资料,我拿着它看了半天,心想郑彬口口声声说这东西重要,竟没有向我要回去。
算了,为了免去担忧,我还是去亲自还给他比较好。
我想了想,去公司不太好,往日,我都只是月初几日去,突然在月中时跑去,难免另公司其他人感觉奇怪。
于是我给郑彬打了电话。
“什么事?”他问。
我将去电的意思说明。
“这样吧,我现在很忙,晚上我们见面,你把资料带来。”他的口气冷淡。
“晚上?”
“是的,就今晚。”
“我还要给老公做晚饭呢。”我故意这样说道。
他在电话里沉吟了一会儿。
“你一顿不做,他是不是就会休了你呢。”那不是调侃的口气,而是一种讽刺。
我无语。

我给余辉发短信:我要出去,晚饭你吃了再回来。
他回:不,我要回来吃饭,你做好等我回来。
我忍着气,还是坚持准备好晚餐,放在桌上,给他留张纸条,然后出门而去。

还不到七点,天已经黑尽了,我看着车窗外的天空,初冬来临了。
寒意在慢慢降临于这座城市,犹如我对自己的人生。

手机响起,我接通它。
“你在哪儿?”郑彬的声音。
“刚过渝奥大桥。”
“到嘉滨路上来。”
“什么?不是去解放碑吗?”我皱着眉。
“我改主意了,那里太吵,还是江边安静,我已经到了,你快来吧。”又是命令的口气。
他将地点重复了两遍,然后将手机挂断,完全不给我插话的机会,仿佛生怕我拒绝他。
算了,原谅他,他比我小,不懂事,我这样安慰自己。

关于调查事件的酬劳,第二天就如约到我帐上了,小丁给我电话让我查帐,我能听出小丁有些疑惑的感觉,我主动告诉她,因为替郑总办了件事,他答应付我酬劳,小丁问是什么事,我说去帮他催了一笔款,她又问是哪里的款,我扯东拉西应付了过去。
当我去查帐时,惊讶地发现,比他跟我说好的高出了一倍,怪不得小丁的语气不寻常,这么高的报酬只办一件事而已。
我想,也许是郑彬在向我示好吧。

71

快到时,远远的就看见郑彬的车停在那里了。
我慢慢驱车过去,靠在旁边停下,将车窗放下,他也放下车窗。
我们看了对方一眼,都没有下车的意思,这样僵持着有了两分钟。
他打我的手机。
“到我车上来吧。”他说。
“为什么你不到我的车上来呢?”
“今天可是你约我的。”调侃的口气。
我咬咬牙,决定将资料还给他就走。

我下车,走到他车窗前,将资料递给他,他却不接。
“上车吧。”他对我说。
“不了,今天的任务就是将这个还给你的,现在完成了,我也得走了。”我冷冷地说道。
“不会因为我没请你吃饭,就这么不高兴吧。”还是调侃的语气。
我看着他:“我是那种会稀罕一顿饭的人吗?”
“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我给你带了这个。”
他从副驾上提过一个袋子,从里面又提出两只纸袋。
“朱记烤鸭,还有黄桥烧饼。”他一一展示着。
我吃惊地盯着他。
“我记得你在飞机上说过,非常喜欢磁器口的朱记烤鸭和黄桥烧饼,还有……,这个。”
他又从袋子里提出一只杯子,上面有星巴克的标记。
“这个我说过吗?”
“没有,不过我看你在飞机上,总是点咖啡,星巴克可是做咖啡专家嘛。”
他看着我笑笑,这一刻,他很可爱。
“上来吧。”
他偏一下头,示意我的方向。
我转身关好我的车门,上了他的车。

“还是温热的。”我拎着一块烤鸭。
“我特地买的刚出炉的。”
“真是你亲自去买的?”我怀疑地看着他。
他啃着烧饼,笑了。
“你的目光跟我一样,都很锐利。”
“是派员工去买的吧?然后你再带来。”我问。
他点点头。
“不管怎样,还是挺感动的,费心了,谢谢你。”我说。
“难得听你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他看着我。
本打算回避他的目光,但是我也改主意,我努力着与他对视的目光真的可以温柔一些。
“那资料这么重要,你怎么都没跟我要回去?”我问。
“我就是要等着你给我送回来。”他诡异地笑着。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你就不怕我不给你送回来,或者把这东西给弄丢了?”
“你不会的。”他摇着头:“我了解你。”
他的样子很自信。
72

我正喝咖啡的时候,余辉的电话就来了。
“你去哪儿了?”他有些不高兴。
“滨江路。”我说。
“去那里干什么?”
“和朋友吃饭。”
“哪个朋友?”
“你在审问我吗?”
我有些生气了,脱口而出,又意识到身边有人,用余光瞟了郑彬一眼,他喝着咖啡,没看我。
“不是说了等我回家的吗?”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做好晚餐了啊,都放在餐桌上的,你还要我怎样?”我开始没好气了。
他沉默了一下。
“又是我一个人。”他埋怨头道。
我不理他,挂了手机。

我怅然地看着车窗外的夜空,心里空落落的,象是忘了郑彬的存在。
“累了吗?”郑彬问我。
我回过神来。
“什么?”
“你给他做了晚饭才出来的?很累吧。”他看我一眼。
“不算什么?”我轻描淡泻地。
“你每天都给他做?”他问。
“是的。”
“真受不了,从来没一个女人为我做过饭。”他抬手将手肘放车窗上,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只要你愿意,我想应该会有一卡车的年轻女人都乐意奉献的。”
“你呢?”他盯着我。
“我已经老了,不适合你的。”我故意叹口气。
“我喜欢老女人。”
我瞪他一眼。
“你真觉得我老?”
“是的,很老沉。”他又笑了。

我看一下表,八点多了。
“我该回去了。”我说。
“回去干什么?陪你老公?”他冷冷地说道。
我不说话。
“我家里有上等的茶叶,还有一套价格不菲的茶具,再加上我泡茶的好功夫,有没有兴趣与我一同回家饮茶呢?”他盯着我。
“这算是引诱吗?”
“随你怎么想。”
说实话,我很想去,为了我的计划,我也应该去,但是我仍然很害怕,到底在害怕什么,我也不清楚,也许是我还不够自信吧,或者是……。
“怎么样?去吗?”他追问着。
我沉吟着,踏出这一步,真的这么难吗?我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
73

这时电话又响了。
是芷璇的。
“在忙吗?”她问,
“没有。”
“那快到我家来,救急,三缺一。”
“又找我来补缺啊,我这水平。”
“就要你这样的水平,我们才乐得收钱啊。”
她不停在电话里催我。
我想拒绝,但却没有。

我又一次回绝了郑彬的暗示,我想他应该开始对我不满了,很难有男人会理解原谅这种行为,男人都是没有耐性的。
开车去芷璇家的路上,我开始后悔了,我应该抓住这个机会的,如果真能抓住郑彬,对于余辉与赵敏都应该是个巨大的打击吧。如这般想着,我竟开始责备起自己来。

进了芷璇的家门,她的好友王姐一下就迎了过来。
“方桐,你来了太好了,我们本来有四个人打着的,但那个冯丽突然接个电话就说要走,把我们三人凉这儿了,亏得你来了。”
她满脸堆着笑。
这些阔太太都是比较钟情于打麻将的,我不太爱好这个,水平又差,再加上她们的赌注都很大,所以很少跟她们打牌,但是这几位太太的老公所经营的企业都是余辉的客户,有时也不得不应酬一下。
四人上桌后,我才看到还有一位曾有一面之交的朋友,小莹,是个超级美女,很年轻,跟一个大她近二十岁的男人结了婚,应该是那个男人的三婚了,但是那个男人很有钱,是个亿万富翁。
我和她相视一笑,算打过招呼了。

“方桐,老规距哦。”王姐说道。
“嗯。”我勉强应到。
我知道这个规距要求包里的现金至少应该在一万以上。
我没有这么多。
芷璇理解地看我一眼:“那个冯丽,真不象话,说好打到12点的,才一个小时自己就溜了,下次一定让她请客。”
“对,让她请客,宰她一顿。”王姐狠狠的。
“她有什么急事啊,连最爱的麻将都不打了。”我问。
“还不是为她那个小白脸。”王姐说。
“小白脸?”我不解的。
“是啊,她养的情人。”
“她不怕她老公……?”我惊讶不已。
“她怕什么呀,她老公在外面的女人都不下三四个了,她才一个,她老公也知道这事儿,两人为了不去分割财产,就各玩各的。”王姐那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张着嘴,看着王姐。
74

“方桐,该你打了。”芷璇提醒我。
我回过神来,去摸牌。
“现在什么事儿都有,不希奇的。”芷璇看我一眼。
“我可接受不了这种事。”我说。
“对了,你最近和余辉怎么了?昨天老周(芷璇的老公)跟我说你在家里和他闹呢。”
“闹什么呀?”王姐立刻问道。
“说你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了,是不是这样啊?”芷璇问我。
真不要脸,他居然去跟朋友说这事儿,我知道他的目的,他一定叫老周跟芷璇说,叫她来劝我,从而进一步打消我怀疑她的念头,他还恶人先告状。
“嗯。”我点点头。
“你有证据没有?”王姐立刻问道。
我摇头。
“那就不行,男人很烦女人怀疑他们这个的,没有真凭实据他们是打死不会承认的。”王姐打出一张牌。
“胡了。”小莹说。

“你听到什么还是看出什么了?”芷璇问我。
“没有。”我不得不违心。
“那你跟他闹什么?”
“是诈他的吧?”王姐冲我眨眼。
我忍着笑。
“如果没有真凭实据,你这样怀疑他,他是很委屈的,老周说他那样子好象挺难过的。”芷璇说。
我的手心都快捏出汗了,没想到,他还会来这种阴招。
“看余辉也不象这样的人啊,他是有知识有学问的,不象冯丽的老公,就是个爆发户,土老财,什么事儿都敢做。”王姐说道。
“方桐,我劝你,男人在外面应酬是正常的,有时在夜总会叫陪酒小姐也是难免的,你不要因为这些就对他疑神疑鬼的,你对他要宽容一些,他们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芷璇语重心长般。

我看她一眼,这就是我的朋友。
一时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其实,就算真有什么,可能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小莹突然开口。
我们都吃惊地看着她。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竟这般看得开。”芷璇说。
“本来嘛,难道谁还敢去离婚不成,离了能有什么好,抱着个金矿去送人吗?岂不是便宜了那些女人。”小莹一脸的不屑。
王姐不住点点头:“对,我觉得,还是要学聪明些,想办法将他拉回来,不能便宜了外面的女人,男人出去偷腥在所难免,不能一棒子打死了,再说到了我们这样的年纪,离了根本就不好找了,也得有自知自明。”

我完全听不下去了,每一句都象煸在我脸上的耳光,痛得要命。
75

还好,一个小时后,冯丽竟回来了。
“事情摆平了?”芷璇问她。
“摆平了,那个笨蛋,竟让我去给他擦屁股,都不想再管他了。”冯丽没好气的。
“不管怎么行,谁陪你开心呀。”王姐很暖昧的口吻。
冯丽不屑地:“只要有钱,还怕找不到人陪我开心。”
一阵刺耳的笑声。
我想要脱身了,立刻起身让冯丽,她推让两下还是坐下了。
我跟芷璇表示要离开。
“再玩会儿吧,反正你回去还不是一个人。”芷璇说。
“余辉在家呢。”
“不在的,你来前老周给我打电话说了,余辉跟他一块儿和另外几个人在打牌,说是外地一位大客户,那人爱打牌,说好今晚打通宵的,他们都得陪着。”
我愣了,说不出的郁闷,他居然还打电话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在家,其实他自己早就有安排了。
“我还是回去了,这两天有点感冒,想早点休息。”我找个借口。
“那好吧,你回去吧,我们改天聚。”
我跟她们打过招呼,逃似地离开了。

坐上车,我不停深呼吸,将胸口的怨气通通呼出去。
太可怕了,这世间的人们,都怎么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而余辉的行为,更让我不耻。

我不假思索地拨通了郑彬的手机。
“你在哪儿?”我问。
“在家。”
“我想要喝你泡的茶。”
对方沉吟了一会儿。
“你来吧。”
他告诉了我地址,在一幢著名的高档高层公寓里。

当我站在门口时,却听见房间里的吵闹声。
“你凭什么总这么对我,招之而来挥之而去,我是妓女吗?”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头一下就蒙了,只感到有嗡鸣声在脑袋里作响。
我正要含恨离去时,门却突然开了。

76

郑彬就站在门口,朝里面看着,一副冷漠至极的态度。
我立刻闪到一边。
“真要我走吗?”女人大叫道。
“是的。”
一个女人从里面气冲冲地出来了,高挑的身材,漂亮的脸蛋,虽然仅是个侧面。
她直奔电梯而去,根本没注意到我。
当郑彬正准备伸手来拉门时,却看见了我,他仿佛吃了一惊。
“没想到被我看到了吧。”我极力平复心情。
他很快又恢复了他的高傲。
“这样你就可以知道为了你,我都做了什么了。”太冰冷了。
“早知有她,我就不来了。”我也不示弱。
“她已经走了,你可以进来了。”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他出门来一把抓住我。
“你怎么了,来了又走。”
“你既然有女人,为什么还来引诱我?”
我觉得自己好傻。
“我是个单身男人,有女人很正常的啊,至于说引诱,这个词儿有些难听,我不喜欢,我只是在千方百计地想亲近你而已。”他低沉的声音。
我挣扎着,想脱身。
“别扭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一把将我拉进门里面去,将门重重地关上。

他将我按到门边的墙上,双手撑住墙,靠我非常近,逼视着我。
“你太不礼貌了,就这样欢迎你的客人。”我有些激动。
因为我实在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为什么又回来找我了?”他问。
“无处可去,所以就来了。”
“不用回家陪他吗?”他有些挑衅的口气。
“如果不欢迎,我就走。”我故意娇情地说道
我转过身,却被他身体支成的框架给控制住了。
“好吧,我知道你在生气,为刚才那女人,对吧?”
我故意将头扭向一边。
“你这样,我反而很高兴,说明你在乎我。”
“又是这么自以为是的。”
“你总是一副高不可攀,拒人千里的架势,这实在让人无法忍受,我就不相信,我打动不了你。”
“何苦找我一个有夫之妇,刚才那女孩就不错,漂亮,身材又好。”
“我不喜欢只是漂亮,但没大脑的女人。”
“她是吗?”
“还很典型。”
“那你还招惹人家。”
“只是朋友而已。”
“什么样的朋友?”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如果不是女朋友,就是性伙伴?”
“除了女朋友,随你怎么猜。”
“你有几个这样的朋友?”
“有那么几个吧。”
77

我盯着他,觉得自己没有冒然接受他是正确的。
他却突然一下抱住了我,在我耳边低语。
“其实以前的,都不再重要了,都过去了,我们应该向前看。比如现在,我就只想要你。”
“我是来喝茶的,不是来跟你上床的。”
我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事实上,他已经将我内心的某些东西,撩动起来了。

在他去泡茶的时候,我参观了他的房子,四房两厅,典型的时尚风格,还有那么点个性,特别是客厅与书房的装饰,彰显着他个人的品味,我没敢去卧室,怕他误会。
我居然还发现了几副画,其中有两副是人体艺术类的,很逼真,虽然我不懂欣赏,但我能感觉出,它们都价值不菲,记得小丁跟我说过,郑彬喜欢收藏画作。
站在客厅中间,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套房子,会不会是赵敏为他设计的?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纠结着,竟另我莫名的兴奋。

“这房子装得不错。”
我泯一口茶,果然不错,是好茶,醇香浓郁,喝下肚去口中还留有余香,我干脆喝下一整杯。
郑彬又为我倒满,手艺确实好,加上他那纤细的手指,将整个倒茶的动作衬托得很美好。
“嗯,还行吧。”他说。
“是装饰公司做的?”我问。
“是的。”
“哪家啊?”
“美克,听说过吗?”他看我一眼,开始喝茶。
我的心里颤动了一下,果然如我所想,这多刺激。
突然间,我没有了顾虑。

“听说过,可他们好象只做公装或是大型住宅的装修啊,这样的公寓,他们也做吗?”我故意问道。
“我自有办法打动他们,象我这样的潜力客户,他们没法拒绝的,搞不好,明年明康那两千平米的写字间就要收回来重装了,别墅算什么,我只是不喜欢那种又大又没人气的感觉,不如这样的公寓感觉实在。”
他的口气是很难改的。
本来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干脆将赵敏给扯出来,但转念一想,今天还是点到为止的好。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1:34

78

我伸手看看表,已经十一点过了。
“喝完茶就走吗?”他盯着手中的茶杯问。
“不走,难道还在这里过夜吗?”我用一种挑逗的表达方式。
“可以啊,我无所谓。”他看我一眼。
“如果我没来,刚才那女孩打算在这里过夜的吧。”
“又是猜测,女人为什么总爱自寻烦恼。”他很不耐烦地。
他说得对,这是在庸人自扰,对那些未成事实或是与已无关,于已无能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去烦恼。

他放下茶杯,坐过来,靠我身边。
我努力让自己不紧张,放松自己的身体。
他用纤细的手指撩拨我额前的头发,每一次都象是撩在了我的心上,我内心的冰封在一点点融化。
我睁大眼晴看着他的脸,我要将他好好看清楚,在将自己交给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前,我必须要找到付出的理由,至少,他多少应该让我动心一些吧。
他很帅,虽然有很多个性是我所不喜欢的,但是这似乎并不影响他充满着对一个女人的诱惑力,如果回到十年前,当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时,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喜欢上他,但是现在,我却无法有样的冲动。
难道是我真的老了吗,经历过沧桑,无助地任凭岁月抽去我对情感的憧憬。
也可能是我已经失去对男人的信任了吧。

他将嘴唇凑过来,在我唇边试探着,我没拒绝。
于是他开始吻我,深情的,就在这短短的一分钟里,我被他深深吸引住了。
原来亲吻也可以这般美妙。
这多少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与余辉的热吻,那种感觉还在吗?用尽我后半生的力气,恐怕都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郑彬这一吻,却有将我唤醒的感觉。
这一刻,我情不自禁落泪了。
他停下,默默为我试泪。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不会强迫你的。”他轻声说道。
我认真盯着他的眼晴,是真诚的,我看不到虚情假意。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尴尬地笑笑,点点头。

他送我上车,站在车窗边看着我。
“需要我陪你一程吗?”他问。
我含着笑意说道:“不用了,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他点点头:“小心开车。”

仅一晚的时间,情感竟有这般微妙的转变。
回到那幢黑乎乎的楼里,我的心又开始冰冷了。
79

我没去沐浴,而是简单梳洗一翻便上了床。
睡不着,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太静太孤独了。
我翻身起来,打开台灯,操起手机,先给余辉打电话。
“你怎么还不回来?”我问。
我听到传来机器麻将的操作声。
“在跟朋友打牌呢,你去芷璇家了?”
“嗯,老周跟你说的?”
“对,芷璇说已经跟你说过了,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知道了。”
我很不耐烦地挂断了手机。

坐床上沉思片刻,又拨通郑彬的。
“怎么了?”他问。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一定得现在问吗,已经12点半了,大姐,早些睡吧。”
我憋一口气,终于开口。
“我想不通,今晚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了?”
一阵沉默,就象是连接我们通话的那根线,都紧绷着,我能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他还在。
也许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要直白地答案吗?”他终于开口了。
“当然。”我咬咬嘴唇。
“我承认,我想跟你上床,但是,我不喜欢和还没找到感觉的女人做。”
又是一阵沉默。
“睡了吧,好吗?”他说道。
“不,我睡不着,陪我聊会儿好吗?”
我真的很孤独。
他叹口气:“好吧。”

一切开始不同了。
在全面进入冬季之时,我跟郑彬成了电话情人。
我们几乎每天通电话,有时几分钟,有时一个小时,都说着各自的一些事情,表达着各自的心声。
我感到,其实他也很孤独,特别是那些在商场上的较量,另他身心疲惫,他开始跟我倾诉心底一些不能跟其他人讲的感受,我也会给到他中肯的意见。
他说他很惊喜,没想到能跟一个女人做这样的交流,他说他信任我。

80

“我们做爱吧。”
有一天下午,他坐在办公室,在电话里跟我说出这句话。
有些突然。
“我还没想好。”我说。
“你需要多长时间?”
“我也不知道。”
“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你希望是多长?”
“我希望一分一秒都不再等了。”
“那我们到底会成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当然,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
他叹口气。
“男人和女人区别就是这样。”
“怎样?”
“女人总是想了再做,而男人更喜欢做了再去想。”
“这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思考问题的方式不同而已。”
他最后扔给我一句话。
“我可以等你,但不能太久。”

在那女人的贴子上,我惊奇地发了一篇新的内容。
她直言自己已向那男人提出,希望他离婚,给到他们的感情一个正式的承诺,但是至于那男人是否同意了,她却没提。
作为当事人的我,当然十分清楚,那男人是没有给她承诺的。
她在上面不停表露,她已将自己如何地深陷于这场小三秀中,她深感痛苦,但却无法自拨,如果那男人未能如她所愿给到承诺,她甚至会有轻生的念头。
这让我微感痛快,她这是在作贱自己,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将自己扶正了,这应该是大多数小三的愿望吧,没有哪个女人愿意无为的付出,背付一生的难听之名。
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我坚守住和余辉的婚姻关系,这将是对那女人最大的打击。

目前我可以确定,我们婚姻关系的存续,是安全的,余辉他断不会跟我提出离婚的,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他都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当然,凡事都有变数,这要看那个女人的本事,也要看我的能耐了。
可悲啊,曾经那么追求完美,清高的我,竟要沦落到含着满眼的黄沙,去与人战斗。
但无论如何,我都要捍卫自己的尊严吧。
81

郑彬给了我一个机会,叫我去他公司上班,不是做财务主管,而是一个临时的头衔,是为一项特殊的事情设立的。
明康两年前曾以极低的价格,在北城新区购入一处两千平米的写字楼,以前都是租给别人的,目前明康发展迅猛发展,对办公场地的要求提高了几倍,他们不得不收回那里,自己使用,目前需要重新装修。
装修的过程是个很繁琐,又容易产生漏洞的事件,他不愿将给公司其他人去打理,他想让我来介入装修的整个过程,对全程监督,并处理所有的事务。因为他信任我,再加上我懂财务,所以是个很好的人选。
我当时只问他:“你打算让哪家装修公司来做?”
“美克,这是已经定了的。”
如我所愿,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我还是象征性地征询了余辉的意见。
他几乎是毫不思索就回答了我。
“好啊,去吧,总比整天待在家里想东想西的好。”
我看着他的沉着,难受得要命。
关于整天待在家里这个问题,我不得不说,这以前,其实都是他所希望的,我曾要求去他公司帮忙,被他拒绝了。夫妻开店是个很正常的事件,但是他却似乎不太接受,说我去了,反而是给他压力,叫我安心在家享受生活即可。
我认同了,因为那时我真的很信任他,他曾给我一定让我幸福的承诺,象定海神针般驻立在我的整个灵魂深处。
所以,关于他公司的一切,我从不过问,即使我是个很不错的财务人员,他也从未想过让我去帮他。
同意我这般在外为其他公司代帐,也是说只要我高兴,不想我在家里太无聊了。
曾何时,我真的,真的感觉自己好幸福。
人生竟是这般不可预测!

月初我去明康交帐之时,前台的甜美小妹收起往日对我的仅礼节性的招呼,而是立刻起身,非常热情地招呼我。
“桐姐,郑总跟我说过了,以后要给你安排一间专门的办公室,所以我将以前这里的一间储藏室给收拾了一下,给你腾出来了,带你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这个郑彬,怎么都没跟我说清楚,我以为还要等几日呢,而且也没跟我提到要为我专设办公室的事情,看小妹的表情,他应该是很特别的做了安排了,这让我隐隐感到不安。
这只是个临时性的任务,本来我的出现,一定会让公司其他人感到奇怪的,现在又为我安排一处特殊的办公室,岂不是更让人觉得不寻常。

82

小妹在前面引路。
“虽然每个月都有见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说。
小妹回过头,笑着说:“我叫叶晓菲,大家都叫我菲菲。”
“好的,菲菲。”

房间大概有十来平米,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办公桌、靠背椅、电脑,文件柜,一应俱全,竟还有一只沙发。
这应该是照着主管级的标准配备的,我觉得郑彬太张扬了,我只是临时来工作的,不过几个月而已。
“你觉得怎么样?桐姐,还有没有需要作调整的?”菲菲问道。
我站在房间门口看了看,平和地说道:“已经很好了,谢谢。”
“只可惜没有窗户,以前是用来做储藏室的嘛,再等几个月就好了,郑总说我们会搬去新区,那里非常宽敞,到时就可以给你安排一间很好的办公室了。”她带着笑意。
很可爱的女孩。
“谢谢,让你费心了,收拾得这么好。”
她笑了:“不是我一个人做的,还有我们行政部其他同事,大家一起帮忙收拾的,我只是今天负责把这里交给你。”

菲菲离开后,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去坐坐,而是直接去了财务部。
小丁不在,出去办事了,财务部另外两个人老黄与李涛在,都是做公司内部细帐的。
他们一见到我,就显得非常热情。
其实跟他们碰面的机会并不多,以前都只是跟小丁做直接的接触,并不与他们直接打交道,只有那么两次,为了应对税务的检查,我们有做过沟通而已。这两人据小丁说,都是公司另外两个大股东的亲戚。
一位为我倒水,另一位很热情地跟我攀谈起来。
我心里很明白,我来明康接受重大任务的消息一定已经开始在公司传了。
这两人一定也是通过他们各自的亲威知道此事的,这样的事情,郑彬不可能不跟那两个股东商量的,他们在公司也是有任职务的,至少郑彬会跟他们打声招呼。
这样一来,我的地位就显得有些特殊,下面这些人搞不清楚这里面的水深水浅,也无法确定我跟郑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所以就不得不对我先优待着。
这样的办公室政治,我多多少少还是懂的。

83

小丁的态度却有所不同,她一改往日对我的热情,一副例行公事般与我办完帐表的交接。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将帐表仔细收进办公桌,然后对我淡淡地说了句:“辛苦了,桐姐。”
我笑笑:“别这么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嘛。”
“对了,我听菲菲说你要正式来我们公司上班了?”她象征性地问道。
“唔……,也不算什么正式的吧,只是临时来帮着新区那边的装修工作。”
我明显感到老黄与李涛同时向我瞟了一眼。
“临时的?不会吧,郑总还专门叫行政部给你准备单间的办公室呢?”小丁故意不解地样子。
“只是将以前的储藏室收拾出来,给我临时用用而已。”我也故作轻松的表情。
“我去看过的,那可不象是临时的办公室。”小丁似乎不依不饶。
“好了,好了,不管是临时的,还是长久的,现在方桐也算是我们公司的一员了,我看,我们找个时间给方桐开个欢迎会吧。”老黄满脸堆笑地过来打圆场了。
我看着他,这个人是非常圆滑的。
“不用了。”我说。
“要的,要的,我们大家也好久没一起HAPPY了。”李涛凑热闹般应和着。
我简单应付两句,起身离开了财务部。

我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默默想着一些问题。事情很奇妙,平时跟我有接触的人的态度,如今都在发生着变化。
菲菲突然出现在门口,敲着门。
我抬眼换笑,冲她点点头。
她手端一只纸杯,直接走过来,将杯子放到我面前。
“桐姐,这是刚给你冲的咖啡。”她笑脸盈盈。
“我没要啊?”我吃惊地望着她。
“郑总跟我说你很喜欢喝咖啡,叫我平时都你准备着。”

我看着菲菲离去的背影,怔怔地想着,郑彬太张扬了,他想干什么,想让公司所有人都意识到我们的关系不同寻常吗,这将多难堪。
我立刻打他电话。
“哦,你已经来了。我也刚到办公室,要不,我现在过去找你。”他很轻松的语气。
“不要,你别来。”我赶快制止他。
“你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不想让你公司里的人感觉我们太过亲近,我很不喜欢这样。”
他略一沉吟。
“好吧,我明白。”
“还有,不要在同事面前表现得过于关注我,这对我很不好,别人会猜测的,这多少也会影响到你的老板形象。”
“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他深沉的口吻。
“没有,我只是在担心,觉得应该提醒你。”
“我无谓什么老板形象,这是我的公司,我有权利以我的方式来管理它。”
“可这不一样,如果你要这样子,我只好不干了。”
“好吧,听你的,以后我多注意,但是,你可别怪我耍酷。”
“不会的。”

84

我想我该开始工作了,于是我打算去新区写字楼的现场看看。
路上,我接到了小青的电话,她跟抱怨一直 订不到酒席,我说怎么会呢,她说春节期间订婚宴的太多了,她和程骏已经跑遍了重庆主城所有的酒店和高档餐厅,都被告知春节期档满了,我说那就春节后办吧, 她说不行,看了日子的,就那三天办是最好的,这样两人才能长长久久,幸福甜蜜,今年就是因为这个日子好,所以好多人都安排在那三天,我说你们现在可真够讲 究的,我们那时结婚也就是跟亲人们一起吃了顿饭,哪有现在这些排场啊,她说现在世道不同了,别人都这样,如果自己没有会觉得很亏的,我说全市那么多餐厅就 找不到一家吗,她说不能随便找一家吧,总要找一家有档次的,象样一些的吧,也许一生就办这一次,当然得完美些。
我叹口气,心想着,这种形式上的东西,有那么重要吗,长久与幸福难道也跟时日有关了,也跟排场有关了吗?婚姻的实质其实与这些都是无关的。
它依靠的,是两个人的内心,只有内心都同时坚定着,它才有了存续下去的根基。
“一定要高档次的酒店吗?”我问她。
“最好是这样,酒店实在不行,档次高的餐厅也行。”
我想到了A酒店,想到了范泽阳。
“A店如何?”
“当然好啊,只是我去问过的,那三天他们也早订满了,一个厅也空不出来的。”她沮丧的语气。
“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工作,我去帮你问问。”
“哪个朋友啊?在里面是干什么的?”
“你就别问这么多了,我先去问问再说吧。”我不耐烦的。
“好的,最好赶快去问,麻烦你了我亲爱的表姐。”

我在那片巨宽的写字间里来回走着,以前的承租人已经搬走了,只留下一些残存的办公用品,零散地落了一地,以前简单的装修痕迹还留在这里,虽未破败但也凋 零了,一片人去楼空的凄凉之感。想到几个月之后,这里将有一批新的人进来,新的办公设施安放于此,又将是一片红火热闹的办公场景,我不禁感叹,这就犹如我 们的人生,你方唱罢我登场。
我反复察看现场,各个角落都不放过,确定自己对现场已有了比较完整的空间概念后,我才离开了。
85

回到车上,我看了一下时间,竟在里面呆了二个多小时。
我给范泽阳打了个电话,说明了去电的意思。
他说可能有些困难,那几日他们酒店确实被订得满满的了,我表示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答应跟饮餐部再了解一下情况,看能否抽出一个厅来,我立刻表示感谢。
“先别急着谢,帮你办成了再谢吧。”
我能感觉他一定是带着笑意在说话。
“不管怎么样,麻烦你亲自去过问,还是过意不去的。”我说。
“如果觉得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饭吧。”
“好啊,什么时间你定。”
“就现在吧,已经中午了。”
我愣了一下,他也太不讲客气了吧,我只是随口说说,转念一想,也好,吃了饭总不好不给用心办事吧。
“行,在哪儿呢?地点你定。”我说。
“就在我们酒店吧,中午也不能耽搁太久了,下午还有工作的。”
“好的。”

我驱车直奔A酒店而去。
原来范泽阳的邀约,竟是在他们的员工食堂。
他叫我乘电梯到达员工专区层,刚出电梯门,我一眼就看见了他,他正和一位穿制服的人说着话。
我慢慢走过去,不想立刻打扰到他,听出两人是在谈工作。和他说话的人看了看我,这才引得他注意到我。
他冲我笑笑,和同事简单结束了谈话,走到我身边来。
“打扰你了。”我说。
“很荣幸能跟美女共进午餐,只是员工餐区,不免委屈你了。”他笑着。
非常亲切,不愧是服务行业的。
“没关系的,能跟A酒店的老总吃饭,这才是我的荣幸呢,别说是酒店的员工餐厅了,就算是酒店旁边那家小面馆,我也会怀着受宠若惊的心情赴约的。”我也笑着。

86

他点了两份西式餐点,用他们的员工卡刷的。
“也,不用付钱吗?”我奇怪地问。
“这是内部餐厅,所有员工都用固定的餐卡,当然,我的补贴是特殊的。”他笑着。
“啊?那怎么行,结果成了你请我了。”我赶紧说。
“其实一同进餐,是否快乐,不是看由谁来付钱,也不是看在哪里吃,吃什么,而是看你跟谁一起吃,这个一起吃饭的对象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能赏脸与我共进午餐,我已经觉得很快乐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边说边将那些餐点一一放到我面前。

他很会说话,也非常注意动作的细节,我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暖流,这样细心的男人,居然也有女人不懂珍惜。

我们边吃边聊,起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扯,我顺便强调了小青的事情,他卖着关子说,如果我能请他再共进一顿晚餐,也许他就能帮上这个忙了,我一听他这话,立刻知道这事儿有戏了,当然就满口答应着,不管他的企图是什么,先把这事儿给小青办好了再说。

“这些日子过得如何?”他问道。
“还好。”我吃着牛排,淡淡地回应。
我发现身旁不停有酒店的女职员经过,而且都在打量着我,和我目光对视的,有不同的反应,有的立刻回避,有的礼貌的对接,有的则有敌对之感,我明白,不是因为我有什么与众不同,而是我正坐在她们的领导身边,一位真正的钻石王老五。
“你老公的事情如何了,你是怎么打算的?”他突然问我。
“这个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没认真的想过,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能继续容忍他这样吗?”他奇怪地看着我。
“不然应该如何?”我故意反问他。
“呵……。”他边摇头边说:“虽然我自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有那么一些体会,但是,毕竟人与人是不同的,而且男人与女人更是不同的,也许你有着不一样的想法,也会有更好的办法处理这事儿,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盲目去牺牲自己。”
“我懂,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我很感激他这么关心着我,不管出于什么动机,能在我无助之时给于关怀与安慰的,那就应该珍惜。

一位很漂亮的女职员过来跟他打招呼,还非常职业的冲我微笑,我有些愚钝地回应了她。
俩人简单地说了一些客套话,离开时女职员认真地看了看我的脸,我想,她大概是在猜测我的年纪吧。
我颔首微笑。

87

“我从来没有这样被那么多的女性关注过。”我笑着说。
“哦,是嘛。”他故意朝四周看看。
“我明白,那是托你的福。”我说。
“怎么扯上我了?”他一脸无辜。
“看得出来,这里有很多女性对你充满了幻想,而我的出现,无疑已经引来了她们的猜测,她们现在一定很想证实我是否令她们的梦想在破碎。”我故意调侃道。
“哦,那倒是,我很少与女性单独用餐的,而且还是在这里,有这么多同事出现的地方。”他不紧不慢地说。
“那就难怪我成焦点了。”我笑着。
“那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他很轻松地耸耸肩。
“何出此言?”我不解地看他。
“我就是想破碎她们这般无聊的幻想,这会影响工作的,也会影响到我的个人生活。”
“怎么会,难道你不喜欢被众多女性喜爱、崇拜着吗?”
“唔……,不喜欢,我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还追求这样的虚荣。”
“但至少,你应该给别人一个机会吧,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啊,你不想找个适合的伴侣吗?”我奇怪地看着他。
“不了,至少现在不。”他摇着头:“感情受过那么重的伤害,我有些怕了。”
“都过去几年了,难道你还没走出来?”
“也许吧。”
我默默看着他,此时他的表情有些优伤。

在我们起身离开餐厅时,沿途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其中有人还同时瞄我一眼,我觉得很可乐。
快出大门时,他突然凑到我耳边说了句:“谢谢你陪我共进午餐,还有,今日你的出现,意想不到地帮了我一个忙,让我以后可以清静许多了。”
他竟同时将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样子看起来有些亲昵。
我能感觉到身后齐刷刷的目光,如油漆泼来般落到我的大衣上。
我一直忍到电梯口,再侧脸看着他,故意不悦地低声说道:“这种忙,我可不喜欢帮的,再说了,你至少应该找个未婚的吧,象我这样的已婚妇人也装不象啊。”
他也凑过来,低声说:“正因为你是已婚的,才合适,未婚的,我可不敢招惹。”
我们相视而笑。
88

回到办公室时,看见有人在我门口张望,我走过去,那人回头一下看到了我,立刻有些尴尬地笑笑。
“你是桐姐吧?”他问道。
“嗯,我是方桐。”我看着他。
“菲菲叫我称呼你桐姐的,我叫杨治,是行政部的,郑总叫我来向你报道,说是专门来配合你目前的工作的,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就尽管吩咐我去做。”他有些怯怯的感觉。
我打量一下他,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子中等,身板削瘦,样貌普通,目光不自信。
“嗯,好。”我点点头。
我让他跟我进办公室。
“你是刚大学毕业吗?”我问他。
“是的,今年毕业的,毕业后就来了这里。”
我认真的看着他,目光虽然不自信,但是很真诚,这点我喜欢。
我明白为什么郑彬派他来了,工作量大,我确实需要帮手,但如果派公司的老员工或是比较成熟一些的员工来,恐怕我未必能驾驭得好,再加上郑彬与我的关系, 终归是难逃这类员工的好事眼的,派这样一个刚踏上社会的毛头小子,如一张白纸,好驾驭,好塑造,恐怕这才能真正帮到我。
我对杨治说:“你也叫我桐姐了,以后,你就可以当我是一个大姐姐那样,在我面前不必太过拘束,我也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以后我们相互配合,一起把公司交给我们的这项工作给做好了。”
我还说了一些鼓励和笼络他的话,让他信任我。
最后,他带着期待的目光离开了。

我坐在办公室想着,郑彬做事太霸道,尽管是为我好,但也应该事先跟我打声招呼吧,象这样没头没脑的作些安排,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于是我给他打电话。
“你为我安排的帮手我已经见到了。”我说。
“嗯,很好,觉得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才见一次,不可能充分了解的,不过看样子,是个可塑之材,你的眼光不错。”
“就是嘛,你应该相信我。”
“可有个问题,以后你要作什么安排,可不可以事先跟我商量一下,至少应该事先通知我一声吧。”
他沉默片刻。
“可我一直是这样的工作方式,这样执行力才强,工作才有效率。”
我也沉默了一下。
“可我不习惯,这样我怕以后的工作会有相当的难度。”我必须表明态度。
他再次沉默。
“好吧,我可以为了你暂时改变一下,以后有什么事,都事先与你商量。”
我偷着笑了。
“现在就有一件事,跟你说一下,下周一的时候我们会跟美克对合同问题进行协商,因为装修标的大,我们也想装出档次来,势必金额会很高,所以必须与美克慎重的协商,到时会开个会,我希望你能参加。”
“是个什么级别的会议?”
“我们这边就是我和另外两个股东,美克的两位老总和方案的总设计师会来。”
我听到设计师几个字,竟莫名地兴奋起来。
“我去合适吗?”
“你是未来的项目负责人,怎么不合适。”
“这样的头衔,合适吗?”
“我说合适就合适。”
他不耐烦了。
我立刻挂了电话。

89

周未的时候,早上醒来,我躺在床上,看着时时透进来的微风将窗帘吹得轻轻飘起,透过窗户的空隙,可以看见外面已经开始凋零的树枝,天空是灰暗的,孤零零的枝叉映在灰色的天幕上,象一副挂在凄凉之宅的画作,突然间,一股忧伤涌来。
重庆的冬天就是这样,时时都会令人莫名的忧伤。
脑袋一片空白,怅怅地望着飘起的窗帘,与时隐时现的窗外景致,赖在被窝里不想起来,突然间什么都不想做,连早餐也是。
余辉翻身过来,从我身后,将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身体上,我扭动了一下身驱,想摆脱他,他搭得更紧了,我又动,他干脆抱住了我。
我无奈,只好安静。
这段日子以来,他有时会做一些亲昵的动作,而我总是勉强迎合着,无论从感情或是心灵上来说,我恐怕都无法再与他做到肉与灵的重合了。
这种滋味不好受,也许还爱着这个人,但却无法做到倾心了,这个时候往往不太接受对方亲近自己,特别是肉体上的,但是,却还要违心地压抑着自己的肉与灵分离的痛苦。

曾经,性对于我来讲,就是爱,我无法想象跟一个不爱的人做爱。
我有时想,如果哪一天我跟一个不爱的人做爱了,那将是我灵魂出壳的一天,我将永远不再是方桐了。

曾经和芷璇可琴讨论过性的问题,她们竟认为,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性与爱是可以分开的,因为这时,才真正体会到性的乐趣,明白自己的身体到底需要什么,渴望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与老公是比较难达到境界了。
我当时就奇怪,问她俩是不是都已经出轨了,她们立刻否认,我问那怎么会有这样的体会,可琴说是从网上看到的,芷璇说是听冯丽说的。
我只说了一句:“我还是不行,爱跟性难分的。”
可琴说:“男人就行,为什么我们女人就不行。”
芷璇说:“因为男人是理性动物,只按需求来,女人是感性动物,只依感情来。”
可琴说:“那我们太吃亏了。”
我们三个大笑起来。

现在想起这些,就恍如昨日才发生的事情。

90

余辉开始抚摸我的身体了,我紧闭双眼,屏住呼吸。
他将我板过来平躺着,然后翻身压住我,又双手撑住床,支起身体,与我面对面。
“你最近是怎么了?每次都这个样子。”他问我。
我睁开眼晴看他。
“我一直都这样的啊?”
“不对,你以前很投入的,现在我感觉你好象不太愿意跟我做爱。”他盯着我的眼晴
“也许是因为你有了什么不一样的体验呢?”我也盯着他。
他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们在床上这么对视着,我想听我说了这样的话,也许他会气馁吧,但却恰恰相反,他似乎受了刺激更显兴奋。
他开始疯狂地亲吻我,用手指挑逗我最敏感的地方,我无力于他这样的行动,开始迎合他,脑袋里反复想着,我有权利享受他给予我的性爱,本该只是属于我的性爱。
在思想催眠与身体欲望的双重力量下,我跟他有了一次完美的性爱。

我们在家里过了平静的一天,哪儿也没去,他的电话也难得这么少。
我在花园浇水时,在厨房做饭时,他要么看电视,看报纸,要么捣鼓自己那套渔具,一切都那么自然、平和,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当我站在厨房里,看他修剪那些花枝时,我总是有种冲动,想去对他说,余辉,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婚姻,你,不该这样,你知道你毁灭的是什么吗,几乎是我的整个世界,我们可以很幸福的,我们什么都不缺,包括你需要的性。
但是我不可能这样做,如果说那样做了,就可以将一切都挽回,我想那也只可能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我越来越明白,这场婚外情,已将我们两人都架驻在悬崖两边,任何一个人敢向对方发出挑战的一步,都将坠入深谷,即使不死,也是个重伤了。

晚上,我翻出很多年前的日记本,打开来看,这令我回想起以前的种种,现在已是人是物非了,感慨万千,突然间,我有了想将这些日子的经历写下来的念头。
于是,我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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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2:05

91

周日的晚上,我就已经开始莫名的兴奋了,我想象着,也许跟那个女人会有碰面的可能,在谈判桌上,我们面对面,而且我代表甲方,这多令人激动。我倒想看看,她到底多有能耐,她的工作表现是否真有余辉曾表示过的那样优秀。
另外,程骏跟我说过的,她曾苦恋着郑彬,现在两人又将在谈判桌上对面,不知她到时会有怎样的表现。当然,也包括郑彬的,我是相当关注的。
原因,我很清楚,这个男人已经在我心里泛起了涟漪,对于他的一切,我也情不自禁地在意了。

为了能在明天的会上做到胸有成竹,我坐在书房里,很认真地在网上查看有关办公室装修的资料信息,特别注意成本费用的核算,以及细节方面的把握,漏洞多出在哪些方面,施工的过程,及一般工期等,还在网上收集到一些很经典的设计方案,品味其中的细节。
余辉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

“你在干什么?这么专心。”他问道。
“收集一些关于装修的信息,学习一下,不然什么都不懂,怎么去工作嘛。”
他站在一边,很认真地看着电脑上一张图片
“这个设计好,我们公司的办公家俱就很适合这个风格。”他说道。
“可惜这是网上的,不是明康的,不知那家公司的设计水平怎样,有没有这样的水准。”我看他一眼,故意这样说道。
“明康找的哪家装修公司?”他立刻问。
“美克。”我看着他:“这个名字好熟吧,我好象以前听你提过的。”
他的眼框微微收缩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惊诧的光芒,那里面包含的意味,我可是明明白白的。
“嗯,是的,以前跟他们合作过的。”他慌忙说道。
“这家公司怎么样?”我追着问。
“不错,是家很好的装饰公司,别看太久了,早些睡了吧。”
他边说边离开了书房,这是心虚的表现。
不知他是否会去通知那个女人,我冷眼看着他的背影,这样想着。

92

周一早上,我刻意打扮了一翻,穿着一套去大都会买的时尚职业装,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性感而不失庄重,桃红色的边饰,我尤其喜欢,有点挑逗的意味,再外套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应该是比较引人注目的。
我很仔细地化了妆,淡淡地妆容,有那么一点知性的味道。
我还特别戴了耳环,去年生日时,余辉在美美为我买的,精致美丽,当然也昂贵。

准备出门时,余辉在客厅正看报纸等我。
他抬头时的表情,我觉得很爽。
“老婆,你很漂亮。”
我只淡淡地笑笑。

当我进公司大门时,菲菲盯着我看。
“桐姐,你今天好漂亮哦。”
我开心地笑了笑。
小丁正好来找菲菲,也诧异地看着我。
我知道这样的打扮一定也让她惊艳了,平日见她时,我都是穿得比较随意的。
“桐姐,好难得见你这样。”小丁说道。
“这样还行吧?”我冲她俩人问道。
她们同时点点头。

我正经过过道准备去自己办公室时,竟发现程骏和郑彬一道从正面走了过来,他俩边走边说着什么。
我愣住了,程骏怎么来了?
当他们同时发现我时,也愣住了。
郑彬停下了脚步,盯着我看,我分明看到他眼里惊喜的感觉,看来我装束的改变,还引来不小的震动,一路都是惊讶的目光。
程骏走上前来:“方桐表姐,难得看你这么靓呢。”
我回过神来。
“你这话说得,好象我以前就没靓过一样。”我故意不满地。
“呵呵,我的意思,你今天特别靓。”他边说边狠狠点头。
“你怎么来了?”我问。
“他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今天谈合同的事,他怎么能不来呢?”
郑彬走到我们中间来,目光没离开过我,最后居然还落到我的胸前,我知道今天那个部位是比较性感的,他有些明目张胆了,当着程骏的面。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
“对啊,待会儿我还要参加会议呢。”程骏说道。
“我回办公室处理些事情,你直接去会议室吧。”郑彬对程骏说道,然后又看我一眼:“你也准备一下吧,说不定,会听听你的意见。”
说完,他就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93

“怎么样,到明康来坐班的感觉如何?”程骏问。
“还没找到感觉吧。”我说。
“那可不行,你得尽快调整自己,郑彬是个对工作效率要求很高的人,如果跟不上他的节奏,他是会骂人的。”
“这么厉害?”我故意睁大眼晴。
“这就是他的风格。”
我立刻又问程骏:“听说美克的设计师要来?”
程骏说:“是的,还不是普通的,是他们设计部的副总。”
“你那个同学?”我问。
他点点头,不说话了,直接朝会议室走去。

我进办公室,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看一下表,离会议时间还有十分钟。
我边喝咖啡,边抓紧时间看办公场地的图纸。
杨治却突然走了进来,因为太过专注看图纸的原因,他叫我时,我竟被吓了一跳。
“对不起啊,桐姐,我应该先敲门的,但是有点紧急我就直接进来了。”杨治慌忙说道。
“哦,没事的,你说什么很紧急?”我问他。
他递给我一叠资料,我接过来看,是一份合同。
“郑总刚才让我去他办公室取来的,叫我立刻交给你,说请你赶快看看,会议上要用的。”
我明白了是与美克要签的合同初稿,郑彬还是一时改不了他的气势,又给我来了个突然袭击。
杨治出去后,我快速翻阅合同,一看,共有七八页,根本不可能都看完了,我只看了跟我有关的几项条款,施工范围,工程质量及造价、工期。
但是这部分已经是合同的重点了,条款是非常多的,以我的阅读速度也不可能一一读完,我只好拣那些重要的地方看,但是,我却惊奇地发现,那份合同上这部分有好些条款都有人用笔在上面作了标示,象是在给读的人做了重点提示,而那些条款恰恰就是我需要看的。
我立刻明白了,是郑彬这样做的。
他强势下的细心,又令我心动了一下。

菲菲打来电话,通知我立刻去会议室。
我脱掉大衣,拿起所有资料,端上咖啡杯,径直向会议室走去。
94

当我开门进去时,进入我眼帘的,是五个男人,郑彬坐在正对门的方向,与并排坐的程骏正在低语,他旁边是明康的一位大股东,姓廖,他先与我点头示意,程骏抬头看着我,郑彬这才注意到我。
“方桐,你坐这边。”
郑彬向我指了一个位置,紧挨程骏的。
我坐了过去,这才看清对面两个男人的样子,他们都看了我一眼。
郑彬立刻将我介绍给他们,他们都是美克的老总,一个很有气势,姓李,另一个有点艺术的气质,姓钟。
我纳闷着那个女人怎么没来?
这时门开了,我立刻扫眼而去,进来的是明康的另一位老总,姓胡,也是明康的股东。
我有些失望。

我默默喝着咖啡,瞟了郑彬一眼,他仿佛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看了看表,又抬头看着对面的两位。
“赵敏到底什么时候到?”
我差点将咖啡从嘴里喷出来,在这样正式的谈判桌上,他直呼其名,而不加任何头衔,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不好意思啊,她刚才来过电话的,说被堵在黄花园大桥上了,应该快到了吧。”李总有些尴尬地朝钟总看去。
钟总边咐和边点头。
郑彬突然挥了一下手说:“不等她了,我们先开始。”
“好的,我们先开始吧。”李总说。

先是由程骏将美克提供的合同做了一个大致的评估,总的说来,就工程的事实部分没有异议,异议的焦点在于工期、造价、违约责任。
“当然关于造价的问题,与方案是直接相关的,我们明康对于方案有做改动的要求。”程骏说道。
“要改动方案?”李总不解地问。
“是的。”程骏说道。
“郑总,上周我们联系时,你还表示方案就按赵总最后交的设计稿定了啊?”
郑彬倾身向前,双手握在一起。
“是的,上周是这样的,但这两天,我们又重新考虑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瘳胡二人一眼。
“我们决定作一些改动,主要在边区的单间调整,大门入口,立柱的部分还有卫生间,当然最重要的,风格要调整,我们突然发现,现在的风格并不太适合我们明康未来的企业文化。”郑彬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敲门声,门被慢慢推开,一个女人的身影闪了进来。
是赵敏。

95

她手上搭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穿着浅灰色的羊毛套裙,里面是白色的衬衣,胸大,这次一眼就看出来了,解开两颗钮扣,几乎能看到乳沟,而那钻石项链在琐骨中间闪闪发亮,掉坠刚好在乳沟上方,一闪一闪的,令人不得不将目光被吸引而去,看到闪光处,就可以看到乳沟。
我能感到,这是个很懂施展性感的女人。
从她一进门,我就能味到一股诱人的香水味,深吸一口,满是香甜醉人之感,我想男人跟这样的女人独处,很难不发生一 ye 情吧。
香水,对,我出门竟忘了喷香水。

我将靠着椅背的身体坐正,将目光聚拢,迎面朝前。
她是带着职业的微笑静静走到钟总身边坐下的,她好象打算跟大家点头招呼,我立刻侧头望了郑彬一眼,他正盯着她,程骏的表情反到有种不安的感觉。
我仿佛也感觉气氛不对了。
“赵总,你已经迟到二十分钟了。”
郑彬冷冷的语气在整个会议室里回响着,怎么会回响着呢,我才意识到,会议室里很安静,除了他的声音,没有一个发出声响,连喝水或是往桌上搁东西,翻合同文本的声音都没有。
赵敏尴尬地带着笑说:“不好意思,确实是因为被堵在半道上了,我也是好不容易……”
“我希望你知道我的工作风格,我从不听这些理由。”郑彬冷漠既绝决地打断她。
赵敏脸上的表情,看着就让我痛快,要在以前,如果一个女人遇到这般难堪的场面时,我是不忍目睹的,但是今天这位对象不同,我非常享受观赏令她如此难堪的场景。
“当初接受钟总的建议由你来做总设计,也是因为他说你是位绝对有负责心的设计师的,没想到,我们第一次召集这么重要的沟通会,你竟会迟到达二十分钟。”郑彬继续说道,表情冷漠至极。
赵敏的脸已经微微涨红了,看得出来,她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保持着应有风度。
李总看着会议桌不语,钟总有些同情的目光扫了一眼赵敏,打着圆场。
“郑总,我代赵敏向大家道歉,平时我们赵总确实是非常守时负责任的,今天一定确有原因,当然,这个原因也不值得原谅,我相信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对吧,赵敏。”他回头看着赵敏。
她象是卯足了劲,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当然,以后一定不再发生了。”
我注意到,她刚进来时,第一眼是对着郑彬的,现在,她不得不收起目光,看到她脸颊上的抽动,我能想象得出,她心里压抑着的愤怒与委屈。
96

我的内心,真是痛快至极,我忍不住看了郑彬一眼,他太可爱了。
他这时已经盯着手上的设计方案图了,面无表情。
“好了,我们还是继续下面的议题吧,关于改动方案的。”程骏赶紧说道。
赵敏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程骏。
“改方案?”她的口气象是天要塌下来了一般。
“是的,方案要改,而且我们要求下周一前必须出来,这一条是要进合同的。”郑彬说道。
程骏看了郑彬一眼。
赵敏盯着郑彬的眼神,我觉得应该是有些悲愤的,刚受到他对自己的当众下不来台,现在又要对她的劳动成果来个否定,而且还是当众的,呵呵,这种滋味我想谁都不好受吧。
不过,以她的承受力,这点打击算什么,当了两年的小三了,还做得有滋有味的,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行的。
我冷眼看着她,这般想着。

“改动是必然的,不过时间倒是不用这么急,因为改动比较大,可以再延长一周吧。”胡总对郑彬说道。
钟总也立刻说些争取设计期的话,一时,两边开始就此问题展开了一翻讨价还价,但只有赵敏一言不发,在他们就设计期的问题直接深化到设计风格与方案的具体更改问题上时,她才有参予到讨论中来。
我在旁边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特别是赵敏的表现,她的每一句每一个眼神和表情都没逃过我的眼晴,起初她可能因为迟到门引来的坏情绪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存 在,后来在讨论具体事项时,因为自己的投入也未真正注意到我。可能是因为我的眼光,才引得了她突然间的对视,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但很快又被其他人的提问将目光转移了。

“好了,设计期就延长10日,包括节假日在内,就这么定了,具体方案我们也讨论得差不多了,我想赵总也应该领悟到精神了吧,就按刚才我和廖总总结的这几点来即可。”郑彬总结性地结束了这个议题。
除了赵敏欲言又止,其他人都点头认同,不再多说了。

97

接下来就是核心,造价问题。
我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就很少的几个回合,郑彬即拍板了,当然他也象征性地征询了廖胡二人,但感觉这两人好象事先已被他说服了一般,对郑彬的意见几乎无异议。
加设计费,二百多万的费用,他就这样轻易拍定了。
仅在支付的方式上有了一些争夺,对这个问题,郑彬却表现得十分苛刻,而且很强势,几乎无改变他心意的可能,无奈下,对方不得不同意。

谈到工期时,更妙,郑彬提的方案,几乎与支付方式完美的结合了。
工程质量,是由胡总与程骏唱着主角,从明康的要求、行业规范及法律方面,做着全面的讨价还价,李钟二人感叹着,你们明康厉害啊。
我在心里暗暗赞赏了郑彬一把,他在谈判桌上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该进该退,他掌握得游刃有余,而他表现出来的强势,令人深刻,谈判时,就需要这样的气势。

最后谈违约责任时,双方又发生了一些认识上的偏差,在陷入谈判的僵局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两分钟。
气氛是比较紧张的,偏偏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天哪,我竟忘了关成振动,开会前,程骏提醒过,郑彬不喜欢在开重大会议时,手机不停地响。
我立刻按下手机,暗暗为自己捏把汗,生怕郑彬也给我下不来台。
所有人都看了看我,该死,那女人也看着我。
我没有看郑彬的表情,只看到程骏冲我做了个眼神。
我故作沉着地盯着面前的合同。
这时郑彬开口了,说的还是合同,还好,我舒了一气,偷瞄一眼手机,是范泽阳的,我已经挂断了。

在最后一个问题也勉强达成后,郑彬突然当众对我说道:“方桐,你对刚才我们谈到的问题,有什么意见或建议没有?”
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他来这么一下,所有问题他都那么成足地敲定了,还来问我干什么,多此一举,我不禁在心里埋怨到。
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在突然间令我感到了不寻常,他象是要故意将我展显出来一般。
我清了一下嗓子,感到赵敏的目光在我身上不停打量着,我想她大概是认出我了。
“我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象这样的造价,恐怕设计不应只是讲究概念,更多的,应该落到细节的表现,包括用材与做工,我认为应该在合同的附件中列出更细 的材料明细,而不仅仅是象现在这样的大件,而那些进行现场施工的人员,应该将每个人的简历送达给我们,我们有权利知道他们是否具备这样水准的作业能力。” 我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这些内容不值一提,但我一时真的无法提出更有意义的东西来,而又不可能一无可说。
“这些具体的问题,不一定在前期做的。”赵敏说道。
“难道在开始进场后做吗?我倒觉得,就应该在合同签订之时提交。”郑彬很肯定的语气。
没来几句回合,李总立刻答应了,同意在正式签订合同之时提交我说的资料。
我松了一口气。

合同最后商定于周三正式签定。
98

散会后,我准备离开会议室,临出门时,我看了赵敏一眼,她正试图与郑彬讲话,但郑彬正与廖总在低语。
最后那几步,我迈得有些艰难,我总是有着想过去冲她泼水的冲动,最好还能煸上她几耳光,然后冷漠地离开。
但是我不会的,这么辛苦挨到现在,我已经开始享受暗战的激动了!

我很快返回办公室,给范泽阳回电话。
原来他是告诉我,小青订酒店的事搞定了,已经为她特地抽出一个厅,正好在小青希望那三天里的某一天,我立刻表示万分感激,同时抱歉刚才挂断他电话的事情,他表示理解,最后提醒我,别忘了欠他一顿晚餐。

我去卫生间时,看到赵敏与程骏正站在过道边的窗户边上,在说着什么。
我慢慢靠过去,在转角落定,静静站着。
“我就是气这个,就算不念老同学的情谊,我一个女性,他多少应该给我些面子吧。”赵敏的声音。
“你知道他的脾气的。”程骏在说。
“方案为什么一定要改,上周说得好好的,我也打过电话跟他落实了,他说没问题就这么定了,今天却突然来个袭击,说要改,还那么大的改动。还要不要人活 了,想让我用一周的时间做那么大的改动,你是知道的,改动是最花时间与功夫的,他也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怎么对我这么刻薄。”语气充满愤慨,尽管是压低了声 音的。
“他是个对工作要求极高的人,你没有跟他合同过,我给他做法顾好些年了,知道他的做事风格,也习惯了,这次合作你要多注意与他在工作上的交往方式。”看来程骏可谓语重心肠地
“谁说我没和他合作过,他现在住那房子就是我给设计的,你忘了?”
“哦,是啊。”
“那时也没觉得他的脾气这么奇怪啊。”
“这是不一样的,那是他个人的事情,这次是公司的事情,而且还是大事,我跟你说过的,他工作时与平时完全是两个样子的,出了事,他才不管你是谁呢,都不会给好脸色的。”
听出赵敏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有些无情了。”
“说实话,我就没见过,他对谁特别有情过。”我惊讶程骏这样给郑彬评价。
“我真傻,以前还那样对他过。”
“现在呢?”
“我有些怕他了,我还是喜欢温柔一些的男人,而他不是,太冷漠了。”
我突然觉得背心有些凉。

99

“对了,那个叫方桐的,郑彬说以后她代表明康做与我们公司的联络人,她是谁啊,郑彬对她还象还不错。”
“以后你可能会跟她多有联系的,跟她好好相处,对你有好处的。”
“我好象见过她。”
“你见过她?”虽然我看不到程骏的脸,但通过语气,我能感到他惊讶的表情。
“是的,她好象来过我们公司,当时她还指名要见我,但是那次她对我的态度不太好。”
“真的?你确实?”程骏强调的语气。
“是的,怎么了?”
“哦,没什么,她说不定是去考察你的吧,你说呢?”
“考察我?她这么深的城府?她当时可是说要给自己的别墅做设计的。”
“她真这么说?”程骏的语气不对了。
这时我看到有人朝这边走来,我不得不离开了。

我非常遗憾未能将两人的对话听完整,只能匆匆去了卫生间,回来时,俩人已经不在了。
我只能回了办公室,靠着椅背,静静沉思。

在最后赵敏提到认识我时,程骏的反应,另我感到不寻常,我隐隐觉得,程骏在隐埋着什么,而且还是双重的。
而在赵敏问他我是谁时,他也未曾提到我与他的关系,我可是他未来的表姐,加上从俩人的口气来看,是相当的熟悉及要好的,他没有理由不向赵敏提到我到底是谁啊,当然,除非他并不希望赵敏知道。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希望她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真是有些耐人寻味啊。

我突然觉得在办公室里待不下去了,这里没有窗户,无法透气,我必须要出去。
我给杨治打了内线,叫他跟我一块儿去现场,找到地方熟悉场地。
拿起大衣拎上包我就出去。
经过会议室时,我往里瞄了一眼,已经空了,人都应该走了。

我和杨治在外面随意解决了午餐,到达现场时,已经一点多了。
我让杨治自己随处看看,自己站在玻璃幕墙边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发愣。
100

有个问题我需要想清楚,余辉一定料到我与赵敏会有碰面的可能,不知他对这件事,会作何感想?他又是否会去告诉那女人这件事?
我想不会,以我对他的性格及做事风格的了解,他不会的。
可能心里会坎坷不安,倒是会害怕哪天那个女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会主动来找我摊牌。
余辉对那女人倒底是怀着怎样的情感与情绪,在我看来,这实在是个迷,我有些急于想掀开了,但是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实话的,我也明白,即使他跪在我面前告诉我,老婆,我一直爱的都是你,所以到现在,我都未想过要与你离婚的。这样的话,我也是绝不可能相信的。
所以,可能需要我自己去悟吧。
这是个机会,我已经做好了接下来这些日子,应该如何在他面前演戏了。

突然又想起了郑彬,他更是一个迷。
从三个月前他对我态度的突然转变,到我们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他对我莫名的信任与退让,再到他今日的表现,我总觉得,在他时而冷漠,时而多情的举止背 后,及有时过于关注我的刻意表现,都多多少少令我想到,他是否另有所图。他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寻求刺激,还是感情,或是仅仅是为了利用我。
想到程骏对他的那句评价,我情不自禁打着冷颤。

一时间,我仿佛觉得自己粘在一张网上,在等着与袭我而来的一切做最后的斗争。
人生于我,无从谈起幸福了。
不知道,我是否会败得一塌糊涂,如果那样,我宁可一切都结束。

“桐姐。”杨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们探讨了两句关于场地的认识,他提到有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就是卫生间那个位置的问题,他在描述对那里的看法时,我突然想起了在赵敏的设计方案图里,这部分的设计,与杨治的看法,是有冲突的,不知她是否会在这次改动时意识到这点。
不知为什么,我预感她不会的,这竟让我又小小地激动了一把。

晚上回家后,我先是给小青打了电话,告诉她酒店的事情落实了,她非常开心,说明天就去看现场,然后把定金给交了,这样才放心,我只好答应明天陪她去了。
晚饭做得很简单,自从我去了明康,晚饭都做得很简单了,打扫屋子的事情也做不了了,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完的,我意识到,应该找个家政服务了。
餐桌上,我就跟余辉提了这事儿,他竟说不喜欢有陌生人来家里住,我说那就找个白天来做事儿,晚上就离开的吧,他想了想,勉强同意了。

101

我们正吃得安静时,余辉突然又开口了:“你不是说今天你们要开个会吗,谈得怎么样?”
我抬眼看他,他淡定自若。
“很好,郑彬很有谈判力,大部分都谈妥了,只是设计方案要改。”我若无其事地瞟他一眼,等他的反应。
“他不满意方案吗?”
“是的,不满意,是个姓赵的女设计师做的。”我又看他一眼:“对了,我好象记得,以前跟你合作过的美克的女设计师,好象就是姓赵吧?”
“唔。”他埋头喝汤,不看我。
我盯着他,淡淡地说了句:“她挺性感的,只是很奇怪,三十出头了,竟还未婚。”
“别人结没结婚,你怎么知道?”他佯装平淡的口气。
“程骏告诉我的。”
他立刻抬头看着我:“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个?”
“我问的。”我还是镇定地盯着他。
“女人就爱八褂这些事情。”他又低下头。
“我只是好奇而已,她怎么就没结婚呢,象她这样的,应该不缺男人吧。”我一直盯着他,他却始终不看我,也不接话了。
“你跟她有过交道,你说说看,这不奇怪吗?”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男人哪管别人这些事情,没那么无聊的。”
“当然,也有可能,她心里也有对象了,只是一直没有结婚的可能。”
“你无不无聊啊,老说这种事情。”
他终于看我了,可眼神有些奇怪,说不出是心虚,还是不悦,或是愤慨。
总之,我能充分察觉,他在用这些表象来掩饰自己的内心。

“她的工作能力到底怎么样啊?”我又问他。
“不太清楚。”
“你不是以前跟她有过合作吗?”
“好久以前的事儿了,那时觉得还可以。”
“可今天她的表现很不尽如人意啊,还说是美克的顶尖设计师呢?我看水平也不过如此。”我故意撇嘴。
“你又不懂设计,怎么能知道。”
他的口气令我有些不高兴了。
“我不懂,但是自有懂的人啊,她的方案被否了,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不是这么简单来看问题的,方案被否,不一定是设计水平的问题,这跟甲方的要求和品味,是有直接关系的。”他有些不耐烦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看问题很片面?”我盯着他。
“有一点儿。”
“你是不是对那个赵敏很欣赏啊?”我故意又问他。
他看着我:“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讨论那个设计师了,好好把饭吃完。”
“不想在我面前表现对另一个女人的欣赏,对吧?”我很平静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我们对视着,各自怀着心胎,竟一点儿不尴尬。
半分钟后。

“老婆,如果我说我心里只有你,你相信我吗?”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我说不出口,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在外面有机会接触很多女人,多少会有我欣赏的类型,但那也只是欣赏,不管如何,我是不会对她们动真格的,我和你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是分不开的。”
他的样子好象很认真,这话仿佛触动到了我的深处,一时,我的眼里竟擒着泪。
分不开的,这几个字象是用剑刻在了我的心上,一边淌着血,一边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上。

102

看着小青有些兴奋地跟餐饮部的经理商谈着婚宴的事情,我在一旁边喝茶边学着想象如果自己回到从前,给我一场婚礼,我是否也会这般地兴奋快乐。
清香的茶味道,留在口中,却泌入不了我的心里,流遍不了我的全身,而我打算以女人特有的幻想功力,去想象自己会否落入童话般的圣洁典礼所造就的那种陶醉情景之中去时,我意识到,是不可能的,就如这杯中的清茶,口中留余香,却进入不了我的内心,更深刻不了我的灵魂了。
小青的表情,竟让我产生想冷笑的感觉,场景再盛大,情景再感人,钻石的克拉数再大,婚照再完美,又能如何呢?
我发现自己开始有了郁闷的前兆。

“怎么样,表姐,就按我说的定了,如何?”小青问我。
“好啊。”我点点头。

出了餐饮部的门,我看了一下表,已经六点过了。
“一起请我那位朋友吃饭吧?”我看着小青。
“啊?你和他约了今天吗?”小青睁大眼晴。
“是啊,出门前我跟他联系过了,说我们把这边事情办完了,就顺便请他吃饭的。”我说。
小青很为难的样子。
“今天主编要我和他一块儿去跟一位重要人物吃饭的。”
我叹一口气。
“好吧,你去忙你的吧,我去请我那朋友。”
“不好意思哈表姐,还要你破费花时间的。”小青有些难为情的口气。
“没事的。”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你的。”
“用不着,你能怎么谢我啊?”
“如果你将来有什么事,我定会赴汤蹈火的。”她嘻笑着。
“行啊,就算你欠着我一个人情好了。”

我选了在北城的一家云南菜馆。
早到了一些,只好慢慢等吧,我坐在玻璃隔墙边上,用手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逛客们。
芷璇打来电话,告诉我,我请她帮忙找的家政员,找到了,是她一位很远房的亲戚,很巧,那人正好想从另一家出来了,我松了口气,这样我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了。

手机还未挂,我就看到范泽阳正朝我这边走来了。
他一身休闲的打扮,脱掉羽绒服,就只一件鲜艳的长袖T恤。
我们象老朋友一样打了招呼。
我让他点的菜,说是因为他专业,他笑着说我是在损他。

这顿谢宴,是很轻松愉快的,这段日子以来,难得跟人的交谈能这样,我感觉自己总是包裹着沉重的东西,活着每一天,应付着世人世事。
“以后叫你老范吧,介意吗?”我问他。
“老范小范,全都随你,不过代号而已。”他笑着。

这一晚,老范第一次展示了他的幽默才华。
他说的那些自己的所见所闻,确实引人入胜,再加上他一口的京腔味,生动的描述,诙谐的比喻,都不时引得我笑起来。
这个男人虽然谈不上帅,但也算是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之人。
我突然觉得如果有女人嫁给他,应该也会觉得幸福吧,只是他的前妻,为何要无情地抛弃他,这令人有些费解。

103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别介意。”我说。
“问吧,随便问,今夜不设防。”老范笑着。
我默默地用手拨弄着桌上的筷子,考虑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那么令你难以启齿的?”他奇怪地看着我。
“我觉得很不理解你前妻的做法,象你这么优秀的男人,她就那么轻易放弃了,而且据你说,她当时还好绝情的。”我有些顾忌地看看他。
他果然不笑了,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不该去问这些令别人伤心的问题来满足自己好奇的心理。
沉默了一分钟后,他终于开口娓娓道来了。
“因为她非常优秀,可谓完美,身材长相,智慧美貌,一应俱全,而且还有份非常好的工作,在一家大型外企任着一个不错的职位。她的英语过了八级,在她们公 司的中方职员里是最好的。她还很有品味,知道如何打扮展示自己,所以,她走到哪里,都很难不成为焦点。我迷她,非常迷恋她。即使跟她离婚后那半年里,我都 还是迷着她,夜夜以酒相伴,睁眼闭眼想的全是她。我想这一生,我都不会再遇到象她那样的女人了。”
他吞咽一下,端起红酒,泯了一口。
“她太出众了,总是吸引不少男人到她身边去,其中相当部分都是很成功的男人,有些甚至是我望尘莫及的,在北京那个凼儿,优秀人士是层出不穷的,数都数不 过来。我曾表示,不想让她出去工作,我通过努力可以养活她,但是她是个非常自我的人,不可能甘心待在家里的,为她因为工作的关系不断接交到很多男人的事, 我们曾在家里争论了很多次,但每次必定是我输。”
他停顿了一下。
“对于她的出轨,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以她的状况,为我守身如玉,是天方夜谈。”
茶水从我嘴里差点喷出来,我难受地哽咽了一下,放下茶杯,不停咳了起来。
“你没事吧?”他立刻关切地问道。
我忍住差点儿咳出来的泪水,冲他摆摆手,让他放心。
我努力平息好气息。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好残烈,仿佛你就是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一般。”我喘着气说道。
“有那么严重吗?”他自嘲地笑笑。
“如果你觉得自己驾驭不了她,出轨是必然的,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结婚呢?”我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爱。”
“如果爱不在了呢?”
“那就放手,所以我很快就同意离婚了。”他也认真的看着我。
那眼神象是在敲击着我。
“是你的爱不在了,还是她的?”我问。
“在我看来,都一样,无论是哪一方的,或是双方同时都不在了,都应该放手的。”
我沉吟了。
“你跟他的,还在吗?”他终于问出口了。
我叹了口气:“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内心的人,是幸福又幸运的,你就是,而我不是。”
他笑着哼了一声:“不是不清楚,而是你不敢面对,你还爱着他,对吗?”
我摇摇头:“我已经不懂爱了。”

104

“老范,跟你说个我小时候的故事吧。”我轻声说道。
“好的,我洗耳恭听。”他说。
“ 我小时候住在临华村那一带,在那附近的前进街小学上学,从小学一年纪到三年纪,我跟同班的一位男生关系特别好,虽然那时很小,不懂那叫什么感情,只是觉 得,我非常离不开他,每天都必须要看到他,心里才快乐,如果他因为生病或其他什么原因没有来,我一天都会很郁闷的,就这样,我们好了三年。那时候,女生时 兴玩“修子儿”,就是将几颗算盘珠子串起来,在地上画上纵横交错的框架,几个人分两头,用算盘珠串成的珠链作为道具,按不同的规则,在框架里用单脚将珠链 最终推移到目的框内。我是玩这个的高手,对这个游戏到了痴迷的程度。而那时,女生间也喜欢炫耀自己的“子儿”,就是那珠链有多漂亮多独特,我妈妈有一天不 知从哪里找来十多颗红色的盘珠,红色的,在那时好少见的,我做了两串,一串放家里,另一串带去学校玩,同学们都好羡慕的。可有一天,我发现我书包里的那串 红色的“子儿”不见了,我很难过,那男生还安慰我,以后一定帮我再做一串。”

我停下喝水,见他还真是认真在听的。
“可没过两天,我竟在同班另一个女同学的书包里看到了我那串珠链,我去质问她,她竟告诉我,是那个男生送给他的,我不相信,又问那男生,他最后承认了,是拿了我的送给那女生的,我问为什么,他吱吱唔唔说他喜欢那女生。”

我停顿了一下,回忆往事般继续说道:“那一天,我一路哭着跑回了家,将家里那一串珠链狠狠地扔到了对面的屋顶上,妈妈吓坏了,问我怎么了,我在妈妈面前 哭着闹着要转学,如果不,我就再也不吃饭了,爸妈不明究去学校问,也没问到原因,反正我再也不去学校了,也不吃东西,爸妈吓着了,最后不得不为我转了学, 去离家更远的一所学校。后来有时会经过以前那所学校的路口,但我再也没踏上过去那学校的道路,更没去过那学校了。”

“知道吗?直到现在,我都非常讨厌及害怕一样东西。”我看着老范。
“盘珠。”他盯着我说。
“是的,我从未接触过算盘,为了拿会计证,我都是用钱请人帮我去考的珠算考试,我发誓这一生都不会用那玩意儿的。”
“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是吧?”他问。
“是的,非常大,去了新学校,我再不玩那游戏了,看见别人玩就躲得远远的,那之后,我的性格变了很多,不再如从前般开朗大方了,而是比较内向,喜欢将事情放在心里。”
老范有些忧虑地看着我。
“你的心思太重了,你应该想办法将自己放开。”
我不语。

105

已经过去两周了,合同如约签定,赵敏也依约交出了设计图。
她在郑彬面前可谓大倒苦水,表达自己是如何辛苦才完成了这项工作,郑彬并未对她的讨赏有任何反应,只是很果断地通过了她的设计。我拿到设计图时,第一件事,就是看卫生间部分,她果然没改,那一刻,我的思想里产生了短暂的争夺。
最后我决定视而不见,因为我很期待看到她再次难堪的场景。
我知道,我有些可怕了。

进入深冬之时,美克正式进场了。
那天,我去了,赵敏也去了。
她主动过来跟我打招呼,我只冷冷地回应了她,本来想装平和的,但是我未能做到。
我想她已经感觉到了我对她的态度十分不友好,但又不明究里,心中大概也是坎坷不安的。
在她交图纸那天,郑彬曾当众跟她说,让她有事与我联系,我今后即是全权负责人了,她意识到这话里的厉害性,几次都想对我示好,可我对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除了工作上必须得说的话,我从不回应她主动的搭讪。
我知道,我还是未能如我希望那般超脱,通过频繁的工作交往,借此机会更多的了解她,打探到她真实的一面。
可惜,我没能做到。

其实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个想法,我很想去了解这个女人,我想知道,她到底是哪里吸引住了余辉,除了身体,她的思想到底如何,因为我知道,余辉并不是个俗气的男人,女人身上没有点儿东西,不太可能吸引住他的。
他曾也是个骄傲的男人。

赵敏受到我的冷遇,倒也没见她多不高兴,而是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开始跟施工人做着工作上的交接。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竟佩服了一下她,看来她的承受力,不比我差,也许还更甚。
想到,在两天前,她正式结束了花痴贴,说不再这样表白内心了,太累太痛苦了。
可以想象,她的痛苦也许不比我少。
我叹着气,这是怎么呢,这笔孽债,到底该由谁来赎罪。

106

我在现场待了半天,就离开了。
郑彬来电话问我情况如何,我认真向他作了汇报,他突然问起赵敏的工作表现如何,我只说了三个字,很专业。
我没有违背事实。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我也一直忙,都没来关心你。”郑彬说道。
“既然接了这工作,就得干好嘛,辛苦点也不算什么的。”
“一起吃饭吧。”他说。
“才中午,一起吃饭被同事看见不好的。”
“我们到远一点儿的地方去,不在公司附近。”

郑彬带我去了一处民宅,专做私家菜的地方,据说每天只接待两桌,中午一桌,晚上一桌,为了这顿餐,郑彬提前半月就订了。
“一直想着,能带你一起来这里,享用真正的江湖精品。”他满足地看着我。
“还没吃呢,就说是精品,不象你的风格。”我说。
“午餐得提前半月订,晚餐就得提前一个月呢,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虽然没试过,但是市场效应,就是结论,我一直都这么说的。”他自信的表情。

老板下厨,老板娘亲自为我们服务。
送来热毛巾,温手,上来上等的绿茶,为我们暖胃。
我们与老板娘聊着天,老板娘很热情,跟我们攀谈着他们夫妻如何经营这店的,还不停说着老板的不是,老板有时出来听见了,就与他展开口角,两人一会儿笑一 会骂的,很是可乐。虽然两人会当着人数落对方,但是能感觉两人是恩爱的,也许象这样笑骂对方,何尝不是一种爱对方的表现。
一时,我不得不为他们这样的平凡夫妻投出我羡慕的目光。
无意间,我发现郑彬一直看着我,象是在观察我。
我低下了头。

“是不是觉得有些羡慕?”他问我。
我点点头。
“我听人说,象这样常常打骂的夫妻,才会有稳定的夫妻关系,而那些表面上看着详和的家庭,其实才是危险重重的。”他冷冷地说道。
我不说话。
“你觉得呢?”他竟又问我。
“你怎么会对婚姻,夫妻这类事情有兴趣呢?”反问他。
“人总是要结婚的嘛。”
“你会吗?”
他点头。
我笑着摇摇头:“我无法想象,你对婚姻会是怎样的态度。”
“当然是很认真的。”他肯定的口气。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3:00

107

老板娘为我们先上了些开胃小菜与汤,我们开始动筷。
我情不自禁赞叹了两句。
“这还只是前菜,正餐时,你会惊艳的。”郑彬说。
他叫老板娘开一瓶红酒,老板娘说我们这里没有红酒,但有啤酒和白酒,他只好点了一瓶白酒。
“喝点儿吧。”
他为我倒上一杯。
“还要开车呢。”
“喝醉了,就不开了。”
“下午还要上班呢。”
“不上了。”
“老板,你付我工资了。”
“记得这个就好,那就陪我喝酒。”他盯着我的眼晴。
“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我不示弱地看着他。
“我说在就在。”

正菜陆续上时,我们已经都喝了两杯了。
惊艳的味道,和着醇香的酒味,真是绝配。

“你们俩还在谈恋爱吧”老板娘突然凑过来。
我抬头看着她。
“不是的。”我立刻说道。
“你看我们象吗?”郑彬嘻笑着。
他为老板娘倒杯酒递给她,老板娘也没推辞,一饮而尽。
她手端酒杯,上下打量我,郑彬立刻又为她倒满一杯,她同样一饮而尽。
“老板娘海量啊。”郑彬说着,又想为她倒酒,她用手挡住了。

“嗯。”老板娘点着头说:“又象,又不象。你看着象。”她指着郑彬。
“你看着不象。”她又指指我:“你象结了婚的。”
我愣住了。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可是人家又不能嫁你呀。”老板娘又指着郑彬。
郑彬假装无奈地笑着:“被你看出来了,老板娘好眼力。”
“不好,这不好。”她摇头着。
“怎么不好?”郑彬问她。
“你这样,会破坏人家家庭的。”
老板娘提起酒瓶为自己斟满一杯,看着郑彬。
“小伙子,看你这个样子,应该也算是成功的男人了,样子也好看,何苦找人家已经结了婚的女人,重庆城满大街的美女,随你挑啊,多少好女孩等着你去求的。”
老板娘再次一饮而尽。

108

“你这个婆娘,在那儿瞎跟人家说什么,快来帮我。”老板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老板娘叫道。
老板娘赶紧进去了。
“她说得对。”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郑彬一眼。
他端起满满一杯酒,也学老板娘的样子,一饮而尽。
他看看我,冲着厨房大叫一声:“老板娘,如果她离婚了呢?你是不是应该祝福我们。”
我怔怔地望着他。
“你喝多了。”我说道。
老板娘突然从厨房探出头来,一字一顿说道:“一切皆有可能。”
我又怔怔地望着厨房。
老板端着一盘菜,慢慢走了出来。
边走边说:“我们会对来这里用餐的每一位顾客,都致以衷心的祝福的。”
郑彬递杯酒给他,他摆摆手:“我们家是反的,我不喝,我那婆娘爱喝。”
他也打量了我。
“这是今天最后一道菜了,我没有给它取名,这道菜我一般不做,因为材料不好买,又费时,今天你们运气好,不但买到了材料,加上我的心情也很好,所以我做 了。所以啊,有时我就在想,人这一辈子,就是看个缘份,今天我们有缘,能让你们吃上我可能半年才做一回的菜,好好珍惜吧,对人啊,也应该这样。”
说完,老板就回到客厅去了,一直不再吭声,边吸烟边看着电视里的体育节目。

我回过神来,凑过去,低声对郑彬说:“我怎么感觉,这对夫妻,象是你请的托儿啊。”
他转头看了看客厅沙发上的夫妻俩。
“你抬举我了,人家本就不是等闲之辈。”

我和郑彬带着酒气上了他的车。
他打算去发动车子,被我阻止了,他看着我。
“你害怕了?”他问我。
“我知道酒后驾车的危险性。”我也看着他。
“那我们总不能就在车里待着吧。”他说
“嗯。”我点着头:“这里空气也不太好。”
“喝多了,也什么事儿都干不了,不如就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算了。”他隔着车窗到处张望。
我不说话。
他回过头看着我:“我们去酒店如何?”
我看他一眼,用手撑着昏沉沉的头,不停摇着。
“那去我家吧。”
我还是摇头。
他凑过来:“我不明白,我对你就这么没魅力吗,一次都不行?”
“人家老板娘说了,你这样不好,会破坏我的家庭的。”我故意轻声说道。
“人家老板娘还说了,一切皆有可能。”
我们相视着笑了,他的样子很可爱。

109

“为什么要选我?”我问
“什么?”
“是否因为我更具有挑战性,可以满足你的征服欲。”
他看我一眼,将脸转向前方。
“这样的目的,不是我追求的,谁都知道我这样做,也是有风险跟成本的,我会不考虑这些吗?你也小看我了。”他皱了皱眉。
“女人为什么总爱去深究这些问题,对男人的举动总要清楚的知道原因,这其实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你,尤甚!”他回头指了指我。
“是的,我早就不自信了,对所有的一切。”我感叹着。
“也包括你的婚姻吗?”他问。
“不知道。”我用手揉着太阳穴。
“那就离婚吧,跟我如何?”
我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下。
“那我会更不自信的。”我说
“是舍不得离婚,还是对我不自信?”他问道。
“都有。”我看着他。
他突然凑过来吻住我的唇,我没有拒绝。
也没有相信他。
但却被他吸引住了。

长吻过后,我们决定去富桥。

昏暗的灯光,暖暖的空调,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令人昏昏欲睡,技师为我们盖上被子,将电视的音响调到最小。
技师的手法很棒,我努力让自己全身放松。
我闭上双眼,几欲睡着之时,听到郑彬的声音。
“装修开工了,现在也应该开始物色办公家俱了,前些天赵敏给我推荐了一家办公家俱商,说他们的产品不错,风格也与我们的合拍,好象他们的老板跟程骏还很熟。”
我的神经象是被人狠狠地拨弄了一下,因为反作用,被迫绷得紧紧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闭着眼晴,装着不明白。
“结果昨天程骏就亲自来找我了,也提到这事儿,我已经同意跟那老板先见面谈谈。”他非常平淡的口气。
“办公家俱的预算是多少?”我问。
“不会低于一百万吧。”郑彬闭着眼晴,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我们不再说话,都闭着眼晴,但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在展开着怎样一场游戏,他们在这其中,都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而我,我又是什么?

在从富桥出来时,我问了郑彬一句。
“那家办公家俱商叫什么?”
“明治。”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他们的老板,就是我老公。”
郑彬转头看着我,我没看他,直接向我自己的车走去。
上车后,我很快发动车子开走了。
110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我起得很早,因为几乎彻夜未眠。
原于小青的一个电话,由于婚前激动症,她最 近给我的电话很多,这一晚也是如此,不停说着自己的计划,我总耐心地听着,间隙时,她提到一件事,说程骏又为余辉介绍了一桩业务,问我知道不,就是你们明 康啊,我只好说已经听说了,她说,标的金额不低的,你也帮姐夫一把,跟那郑彬说说,让姐夫把业务做成了,我没有表态。
一晚上,因为这个问题,纠结了我很久。
这件事太微妙了,我总有不安的预感。
仿佛那些迭生的暗涌,一定会在这件事上一起爆发。

我还是很认真地准备了早餐,坐在餐桌边上,等着余辉。
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发现他今日的着装特别正式,西装领带,还提着不常用的黑色公文包,看那样子,里面塞着不少的资料文件。
“今天怎么了,要去谈判吗?”我问他。
他坐下,若无其事地先喝了杯果汁。
“老婆,有件事情,我要先知会你一声,我们准备去做明康的业务了。”他轻松地说道。
“是嘛?”我故意漫不经心地在士司上抹果酱。
“是的,就是为明康的新办公室供应办公家俱,今天我会去你们办公室,跟郑总谈这件事的。”
“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我怕你有心理负担,今天要去了,才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的。”他看我一眼,开始吃鸡蛋。
“你最好别去。”我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
“现在我在那里上班,总要避一下嫌吧。”
“你这种理论已经过时了,现在谁不是在靠关系吃饭,本来有你这层关系,还应该要帮着起点儿作用的,但以你的性格,我就知道你会有这种想法,所以一直都没跟你说。”
“你真不能放弃吗?”
“一个商人,如果没有象狼一样猎食的本性,不放过一切机会,那他一定就成功不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
“那么,你要我帮你去说服郑总吗?”我故意试探他。
“唔。”他摇着头:“不,不用的,我不想给你负担。”
“你有自信能搞掂他吗?”我盯着他。
“我们凭实力说话。”
“明治这边的事务不是都已经交给马涛(余辉公司的另一个股东)了嘛,你现在应该专注在朝辉的(余辉创办的另一家科技公司)。”
“这单业务大,而且是程骏向郑总推荐的,人家也是碍于这个面子才答应见面的,据说我们还是第一家前去报方案的,这样以来,最好是我亲自去比较好。”
“跟郑总约的几点见?”
“上午十点,在他办公室。”
我不再说话,只默默吃东西。

111

我无法理解余辉轻松的态度,如平常去谈业务般那么自然,难道他没意识到,在这件事里,会牵扯到两个女人,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女人,他突然也插手进来,这算什么,难道赚钱的目的,已将他的头脑冲昏了吗。
男人都太自私了,在他们心里,总有那么些东西,比情感更重要。
我倒想看看,他要如何接下这笔业务,而不吝自己有更大的损失。
我在心里狠狠地想着,一时,竟有些鄙视他,鄙视他商人的狼性。

我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装修现场,在那里漫不经心转着,然后回到车里,打开音乐,什么都不去想,心里很烦。
却接到杨治的电话,催我快回办公室,说郑总要求我去参加一个会议。
我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刻给郑彬打电话。
“你在哪儿?”他问。
“装修现场。”
“现在回办公室,临时决定召开一个会议,你也来参加吧。”
“我有些不舒服,正想跟你请假呢,我就不来了。”
“请假也是下午的事情,你现在赶快来参加会议。”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完全不给我机会。

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回了办公室。
我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大衣,犹豫着。
杨治进来了:“桐姐,你总算回来了,快去会议室吧,郑彬都快把我催得立起来了。”
“是个什么会议?”我问。
“反正是跟新办公楼有关的,菲菲说,可能是办公室俱,胡总和行政部的刘经理也去了。”
我的心里被狠狠地震了一下,我恨这两个男人,到底要如何来煎熬我。

我好不容易平复了的心情,在推开会议室的门的那一刻,又被人用长长的钢绳探入我的身体,勾住我的心脏,一点点往外拽,我感到我的整个胸腔里充满着硝烟的味道,我那可怜的身体,到底在与谁,作着最后的决战。

郑彬还是坐在正对门的方向,胡总与刘经理坐在挨着他的同一边,而他的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余辉与赵敏。

上帝在跟我开玩笑吗?他在愚弄我吗?谁应该来向我解释这一切。

“请进,方桐。”
郑彬伸手为我指了一个位置,他的旁边。
余辉回头来,惊讶地看着我,我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默默走过去坐下。

郑彬推给我一堆资料,嘴里说着,叫我看看这些资料,对办公家俱的事情提点意见。好象还说了其他什么,但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低眸看着那些有着华丽色彩渲染的图片。
虽然我未抬头,但我能感觉余辉的目光是一直注视着我的,而且很紧张,郑彬在若无其事地跟胡总攀谈着。
“不合适。”我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仿佛这不是我说的一般,我也觉得惊讶。
“什么?”郑彬吃惊地问道。
“我觉得这都不适合明康的风格。”我再强调了一遍。
“为什么不合适?”是赵敏的声音。
我抬头盯着她。
“我觉得余总今天带来的这些方案,跟我的设计与明康的要求,都是非常吻合的,完全是相得益彰。”她也盯着我,非常不满。

她在干什么,在拼力维护自己的情夫吗?她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能再容忍了。
112

“余辉跟我是夫妻,他应该算是我这位专项负责人的利害关系人吧,郑总、胡总,我觉得是否考虑让我回避一下,否则我担心别人认为我有谋私的嫌疑。”我脱口而出。
赵敏那吃惊的表情,不比看到鬼更弱,在面对我的目光数秒后,她转头盯着余辉,好复杂的眼神,是愤怒是埋怨是难堪,说不清,我也不在乎。
此时余辉只怔怔地盯着我,也许很意外吧,这意外,包括我出现的意外,当然,对我刚才的话更感意外。
我看了郑彬一眼,他也正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说时,胡总却说了:“啊哈,这可真是碰巧了,郑总,你怎么都不先提示一下啊。“
“唔,这个嘛,我也没想到。”他在撒谎,第一次见他也会心虚。

他只是没想到我会当众说出来而已。

胡总又说道:“不过这也没什么,熟人不是更好沟通嘛,方桐,你不要想太多了,余总提供的这些方案,还有他们公司的货品,我跟郑总都确实挺中意的,所以才临时决定召开这个会议,将赵设计师也叫来了,大家一起看看,看有什么意见没有。”
“其实,我倒觉得,余总提出的这些配置方案,跟我们公司的风格与需求还是挺符合的。”刘经理也插话道。
接下来,都是胡总在那里说,郑彬倒是一句话也没有了。

对面的气氛可想而知,赵敏的痴呆表情,余辉强忍难堪的眼神。
我想,此时他们想的已不是这个会议,而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较量了吧。

会议还是坚持开完了,余辉拿到这个单的可能性,已非常之高了,但我想,他将付出的代价也会是很高的。

散会后,赵敏第一个冲了出去,她大概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吧,一直涨红着脸,终于忍不住离开了。
我冷冷地看着余辉,他边跟胡总寒暄边收拾桌上的材料。
郑彬比我先离开,只跟余辉作了简单的告别。
待胡总与刘经理也先后离开后,就只留下我跟余辉两人了。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关系说出来呢?”他不满地看着我,点燃一支烟。
“早点说了才好,免得以后人家知道了,还以为我在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呢。”
“那也不要当众讲出来啊。”
“为什么不可以,我觉得这样才公正,反而给人好的感觉,你也看到了,并没有影响到你接下这个业务。”
他吸着烟,一口接一口,情绪不安。
我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
出了会议室的门,我直接去敲开了郑彬办公室的门。
113

我在他面前坐下,他根本不看我一眼,只是盯着电脑,手指滑动鼠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盯着他。
“怎么了?”他冷冷地。
“你明知我和余辉的关系,为什么硬要我和他在会上碰面?”
他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这跟我要不要你来开会,有什么关联吗?工作归工作,私事归私事,难道你觉得选择办公家俱与你的工作无关吗?”
我看着他的冷漠的表情,明白了,这就是他刻意安排的,他到底在企图什么,想在我面前表达什么。
“你另有目的,对吗?”我冷冷地问道。
他盯着电脑,沉默不语。
“是什么,我想要知道。”我又问。
“你不觉得有些事情,应该挑明了吗?”他面无表情。
“什么?你指什么?”我奇怪地看着他。
“你一直容忍着你老公的不衷,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既然你不愿意挑明,就让我来,因为我无法容忍你这样自欺欺人,压抑自己。今天是个机会,他俩都到了,所以我让你也来,窗户纸,迟早要捅破的。”他还是不看我。
我震惊极了,傻愣愣地盯着他。
他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不出是怜惜还是埋怨我。

“你这个表情我能理解,如果是我,我也会表现得很震惊的。”他轻描淡泻般。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虚弱的声音。
“你别问我这个,我不会告诉你的,而且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何在知情后,还能这般控制,我无法理解。”
他探过身来,认真地盯着我的眼晴。
“你如何晓得我已经知道了。”
他将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叹口气。
“我让人跟踪过你,一直到A酒店的门口,跟踪者看到了一切。”
我吃了一惊。
“你好可怕。”我一下站了起来。
正欲出门,他绕过班台一把抓住我。
“你别怪我,我也是因为关心你才那样的,我没有恶意,我想帮你,你太让我心痛了,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他的话深深刺痛了我。
泪水一下涌了出来,他一下抱住我,紧紧抱住我。
“对不起,我一点儿不后悔今天所做的,该爆发的,就让它爆发吧。”
我任凭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晚上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郑彬的家。
在喝完一整瓶红酒后,我跟郑彬有了第一次。
怀着复杂难耐的心情,借着酒精的力量,通过郑彬的全然投入,我终于将这些日子以来的痛楚与烦闷的情绪统统发泄了出来,尽管对于我的灵魂来说,这也是无济于事的,但在这一刻,我只求rou体上所获得的安慰,能稍稍减轻一下我的痛苦。
我决定这样做,因为我已经彻底将余辉的自私看透了,他不值得我压抑自己。
郑彬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得很体贴,很温柔,我感觉自己就要熔化在他的怀里一般。
也许,我是真的倾心了。

完事儿后,郑彬留我过夜,我没答应,坚持穿好衣服,开车回了家。

114

屋子里黑乎乎的,他也未归,我上楼洗完澡,裹着厚厚的睡衣,下楼到客厅,打开电视,坐到沙发上,我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又去厨房冲杯咖啡,回到沙发上,边喝咖啡边看着电视。
打算等着他回来。

电视是根本就看不进去的,只是怕这屋子太静,静得有些可怕了,我需要有些声响来填满我内心的空洞。
可为什么要喝咖啡呢?这么晚了,难道我真打算不再睡了吗?哦,也许吧,我想大概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已经决定了某些事情,郑彬说得对,该爆发的,就让它爆发吧。

中央台12点的晚间新闻还没播完,我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拖鞋接触地板发出啪啪的声响,我漠视着前方。
“你还没睡呢?”余辉虚弱的声音。
我感觉不对,转头看他,发现他面色憔悴,心事重重。
“在等你呢?”
我很平静地说道,自己也感觉很奇怪,就在今晚,我终于也踏出了那一步,与别的男人上了床,我竟一点儿也不心虚,仿佛从未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也好,我们谈谈吧。”他垂头丧气般。
我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慢慢坐到侧面的沙发上,用手松了松领带,双手肘搁在膝盖上,身体向前倾。
头发有些乱了,仿佛经历过了激烈的争吵。
“要喝水嘛吗?”我轻声问他。
“不用了。”他摇摇头。
于是我轻轻靠在沙发上,等着他向我开口。

“你说对了,你很敏感。”话到一半,他又停下了。
“你指什么?”我问。
“你曾经对我的怀疑。”
“你在外面有女人了?”我盯着他。
他攒着劲点点头。
“是谁?”我冷冷地。
“就是赵敏,你也猜对了。”他不看我。

酝酿了这么久,压抑了这么些日子,我终于等来这一天了,它不象我曾想象般那样激烈,我没有愤怒与哀伤,反倒有一种压抑太久后的释放,我深深地吸一口气,冷漠地看着他。
“你们是怎么开始的?”
他抬头望着我,眼神有些不解,我明白,他完全没料到我的态度会是这样。
他开始东一句西一句地,勉强说完了大致的情节。
“还有吗?”我问。
他茫然不知所措地摇摇头:“没有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我想跟她断了。”
“那为什么要来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可以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不要来伤害我。”我一句比一句的音量高,直到最后那句,我竟有了哭腔。
他看我的眼神象是落下了一颗心,我总算有了一点儿正常的表现。
“说啊,为什么以前我问你,你矢口否认,现在却要来主动交待了。”我开始有些激动了,语调也变了。
“她今天已经威胁我了,说要来找你,把一切都告诉你,我想,我必须得……。”他停下了,有些痛苦的表情。
“抢在她的前头来自首,对吗?你觉得你只能这样,否则你会很难堪,是吗?”我逼问着他。
他低头沉默了。

115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句,感觉好痛快。
他还是沉默,将头深埋在双手里。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我站了起来。
他伸手拉住我。
“老婆。”
“别叫我。”我甩开他的手。
我深深闭上双眼,叹着一口气。
“知道吗,你这么做,不但毁了我们的婚姻,也毁了我。”
不知为什么,这时在脑海里反复出现的,竟是和郑彬在床上的那些缠绵,我明白,我完了。

他也站了起来。
“我早就打算跟她结束的,你要相信我。”
“不。”我痛苦地摇着头:“你从来就没这样想过,不然,今天你就不会去明康的。”我大声叫道。
“怪我,怪我,我被迷了心窍,总想着会侥幸逃过我们三人的对面。”
“被那一百万迷了心窍是吗?”
“被追索利益的诱惑。”他痛恨地。
“哼,侥幸?你一直都抱着这样的心态吗?”
“我没想到,郑彬会立刻召开会议,还把赵敏叫来,更没想到他还会把你也叫来,当然,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当众说出我们的关系,我以为,以你的性格,是不会冒然在那样的场合下说这个的。”他感叹道。
他说得对,这一切的失控,都缘于他不了解,其他我和郑彬都已经知道了真相,我之所以会违背自己的个性当众说出我们的关系,那是因为我不想再压抑下去了,我受不了那女人在我面前维护他。
余辉的话,让我突然意识到,今天这一切,仿佛都是郑彬刻意安排的,是他打碎了余辉的侥幸,而我呢,是否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
他终于还是将我弄上了床,而刚刚与他结束温存,竟又面对余辉残酷的自首,我该怎么办,有种痛不欲生的痛楚,袭我而来。
我掩面而泣,痛苦地抽泣。
余辉想来抱住我,被我狠狠地推开了。

我绻缩在被窝里,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我静静听着他从隔壁客房里出来的声音,他试图扭开主卧的房门,但很快又停止了,我感觉他下了楼,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我听到窗外车子驶向小区道路的声音,他照旧上班去了。
我打电话去办公室请了假,再打电话给家政员秦姐,叫她今天不用来了。
然后我又继续躺在床上,怅然地看着窗外的枯枝。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突然有种被人世渐渐抛离的感觉,这时,我想起了妈妈,如果她还在,该多好,我好想抱着妈妈痛苦一场,将所有的委屈都一吐为快。
我慢慢坐起来,从床头柜里取出那本旧日记,翻到空白处,提起了笔。
116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郑彬的,我没有接,继续写自己的。
再过了半小时,小青的电话又来了,我接了。
她告诉我,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刚刚发出了最后一封喜贴,还说已经通知了远在深圳的我爸和我哥,他们答应到时准时来参加。
“小青,你的电子邮箱是多少?”我问她。
“干嘛问这个?”
“先问着吧,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可以给你发邮件啊。”
“打电话,发短信就行了,除非你要发什么资料给我。”
“嗯,对啊,也有可能的,你告诉我吧。”
她将邮箱地址告诉了我。

我不停地写,当感觉手酸背痛,不得不停下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看着那些缭草的笔墨,我的眼泪又下来了,那都是我心酸的记忆。

郑彬又来了两次电话,最后还是接了。
“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他问。
“开的振动,刚刚才看见。”
“你没来办公室?”他又问。
“嗯,我跟行政部请假了。”
“你的假应该跟我请,你是直接向我汇报工作的。”
我叹口气,气若游丝般说道:“好吧,老板,我向你请假。”
“你怎么了?生病了?”
“差不多吧,你就当是吧。”
“严重吗?”
“你放心,不会耽搁工作的,请假时,我已经将一些工作按排给杨治去做了,小伙子不错,我很信任也很放心他。”
“我问你的病严重吗?”他沉住气又问了一句。
我深深吸口气,屏住呼吸,强忍住莫名的悲伤。
“不。”和着吐出来的气,我道出这个字,然后挂断电话。
此时,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天黑之时,我给深圳哥哥家打了电话,是爸爸接的,我问他过得好不好,他说很好,哥哥嫂子都对他非常体贴关怀,小侄子也乖,很亲近他,现在每天都是他在负 责接送孩子,家里有保姆做家务,他也不用操心,每天还去锻炼身体,生活很有规律,高血压也控制得很好。我说,爸,知道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妈妈的在天 之灵也安心了。他说傻孩子,生活总是越过越好的,总不能越过越坏吧。我忍着泪说,对啊,爸说得对。爸问我过年是否去深圳,我说不去了,爸说那我们就回来, 反正也要参加小青的婚礼。

我这才感觉,离过年不远了,离小青的婚礼也越近了,已不到十天。
心里竟越发凄凉起来。
117

我一直在等着余辉回来。
反正我已是睡不着的,已经连续好几夜都是处于彻夜未眠的状态了,我想我是临近崩溃的边缘了。
一整天,我只零散地胡吃了一些东西,根本没胃口,只是怕自己这样体力不支,还没处理好事情,就一命呜呼了。

已经快十点了,余辉还是没有回来,他也太张狂了。
我拿起电话打他手机,一遍又一遍,一直正在通话中,我有预感,是那女人还在纠缠他。
由于剧烈的疲惫感,令我在沙发上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我又做了个悬崖上的梦,感觉有人在推我,我努力眼开眼晴,余辉颓废的样子进入视野。
我勉强坐起来。
“我打了好几次你的手机。”我无力地说道。
“对不起。”他垂着头。
“她又在纠缠你了?”我将棉睡衣裹紧自己的身体。
他不语。
“她不想放手?”我屏住气。
他点头。
“你呢?”
他抬眼,看着我,象个可怜的乞丐。
“我早就想跟她断了。”
“闭嘴,别不要脸了。”我有气无力地:“如果早想断了,你会等到昨天才来向我坦白吗?如果她不威胁你,你会来向我坦白吗?”
他又不语。
我太恨他了,为了解决目前的穹境,他竟会这样说,违背自己的灵魂。

“她想要怎样?逼你离婚吗?”我又问。
“她说她不会放手的,她还想来找你谈。”
“如果她胆敢来,我会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她,一生一世。”我恶狠狠地,一字一顿说道。
余辉愣愣地看着我。
“我跟她说了,叫她不要来找你,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她。”
“你是在保护我吗?”
“我不想更多地伤害你。”
“你已经伤害我了,你已经将我的心一点一点在行剐刑。”
他深深叹口气。
“你希望我怎么做,才能弥补你。”
我摇摇头:“永远不能了。”
他绝望的样子。

“我们离婚吧?”我说道。
他难过地看着我:“不,我不会离婚的。”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跟那贱人在一起吗?”我不解地看着他。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他不耐烦地。
“那你是在玩弄人家了?”
“我也没这样想。”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上床?”
“我说不清,也不想去想这个问题。”他很不耐烦地摇头,用双手撑住头。
我看着他的样子,能想象,赵敏给他的压力更大,虽然他的崩溃程度不如我来得激烈,但也不是没有。

“我无法跟你一起生活了。”我说。
“你要怎样?”他抬头茫然地看着我。
“如果你现在没想通,不想离婚,那我们分居吧。”
“怎么分?”
“你出去。”我慢慢吐出这几个字。

118

虽然与余辉的分手协议未能达成,但我知道,我心已死。

余辉未搬出去,这一点让我觉得,他确实没有想要去和那女人在一起的欲望,但是我也明白,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爱我多离不开我,其实在摊牌后的这几天里,他都未对我说过一句,他还爱着我的话,也许在他的心里,也如我一般吧,爱已死。
他之所以不离开这里,也不愿再与那女人继续,其实都是缘于他的自私,他不想失去目前已经建立好的平衡,他不愿为了一个也许从未付出爱的刺激而交付过大的代价,这代价里包括他的财富、他的声誉、他的心智。
在他心里,只有他自己,并无他人。
在他进出的这些日子,我总是冷冷地看着他,或是根本不看他,仿佛突然间我顿悟了,一切了然于心,也超然于世了。

秦姐还是每天都来,但我告诉她,不用做饭了,只需要把房子打扫干净就行了。
因为我不想在家里进食,特别不想与他共同进食,但是还是要保持这房子的干净,至少,还是要让环境给予我心理的平静吧。

两天后,我去明康,准备跟郑彬正式提出辞职。
刚进公司大门,菲菲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桐姐,你病了吗?脸色好差。”
我微微笑笑:“没事儿,已经好了,郑总在吗?”
“嗯,他今天很早就来了。”她点点头。
我朝里面走去。

在过道里我遇到了小丁,她礼节性地跟我打招呼,我停下脚步,打算跟她说几句话,自从接了装修那工作,小丁对我几乎是近而远之的,除了交接帐外,她几乎不主动来跟我说话。
我要知道原因。
小丁正要离开,我开口了:“小丁,我们聊两句,行吗?”
“我还有事呢,桐姐。”她淡淡的口吻。
“我马上要离开公司了,以后难得有机会再碰上的,你说呢?”
“离开公司?”她吃惊地看着我。
“对,我今天就是来跟郑总辞职的。”
“为什么?”
“原因就不说了。”
“因为你老公吗?”
这回轮我吃惊地看着她了。
“怎么这么讲?“
“公司在传,说郑总要签下你老公公司的办公家俱,你好象要求避嫌。”
我不得不佩服公司制下的小社会力量,就三天时间,根本不明朗的事情,已经被这些人士传得有模有样了。
“那件事,跟我没有直接关系,我不想说这个。我叫住你,是因为我心中有个疑问,一直想问你。”
“什么疑问?”
“小丁,以前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可我发现,自从我来明康上班了,你反而对我冷淡了,这是为什么啊?”我看着她。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咬咬嘴唇,我平静地等待她,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因为郑总。”
“我不明白。”
“公司还在传一件事。”她看我一眼。
我明白她即将要讲出来的话。
119

“说你跟郑总的关系不一般,桐姐,你是结了婚的人,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女人。”她没看我。
小丁的直率与正直是我欣赏的,这也是郑彬一直重用她的原因,所以在她无任何公司背景的情况下,仍然让她在财务部里担当重任,而毫不顾及其他两位跟大股东有亲戚关系的人员的感受。。
我突然叹口气,说道:“一切都会结束的。”
然后朝郑彬的办公室走去,我能感觉身后小丁迷茫的眼神粘在了我的背上。

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进。
郑彬不在,也许到哪个部门去了吧,我打算坐下来等他。
我静静坐在班台边,靠正座面前的班台上,零散堆放着一些文件资料,旁边放着一支铅笔和一支签字笔,看样子,他刚刚还在这里批阅文件,我对着那支铅笔发了会儿愣。
一个老板,也会有用到铅笔的时候,可见他是多么严谨细心之人。他的每一项决策与行动,一定都有他的目的与缘由的,而我,属于我的那部分是什么,是爱吗?我不禁抽动了一下嘴角,何来的爱?
我又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比起正在装修的那套,这里显得寒酸了不少,想象着他将来在那间气派的办公室里,该是何等的霸气,那些属于他的商人狼性该如何得以展现。
我转头,窗外一览无余的城市风景,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尤为冷漠,仿佛一声长啸划过天际,也不会引来一丝一毫的骚动。

郑彬进来了,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来了。”
他转到班台后坐下,惊喜般看着我。
“嗯。”我点点头。
我起身走过去将门关好,然后再回到他面前坐下。

他眼里透露着微微的吃惊,但很快回复了平静,开始说一些关切的话,我没有回应,而是直接告诉他我的来意。
他十分不解地望着我。
“为什么?”
“我想,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及家庭状况,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了,感谢你如此抬举我,给了我很好的职位,只怪我没那个能力。”
“身体状况和家庭状况是指什么?”他盯着我。
“我跟余辉提出分手了。”我迎着他的目光。
“这么快?”他奇怪地。
“那天从你家回去后,他就全面向我摊牌了。”
“他想要怎样?”
“我不管他想要怎样,我只管我自己想要怎样。”
“你想离婚?”
“是的,都到这份儿上了,我还能怎样。”我一直盯着他。
他沉吟着。
“你会有压力吗?”我突然兴起问出这句。
“你觉得我会有吗?”
“会吧。”
“哼。”他摇着头:“不,根本不存在这个。”

“我不同意你辞职,离婚跟辞职是两码事,不应该成其为理由。”他果断地说道。
“好吧,那就说另一个理由吧。”
“说吧。”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你。”
“为了那天的事?”他淡淡地问道。
“是。”我点点头。
“你就不能放开一些吗?”
他凑近我,伸手来握了握我放在班台上的手,似乎在给我一种鼓励。
“我怕自己成为跟赵敏一样的女人。”我情不自禁说出口。
“你什么意思?我又没结婚?”他吃惊地看着我。
“被别人当作寻求刺激的对象,到头来,深深伤害自己。”
他盯着我,慢慢松开了我的手。
120

最后,他对辞职的事情不置可否,并推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先放我的假,让我回去休息。
“你目前的工作我会让其他人暂时接替一下,你可以先回去,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完了,我再给你另外安排其他工作,以你目前的状况,如果在家待太久,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你需要有其他的事情分散你的精力。”他认真地看着我。
他的脸上看不到有任何可以称为表情的东西,我不能称它为冷酷,但是,它也让我心寒。
当然,我也感觉自己很可笑,我离婚予否,跟他确实没有一点儿关系,他与我,目前除了工作上的关系可以拿出来讲和考虑的外,难道还能有其他什么吗?

我还是将工作跟杨治做了交接,用了不到半小时,整个过程,他都很沉默。
“桐姐,为什么一定要走呢?”他十分不解地看着我。
我叹口气:“没办法,家里出了点儿事,我不得不回去将事情处理好。”
“那你还回来吗?”他问。
我摇摇头:“不知道,也许不会了。”
“好可惜,跟你一起工作很愉快的,不知郑总又要派谁来了。”他担忧地说道。
我勉强笑了笑:“小杨,只要以诚待人,我相信无论跟谁一起工作,都会有好的结果。”
我实在无话可鼓励他了。

出了公司大门,我感觉心里又被掏空了一大截。
回头看到明康两个大字,以及下面菲菲那甜美的笑容,我感慨着,一个月前,自己决定踏入这扇大门时,是否是正确的,而这,是否是我加速毁灭自我的一个败局。

我开车闲游在大街上,这才发现,道路两边已经布置了很多喜庆的装饰,过年的气氛酝酿已浓了,但是,我的心里却无限的凄凉。
打开交广台,里面也是充斥着过年的煸情节目,听了五分钟,我关掉了。
我头脑一片空白,不停地穿越过一座座大桥,渝奥大桥,蔡元坝大桥,长江大桥,黄花园大桥,嘉华大桥,鹅公岩大桥。
直到将油箱里的油耗尽,这时,天已经擦黑了。
当我站在桥头加油站时,望着天边那些被黑幕包裹着的云层,因为太过出神的缘故,我感觉它们离我竟是那么的近,象是要急急来将我覆盖一般,又或是,我渴望着奔向它们而去,不顾一切,放弃所有。

离开加油站不到一公里,郑彬的电话就来了。
“你在哪儿?”他问。
“外面。”
“一起吃晚饭吧。”
“没胃口。”
“那就只见面。”
“今天我们已经见过了。”
“我现在想见你。”
“有事吗?”
他停顿了片刻,象是在思索该如何回答。
“只是想见你,仅此而已。”
我沉吟着。
“能来吗?”他又问。
“我要去A酒店。”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他没有回应,我想,他大概是被我震住了。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3:32

121
我没有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余辉,也许,从一开始的报复打算都是一个假象,我根本无所作为,我只是在一步步将自己逼向绝境。
而那个绝境正在一点点腐蚀我,我的身体早已残缺了,自己也似乎对它不那么在乎了,如果能让它在麻木中获得些许慰籍,我不会犹豫。
第二次进入到A酒店的房间里,我站在中间愣了好一会儿,郑彬从身后抱住我,一层层拨光我,我有点迷恋这种感觉,不色情不浪漫,很纯粹。
曾以为,如果跟另一个男人做爱时,也许我会想象着余辉与那女人的感受,但事实上我没有,一点儿都没有,我只想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一切。
郑彬用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背脊,复杂的看着我。
“为什么要选这儿?”他问我。
我不说话,静静看着他的下巴,刚才与郑彬做爱时的场景还在我的脑海里翻涌,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偷情的滋味有多刺激多爽,当然,这与我此刻的心情是有很大关系的。

“你是不是在想着他们的事情?”他的表情有些严肃了。
“为什么这么问?”我看着他的眼晴。
“你心不在焉。”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吗?”我自言自语般。
“我看人总是入木三分,何况现在这样,我们如此近。”

“我只是被离婚的事,搞得有些紧张吧。”
“紧张什么?”他很是若无其事。
“不该紧张吗?”我奇怪地看着他:“别忘了,我正在闹离婚,和你做这样的事情,我该是冒着多大的风险啊。”
他象是被触碰到了痛处般,手指突然停下了,慢慢将手收了回去,将身体放平。
“你觉得他会同意离婚吗?”他淡淡地问道。
我侧脸看着他,冷俊的侧面,没有一点儿温暖的感觉。
“你好象很希望我跟他离婚,对吗?”我反问他。
“其实在我的立场,我不该发表任何意见的。”他面无表情。
是的,他终归与赵敏是不同,不管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还是他内心的真实情感,都与赵敏是不同的。
一瞬间,我明白了一件事,其实他离我是很遥远的,不真实的,即使他在我身体里的时候,也只是个传奇而已,没有可驻立的根本。
他不是一个会为某个人,特别是女人,而停留的人。

我穿好衣服准备离开时,郑彬突然对我说了一句话。
“方桐,我有认真过。”
我看着他,他转过身去,开始慢慢穿衣服。

122
我在地下停车场里搜寻到那辆宝蓝色的车,站在它旁边,一时我竟有种陌生感。一切,所有的一切,包括那幢房子,都仿佛是我前世的故事,与此刻的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坐在车上,抚摸着方向盘,一遍又一遍,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再玩转它了,它仿佛代表着某种意念,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方向,而在它面前显得这般无助可怜。
泪水止不住地流淌着。
这时,我想起了老范,他说不定正在这楼上,还未下班。
我打通他的电话。
“方桐,呵呵,难得你给我打电话哦。”老范亲切的声音。

“你在哪里,方便见个面吗?”我问他。
“对不起啊,我回北京了,本来应该晚两天,因为父母这里有事,我就提前走了,真不巧。”他无限惋惜的语气。
我感觉好失望,不知为什么,很想跟他聊聊我的现状。
“是啊,太不巧了。”我感叹道。
“是不是有事?”他敏感地问道。
“没事,等你回来再说吧。”我故作轻松。

“多保重,过年快乐。”我又能感觉他的笑容了。
“新年快乐!”我努力说出这几个字。
余辉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电视发愣,完全没有感觉到我的出现。
我将包扔到沙发上,他才回头来看着我,那种眼神表明他仿佛已经老了十岁了,一时,我觉得他好可怜。
“你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有。”
他站了起来,给我腾出空位般,闪到一边。
“想吃面吗?我去给你做。”
我诧异的看着他,他躲闪我的目光,直接向厨房走去。
“你等会儿啊,很快的。”他边走边说。

我慢慢在沙发上落坐,我明白,又有事儿了。
鸡蛋挂面,热气腾腾的,我已经饥肠辘辘了,它显得尤为透人。
“你有多少年没为我做过一顿吃的了?”我盯着碗,轻声问道。
“很多年了吧,我们好象总是出去吃的。”他说的实话。
我很饿了,但我还是慢慢吃着,因为他正目不转晴地盯着我。
“爸妈打电话来了,说春节还是在成都姐姐那儿过,叫我们也一起去。”他说道。
“我不去了。”我慢慢说道。

“嗯。”他点点头:“我明白,我也不去了。”
我看他一眼。
“你为什么不去, 你是那个家庭里的一员,应该去的,而我即将不是了,所以我没必要去了,何苦再增加烦恼。”我平静地说道。
“别这么说,我可没同意离婚。”他不满地说道。
123
我泡杯咖啡进了书房,给哥哥家打了电话。

这次是哥接的,问候几句后,我问他们什么时候回重庆,他却告诉我,来不了了,因为嫂子的父亲住院了,我问爸呢,他说他和嫂子要轮流去医院,爸就只能留在家里照顾侄儿了。
好失望,我唯一的亲人们,在这个时候,也不能陪在我身边了。
“小桐,你没事吧?”哥问。
“没事啊,怎么这么问?”
“我感觉你情绪好象不对,是不是和余辉闹矛盾了?”

小时候,哥很疼我的,但自从他在深圳成家后,我们之间的感情就不如从前了。
“没有,放心吧,哥。”我不想给他们增加烦恼,事实上,他们对于我,也是无可相助的。
“那就好,如果他欺服,一定要哥讲的。”
“嗯。”小时候的感觉又来了,我的眼圈红了。

“不过夫妻间没个矛盾也是不可能的,他在外打拼事业,也不容易,你要多理解宽容他,哥也是这样,所以知道男人在外不易的,余辉不错了,给你创造了那么好的生活条件,你也应该珍惜的。”
哥的语重心肠,竟刺痛了我。
我坐在书房冰冷的窗台上发愣,手中的咖啡已经冰冷了,我心也如是。
我过了一生来,最凄凉的除夕夜。
姨妈打来电话叫我去她家,我婉言谢绝了,小青后来又打来电话催我,我还是没有去。
余辉的几个老乡安排了团聚会,他叫我跟他一块儿去,我没理他,他自己走了。
我一直躺在卧室的床上,看着电视。
思绪万千,想得最多的,还是妈妈在时,我们都是怎么一起过年的,曾经有三年,余辉也在,那时妈妈多开心啊,她非常喜欢余辉,而余辉也总爱在团年饭上向妈 妈表示对我的衷心,这时候,妈妈就会说一句“一生一世其实还真难,象我跟你爸这样的,也是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走过来的,你们现在的观念,可跟我们那时不一样 了,还是彼此珍惜最重要,童子夫妻是最好的了,千个好万个好,都不如头一个好。”

妈妈这话,现在想来,好重,好重。
思绪 游历到了郑彬那里,想着他这时应该在海边独享清闲吧,三天前,他曾给我电话,叫我跟他一块儿去三亚,我问他怎么不在家里跟家人一起过年,他说最不喜欢过年 了,每天都是吃喝,没意思,家里的人也都各有安排了,他把该尽到的心意尽到就行了,他只想趁休假,让自己彻底放松。
我拒绝了他。
近几日,好象余辉跟那女人的战斗也消停了一些,有一次我问他,怎么那女人没找你了吗,他说她已经回老家去了。
124
初一的早晨,我裹着厚厚的棉衣,一个人静静在湖边漫步,寒风吹到脸颊上,令我本已紧绷的脸,更不能再做任何表情了。
我站在有缺口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在对岸,去年的春天,曾有个女人就从那里落入了湖中,再也没起来,直到十小时后被警察从里面拖出了水面。
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在书房里渡过了大半天,与日记为伴。
小青的婚礼,很隆重,当我慢慢走近酒店大门时,看到小青穿着洁白的婚纱,楚楚动人站在大门里面,象个圣洁的天使为前来的每个人倾身散播福音,程骏也从未有过的那么帅,他们很相配。
这一刻,我多想聚集全身的力量,对着苍天祈福,祈求天上众神都来为这对新人祝福,让他们永享安宁与幸福,美丽的小青,永不会遭于我的境遇。

小青看到我时,睁大了眼晴。
“表姐,你怎么这么憔悴?”
“没什么,只是这两天有点失眠而已。”
“我姐夫呢,你们怎么没一块儿来?”她奇怪地问道。

“来了,我看到的,刚刚才进去。”程骏在一旁插话道。
小青正想再问我什么,被前来的客人叫去了,只好作罢。
在进正厅的过道两边,布满了小青与程骏的婚纱照,我一副一副看过,感觉好美好浪漫,心中越过酸酸的味道。
进去后,有好些亲戚都跟我打招呼,我笑着跟他们寒暄,姨妈为我指指另一桌,余辉正坐在那里,跟一位亲戚聊着,她叫我过去挨着他坐,我没好多说,直径走了过去。
余辉看了我一眼,没有停下聊天。
我静静坐在他旁边,只和身旁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我感觉有个身影在我面前晃过,我的目光立刻跟随而去,我看到了郑彬,他正和一男一女在边走边说话。
他突然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我,我怔住了。
他竟向我走了过来,我一直看着他,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在他离我一米之距时,我站了起来。
“你还好吧?”他已到了我面前。

“你看到了。”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认真地打量着我,我仿佛看到了他眼里的心疼,那是一种幻觉吗?
“是郑总。”余辉也站了起来,他向郑彬伸出了手:“你好。”
郑彬看看他,礼节性地跟他握了握手。
余辉干脆走到他面前,开始与他攀谈起来,主要还是围绕新办公室的订单问题,郑彬边跟他说着,边不时看我一眼,我静静坐下来,心如死灰。
仪式开始时,郑彬找个借口离开了,余辉才又坐了下来。
余辉试图跟我说什么,我一直不看他,只望着观礼台,一言不发,他刚刚因为大订单而被吊起的兴奋劲,被我冷冷的态度给浇得不行。
125
小青在台上竟然哭了,我想,大概是感动的原故吧。
我一直不明白,小青到底是对这场婚礼充满了渴望,还是对婚姻本身。
我忽然觉得,无论是对什么,女人都应该保持足够的清醒。
郑彬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是程骏的好友桌,我环顾了四周,没有发现那女人的踪影,心里暗暗奇怪,再看看一旁,余辉那轻松的观礼表情,能断定,那女人今天是不会来的。
郑彬给我发了两条短信。
虽然貌合神离,但你们毕竟还是坐在了一起。
你很憔悴,如果真痛苦,应该早些放手。
看完后,我立刻删掉了。

小青与程骏轮到我们这桌敬酒时,我对小青认真的说道:“希望你们永远都能相爱如初。”
“表姐,那好难的哩。”她嘻笑着。
“会的,我们会努力的。”程骏接过话去。
我笑了笑:“不要随便承诺,否则会受伤的。”
“人家刚结婚,不要讲这样的话。”余辉冒了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来,我祝愿你们白头揩老,恩爱一生。”余辉举起酒杯。
因为太过压抑,午宴后,我就跟小青告辞离开了酒店。

“不跟姐夫一块儿走吗?”
“不了,他还想在这儿打牌呢。”
“我感觉你们不对。”小青狐疑的表情。
“我们可能会离婚吧。”
说出这句话时,我就后悔不已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从小青惊讶的表情中,就能体现出我冲动行为的后果。
“为什么?他又干那种事了?”小青追问到。

因为我们正站在过道上,来往的人很多,小青的高音调一时竟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我立刻示意她轻声一些。
“以后再说这事儿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们不谈这个。”
我做出急急要离开的样子。
“不行。”她一把拽住我:“你要不说,我心里一直都会装着这事儿的。”
我停下,认真的看着小青,伸手为她理了理头发,用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坠,将她脖颈上的项链轻轻移正,衣领翻好。
在我做这些的时候,小青一直目不转晴地盯着我,一股由衷的伤感情绪,如沉雾般由脚下慢慢升起来,直到笼罩我的全身。
“你不用担心我,凡事都有因有果,该还的,迟早要还的,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轻声说道。

“我不希望看到你离婚,我才刚结婚,给我点信心好不好。”小青象哀求般。
我点点头:“我明白。”
这时电梯到了,我快速转身进了电梯,只见有人将小青一把拉开了。
126
可刚刚离开酒店不到一分钟,我才发现手机拿掉了,应该还在餐桌上,我又不得不返回。
在穿过走道时,经过了一间小型休息室,门大开着,我扫眼看到了郑彬在里面,似乎在跟老同学说笑着,见我路过,他愣了一下,没等他的进一步反应,我已从门框闪过。

服务员正在收拾餐桌,我上前看了一眼桌面,没有我的手机,我向旁边一位服务员询问,她说已经交给新郎了,我又不得不去找寻程骏的踪迹。
在我转身的瞬间,竟看到了郑彬。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我想避开他,往旁边走去,他竟一路跟着我。
我在一个拐角处的窗户边上停住了,回头看着略有醉意的郑彬。
“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都认得我吗,不要跟着我。”我皱着眉。
“你在躲避我吗?”他问。
“是的。”我低下头。
“为什么?”他靠近我。
“这个场合,你觉得我们适合单独相处吗?”我盯着他。
“你在怕他,怕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他吐出的酒气,令我感到很不舒服。
“对,我很害怕。”
我想离开,被他拉住了,他凑过来时的表情,令我真有些害怕,我转过头去,对于他这样的举动,我寻遍所有可能的理由,最后不得不落脚于酒精的力量。

“你喝多了,快放开我吧。”我低声说道。
“你说,如果他看到这样的一幕,会不会加快你们的离婚进程。”
我吃惊地转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我狠狠地脱口而出。
“你就不能对跟你有过关系的男人,温柔一些吗?”他的眼神从未这么可怕过。
我想挣脱他的手时,却意外地发现,拐角的另一边,程骏正站在那里,惊讶地看着我们。

这一刻,如同将我脱得一丝不挂般的尴尬
程骏慢慢走了过来,表情已变得相当地严肃了。
“我听服务员说你回来找手机了,给。”
他将手机递给我,我和郑彬同时望着他,这时,郑彬才松开了手。
我伸手接过手机,觉得好沉好沉,程骏没看我,而是瞪了郑彬一眼,转身匆匆离开了。
我傻傻地愣在那里,崩溃,这是此刻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词。
“他为什么那样看我。”郑彬木讷的眼神,望向程骏离开的方向。
“你高兴了吧。”
我不想看他,而是快速离开了。
127

芷璇与可琴在初五的早上,到家里来,将我捱着上了车。
“你们带我去哪儿?”我不解地问道。
“什么都别说了,看你这一脸的晦气,准是要遇上倒霉事儿了,你必须去除除晦气。”可琴指着我的脸说。
“你们又发什么精神了?”我不满地说道。
“去老君洞,说了好几次了,一直都没架个势,今天我看过黄历了,是个烧香拜佛的好日子,大家一起去求个吉利吧。”芷璇边开车边说道。
“干嘛不早说呢,这样匆匆把我拉出来。”我说。
“早说,有用吗,你说,这些日子我们跟你打过多少次电话了,约你不下十次了,你总说没空或是累得很,就是不肯出来跟我们见个面。”可琴愤愤然。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芷璇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
我不语,看向车窗外。

老君洞上的风景,真如别人所描绘般幽静,非常符合我此刻的需要。
当我站在主楼顶上时,看着沿山而下成片的树林,透过树林的外延能看到长江横跨于眼前,对岸便是繁华的渝中半岛。我将目光收至山下的一座庙宇,一阵微风吹来,我味到了春天即将来临的气息,因为空气中,已经夹杂着有些蠢蠢欲动的韵味了。
庙宇是神圣的,我看它出了神,恍惚间,我感到内脏已经被一掏而空,我彻底地放松了,也变得无限轻盈起来,感觉自己仿佛就要飞起来了,奔向那坐庙宇缓缓而去。
可琴在我背上的一击,弄醒了我。

我学着芷璇的样子,点完蜡,再点燃香,手捧香,在神像面前,闭上眼。
蓦然间,我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努力想要找个想向神灵祈求的事顶,没有,一句也没有,我有些紧张起来,接着就是一些混乱的场景在脑海里做着激战,无论我如何努力,哪怕就一个场景,我也未能抓住。
最后,我默默念了一句,神灵啊,请饶恕我吧,给我救赎。

可琴硬要去抽签,说是这里解签很准的,我不得不陪着一块儿去。
我让她们先,自己一人在那屋里转悠。
觉得实在闷得很,正想出门去,被那里的一位道士叫住了。
“进来了,就抽一支签吧。”他说道。
“我等会儿再来。”我说。
“既来之则安之,何苦等回头路呢。”他微笑着看着我。
他的话里仿佛有种魔力,我情不自禁抽回已迈出的那只脚。

我拿着第一支掉出来的竹签,来到那位解签的老道士面前坐下。
芷璇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真的很准。”
我将签递给道士,他拿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如古代剧的情节,他伸手摸了摸不长不短的胡须。
“想问什么?”他问。
“家庭,感情。”可琴在一旁答道。
我回头看她一眼。
“女人除了问这个,还问什么,你又不自己做生意,难道还问财源吗?我和芷璇都问了这个的。”可琴看着我。
“要问这个吗?”道士看着我。
我只好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
“这是下下签。”

128

可琴轻呼的声音,令我本就不安的情绪,更加烦乱了。
道士口中说的那些话,在我看来,有些诗情画意,古句绵绵不绝,那是他根据那签翻着一本书念出来的。
他的解读委婉中透着残忍,劝解中透着苍凉,我默默地看着他。
我只记住了他的最后一句。
“从签上看,最后只有两个字,必断,一切的根源,最终还是在于你自己的内心,如何去了解,就看你心中的力量了。”
我盯着道士的脸,发现他竟象是仙人般在为我指路,我再回头看了看芷璇与可琴,她们有了忧虑的表情,我慢慢站了起来,蓦然间,我有了超脱的痛快。
“谢谢。”
我从包里抽出一叠钞票放到道士面前,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芷璇与可琴匆匆跟了出来。

“哎,这签不准的,道士也说得不一定就准。”可琴边走边急着说。
我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没有必要为了迷信这类事烦恼,你跟余辉好好的,怎么会有那种事。”芷璇也忙着劝说。
我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俩。
我看到她们惊诧的样子,我想,一定是我此刻的表情有些吓人了。
“事实也许正如那道士所说的。”我轻声说道。
“怎么可能。”芷璇孤疑的样子。
我冷笑着摇摇头:“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有你意想不到的。”
“你是说,余辉他……。”可琴的样子,感觉她的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冷笑一下,回头,继续走。
“这些个死男人,怎么一个个的,都爱去外面找女人。”可琴愤愤然。
“方桐,不能饶了他,更不能便宜那个女人,一定要去好好收拾她,要不要让我们去帮你出气。”可琴补充道。
我边走边摇头。
“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们呢?”芷璇不解地问道。
我还是摇头,不说话。
芷璇一把拉住我,我们三人都停下了。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芷璇问我。
我盯着前方的松林,不语。
“我要去骂那个余辉,怎么能干这种事呢。”可琴说道。
“不,不要去,我之所以一直没跟你们说这事,就是怕你们会这样做。”我立刻阻止可琴。
“对,方桐是对的,现在去骂还是去打架,都是无济于事的。”芷璇对可琴说道。
她又回头来看着我:“现在的关键是,他和那女人到什么程度了,你自己又是怎么打算的。”
“我能怎么办?”我自言自语道。
“不要轻易提出离婚。”芷璇一字一顿地说道。
“为什么不能?”我看着她。
“你忘了有一次小莹在我家说的那些话了。”芷璇牢牢地锁定我的目光。
“什么话?”可琴立刻问道。
“抱着个金矿送人吗,岂不是便宜了外面的女人。你守着他,过了这么多年,现在你已青春不在了,难道能容忍将这个男人和他未来能创造的一切供手送人吗?”芷璇的语气有些严厉了。
连可琴也奇怪地看着芷璇。
“是不能,而且绝不能,一想到,那些女人不但来睡我们的老公,当我娃的后妈,还要来享受他创造的一切,我就受不了,真想杀人。”可琴的口气也不对了。
“你们怎么了?”我不解地看着她们。
“方桐,我坦白跟你说吧,就在两年前,老周也干了跟余辉同样的混事。”芷璇说道。
我惊讶地看着她。
“天哪,你比方桐还能瞒呢。”可琴不满的。
“因为很快就解决了,而且我也不想再提了,想一次伤一次,如果不是方桐今日说起,我真想一辈子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芷璇叹口气。
我们就近在一处石凳坐下,芷璇开始了她的伤心往事。
芷璇是在接到亲戚的告密,在老周的另一处住宅,将他们捉奸在床的,老周回家后,当晚就给芷璇跪下了,也是因为这一点,芷璇最后还是原谅了他,很快,老周给了那女人一笔钱,算是跟她断了。之后,老周也变了不少,可能心中有愧,又感恩芷璇原谅了他,他才又回归了这个家。
“你真原谅他了?”可琴问芷璇。
她摇摇头:“那是在他看来,可在我心里,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
“那女人呢,就这么放过了,你没去找她算帐。”可琴又问。
“找她闹又有什么用,想想她也可悲,就被老周这么用钱给打发了。”
“真贱。”可琴狠狠地。
我一言不发,陷入深思之中。

129

在可琴的提议下,晚上,我们去了KTV。
我喝了很多酒,可琴说了很多胡话,芷璇唱了很多歌。
最后,是老周来将我们一一送回家的。

如何进的家门,上的床,余辉都说了些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
早上醒来时,头痛得不得了。
我用精油泡了个澡,全身轻松了不少,出卧室门后,我看到客房是空的,下楼逛了一圈,还是不见余辉的踪影,他大概是出去了。
我到厨房去倒水喝,这时,门铃响了。

开门的瞬间,我就感到有股寒气袭面而来。
竟然是我最不愿看到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也憔悴了不少。
“我们谈谈吧。”她的语气有些软弱。
我盯着她,冷冷看了半分钟,我没有感到曾想象过的硝烟味道。
“别在我家里,去外面。”我冷冷地说道。
“好,我等你。”
我啪地一声关了门,对着门,我愣了那么几秒钟,我曾经常常在早上站在这里,送余辉上班,那时,我的心境平静得如湖面的水,就在几个月前,我也会在早上站 在这里送他上班,可是我的心已经翻涌如江涛般,今天,我还是站在这里,门外面,有个女人,她想进来,我不确实她的目的,也许,她是希望这里能成为她的高 地,但是只要我还活着,她的愿望就永远不能实现。
而我的心,已如一潭死水,投射进去的任何物质都不能产生更大的波圈了。

我上楼,慢慢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脸色不好,很不好。
我不打算掩饰精神的颓废,我只想真实地面对她。

就在我们小区不远的咖啡厅里,我们面对面,在旁人看来,不象朋友,也不象仇人,只是在研讨一个问题。
我起初以为,我们将研讨的问题或是如何争夺一个男人,或是如何探寻对方的心理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有利武器,从而狠狠地击倒对方,又或是只简单地顾着将自己心中的痛苦与委屈通过最恶毒的言语发泄出来。
在我还没来得及猜测完所有的可能性时,这个女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将我全面打败了。
“我怀孕了。”她的语气,仿佛她自己是个受害者。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冷眼看着她,尽管我心里如翻江蹈海。
“是余辉的。”她的眼神里有了些许不快。
“你确定?”我脱口而出
“你什么意思?”
“是他的,而不是其他人的?”我强调的语气。
她的脸颊泛红了,那是因为内心的愤怒而造就的,而我看着,没有痛快之感,反而难过。
“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也许杀了我的心都有,这些天我回了趟老家,想了很多,也想过要放弃了,但是,昨天在我得到这个消息后,我不得不重新考虑了,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必须要做些什么。”她毫无畏惧地看着我。
她很无耻,我想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但是,可能她的母性给了她力量吧,敢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我只瞄了一眼台头,是一家妇产科医院的名字,上面有一个蓝色的印章,两个字,阳性。
我盯着那个蓝印,感觉有股气流从脚底直往我的头顶上窜,几乎要将我的顶盖冲破,头晕目眩,头痛欲裂,我情不自禁闭上了双眼,在我的眼幕里,我看到了血,不断涌现的鲜血。
“对不起,我知道,我和余辉伤害了你,我们一起造了孽,我愿意接受老天的惩罚,但是,孩子是无辜。”
她在乞求我吗,用孩子来做注吗,无耻。
我慢慢睁开眼,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定定神。
“你想要怎样?”我冷冷看着她。
她咬咬嘴唇。
“你能放手吗?”她没有看我。
“赵敏,抬起头来,看着我。”我说道。
她抬头看着我,吃惊地。
我慢慢站起来。
“等你做了亲子鉴定再来找我谈这个吧。”
我端起杯子,毫不犹豫将杯中的咖啡泼向她,那些褐色的液体开始顺着她的头发一滴滴往下垂放。
我头也不回地出了咖啡厅的大门。

130

回到家里,我奔向二楼,脱衣服扔包,直达衣帽间,拉开那扇大木门,从一堆床品里翻出一页纸。
我拿着它,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是我的不孕报告。
我开始疯狂地撒它,不停地撕,碎完了,又将碎片捡起来,继续撕。
不能再撕了,我手捧起碎屑,开始痛哭。
我不再是默默地流泪,而是撕心裂肺地痛哭,我相信,隔着两幢楼的距离也能听见我的哭声。
最后,我在地上绻缩成一团,冰冷的地面,给到我的,是最后的绝望。

我躺在沙发上,不吃不喝,象个死人。
余辉慢慢靠近我,看我的表情,象是遇见了鬼。
我冷眼看着他。
我知道,他也要开口了。
“有话就说吧。”我冷冷的口吻。
他看着我,有些犹豫,我慢慢起身坐起来,这样的姿势,是给他鼓励吧。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他虚弱的声音。
可以想象,他今天应该也跟那个女人有过争夺了,只是在他知道那女人手中的牌时,他的心理会有怎样的变化。
“赵敏怀孕了,孩子是我的。”他低下了头。
我顺手拿起茶机上的电视摇控器,使劲扔向了他。
那玩意儿重重打在他的手臂上,疼痛的本能,令他抬头惊讶地望着我。
“你们的丑事,该结束了吧,还想要如何来折磨我。”我狠狠地说道。
他又低下了头。
“方桐,我的心里不比你好受多少,她不停地逼我,都快把我给逼疯了。”他带着哭腔。
“逼疯?”我斜着脑袋看他。
“你跟她上床的时候,没用套子吗,你怎么连这点起码的常识都没有,你也不怕给我染上病。”我要吐了。
他再次抬头,这次不同了,他的眼神里仿佛有不满。
“方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狠狠地骂我吧。”
“这样有用吗,一切都可以回复到从前了吗?她那肚子的孩子就没了吗?”我盯着他。
“对。”他点点头:“不可能了,我知道,所以,今天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
“怎么谈,谈什么?”
“那个孩子。”
他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撕裂我的心。
我的眼圈红了。
“她坚持要生下来。”
“你不想阻止吗?”我一字一顿说道。
“她话说得很绝。”
“如何绝?”
“她说,即使是一个人,她也会将孩子养大的。”
“我该说她傻,还是说她痴情呢?该赞扬她的母性,还是对爱情的坚贞呢?”我冷笑道。
“别讽刺她了,她也很痛苦的。”他无奈的样子。
我又顺手从茶几上抄起一只盒子,朝他扔过去。
这次他闪开了,盒子被掷到对面墙角的盆裁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了,方桐,我们理性地来谈这个问题吧,你看,我们没有孩子,你又……,所以我想,也许让她生下来吧,我们来抚养这个孩子。”
“无耻。”
“理智些吧。”
“我出去跟别人说,这个孩子是我老公跟别的女人生的,现在由我来养。”
“我们都不说,我去跟赵敏谈,我们安排好一切,外人就不会知道了。”
“别把我扯进去,你以为那女人会这样甘心吗,你要搞清楚,她要的,不是孩子,是我的位置。”我大叫道。
他怔怔地看着我。
可能想要孩子的冲动,已经令他头脑发昏了吧。
“她要生,那是她的事,反正她的脸皮已经够厚了,但是你想要名正言顺地来养那个孩子。”
我站了起来,丢下一句。
“等我死了吧。”
我确定,我没有开玩笑。

131

我没想到有一天,程骏会以一种救赎我的道德观的姿态,找到我。
在我体灵分离至快崩溃之时,他又手持一把代表人性之善的宝剑,在我身体与灵魂间,划上一道深深的符咒,令我人将不人,鬼将不鬼。

程骏提着一蓝水果进了我家,说是同事给带的,知道我爱吃水果就趁有空给送来了。
来之前,他打了电话,确定余辉不在家。

我蹲在地上,在蓝子里,挑了两只橙子,放到鼻子前嗅了嗅,感觉不到它的香味了。
我起身正准备去厨房,程骏叫住了我。
“方桐,别忙了,我有事想跟你谈。”
我回头望着他,他很沉着。
他望着客厅朝着花园的门,感叹道:“不知不觉,春天就到了,我最喜欢你们这里湖边的春景了,不如我们去湖边走走,边走边聊。”
“好啊。”

我们并排走在湖边小道上,春天的味道在酝酿之中了,树枝上随风含垂的花蕾,我仿佛都能看到它们盛开的美景了,它们将无忧无虑地展示自我,不必在意人世的悲欢离合,这多让人羡慕啊。人的意义,永远都比不上自然界的真诚。
程骏一直沉默着。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谈吗?”我问他。
“我们到那边坐一会儿吧。”
他指了指石梯下的一把椅子,那里几乎就在湖水的边儿上。
我们各怀心事,走向那里,郑重地坐了下来。

“你和郑彬是怎么回事?”他终于开口了。
我看着湖面,不语。
“方桐,你怎么能这样糊涂呢,你知道你这么做,会给你带来什么吗?”他焦虑的口吻。
“我已经跟余辉提出离婚了,但是他不同意。”我平静地说道。
“提出离婚?怪不得这两天小青跟我说话就起毛呢,还说你对婚姻都没信心了,搞得她也郁闷,老在我面前说些带刺的话。”他不满地。
我回头看他:“小青真这样?她不该这样的,你们才结婚几天呀。”
“是嘛,我也这么说,好了,好了,不说我们了,现在是要谈你们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提出离婚?为了郑彬吗?”他直言。
我冷笑了一下:“怎么可能?”
他认直地看着我:“不是为他,你确定?”
“我为什么要为他,这不是很可笑吗。”
“可是,你们的关系……。”他转移目光,不安的表情:“我跟小青结婚那天,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当时我就意识到,你们关系不一般,我昨天跟郑彬也证实了,他承认与你已经……。”他可能说不下去了。
“是的,我们已经发生过关系了。”我面无表情,真惊讶,对第三人说出这句话,我竟如此不心虚。
他也惊讶地看着我。
“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你们发生真感情了?”
我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过后果吗?”
我还是摇头。
他一下站了起来,走到湖边儿上,情绪不安。
“方桐,我看你平时都是非常冷静的人,为什么也要跟其他人一样,去做这么傻的事情。”
“什么其他人?也是你认识的吗?”我故意问他。
他不说话,只看着湖的对面。
“你在担心什么,我自己都不紧张,也不害怕。”
“不害怕?你不怕被姐夫知道了。”他回头看着我,很不满。
“他的事情都不怕被我知道了,我跟他,只是彼此彼此。”
他全身转了过来,盯着我。
“他的什么事?”
“和赵敏的事情,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我冷冷地说道。
他吃惊又尴尬地表情,另我不忍看他。
“这么说,你全知道了。”他低沉的声音。
“是的,而且连你已经知道这回事,我也猜到了。”
“对不起。”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你可能怪我为什么一直隐瞒着,我只是,不想给你们家庭掀起风浪,我一直想找一个方法能平静地解决了这事儿,因为我心中也内疚,不是我,他们也不会认识的,所以我就去劝赵敏,叫她不要那么做,可是,她太固执了。自从我知道他们的事情后,我也很难受,我发觉不管我怎么做,都不能很好的帮助到你们任何一方,为这事儿,我跟郑彬还一起大醉了一场。”他痛苦地摇着头。
我终于明白郑彬是如何知道这事儿的了。
“现在,现在你跟郑彬又发生这种事,而且你们的认识,也是我促成的,这叫我怎么心安,这都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世间就这么疯狂。”
看他的表情,我发现,他竟也如受过煎熬般。
是啊,这世间,太疯狂了。

132

“是我们的人性,都太疯狂了。”我说道。
“跟他断了,彻底断了,也别跟姐夫说什么离婚了,你们再好好过日子。”
我摇摇头:“已经不可能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是说对郑彬那小子没感情吗?”他着急地。
“我什么都没说。”
“别犯傻了,方桐,他对你不是真心的,是另有企图。”他脱口而出。
我诧异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他不说话了。
“是他跟你说的吗?”我又问。
“是我猜到的,也跟他……,证实了。”
“说说看。”我冷笑了一下。
他在我身边重新坐下,沉吟着,大概是在想该如何跟我讲。
“明康的TB2你知道的吧?”
我点头。
“它的前景是无限的,销量将会以成倍的速度递增,但是,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年代,技术如果不不断更新,很快就会被淘汰的,郑彬是个忧患意识非常强的人,他一直在追求着TB2的升级换代,但TB2的进一步研发一直困绕着明康,也深深困绕着郑彬。在半年前,郑彬通过行业内的一位高人指点,知道了有一种叫 GK73(自编的名称,别对号入座)的技术,它可以将TB2的能量提高几倍,而且成本还可以更低,并有望脱离只依赖烯原的困境。而这项技术,目前已经被一家公司从研发者手里高价买断了。这家公司就是朝辉。”
我微微张了张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骏深沉地看着我:“你没有意识到吗,朝辉里,姐夫占了80%的股份,这中间有一半,是属于你的。”
“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朝辉买那项技术?”
程骏摇摇头:“他曾让我去试探过姐夫,姐夫明确表示,不可能,这项技术他打算自己来使用生产,绝不出售,在行业内也是放过话了。”
“我还是不懂,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心里,开始隐隐作痛了,我已经猜到了七分。
“朝辉有三个股东,另外两个,已经私下同意将共20%的股份卖给郑彬了,但他没有控股权,他必须还要买。”
程骏看着我。
“找我买?可那股份,目前不在我名下啊,而且,就算在我名下了,我为什么要卖给他,余辉一定要阻止的。”
“是啊,问题就来了?”他的目光里有不可捉摸的成份。
我沉默着。
“郑彬曾问过我一些婚姻法方面的问题,就是财产的分割部分,特别问了关于股权的分割。当时我没在意,但自从那天听到你们的谈话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儿,前后联系起来,我就明白了。”
他停下,看我的反应。
我看着前方平静的湖面。
“他很希望我离婚,得到我应有的股份,而我根本不可能去参与经营,这时候,有个假装爱着我的男人,愿来分担我的忧愁,用个不错的价格,将我的股分买去,女人这种时候,往往是很难拒绝的。这样,他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朝辉的控股人了,对吗?”
“是的。”
我站了起来,默默看着前方,再将目光收到眼底,我蹲下,捡起一块石块,将手平举,一松手,石块落入湖中,泛起涟漪。
“很深啊!”我叹了一口气。
133

我还是没能抵挡住,想要最后见郑彬一面的诱惑。
我能明显感到,他在手机里听到我的要约时,口气是躲闪及空洞的。
这是程骏的杰作,他告诉我,他质问了郑彬,尽管他不置可否,但程骏还是不顾同学情,不顾业务关系,狠狠地骂了他。
其实,事情应该是很清楚的了,但是,我摆脱不了想要直面残酷,坚定决心的意念。
他答应见我,但要去他家里。
一切都无所谓了。

临出门时,接到小青的电话。
她在里面急匆匆地跟我说道:“表姐,跟你说个事情,今天我去妇幼保健医院做检查,你猜我看到谁。姐夫,余辉,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我认识,是……。”
我的手机一下掉到了地上。
小青仿佛还在电话里嚷嚷什么,但是在捡起手机时,我把它挂断了。

从郑彬家的阳台看出去,夜幕很近很近,仿佛一伸手,就会被天际的鬼神将人一拉而起,直至被拖入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我望着天边恍惚游荡着的月色,出神,我不敢往下看,有种深渊的吸引感,让我想起不止一次出现在梦境中的悬崖。
我不想那样,太残酷了。

“想喝什么?”郑彬问我。
“咖啡。”
“家里从不备这个。”他说。
“那就白水。”
他看了我一眼,没按我说的做,而是递给我一杯冲过苏打水的洋酒。
我接过来,一饮而尽,他惊讶地看着我。
“这是酒,不是水。”他说道。
“我知道,在我看来,它们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我放下杯子,边脱外套,边走到沙发边坐下。
这种酒可真烈,不到十秒钟,我全身都开始发热了,脖子以上部分尤甚。
“你为什么不结婚?”我问他。
“你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我。
“你一直保持着单身,这是否意味着,他想要以此做为招牌,纵情在棋盘上落下你想要的每一颗子儿。”我盯着他。
他将杯子放到唇边,慢慢泯着那些褐色的液体,眼晴盯着前方。
“我会结婚的,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很快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回头来看着我,那种复杂的眼神,另我有些心酸。
“对不起,方桐,我要和别人结婚了。”

这一点儿也不奇怪,他本就是要跟别人结婚的,那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而我,为什么要流泪呢。

我掏出纸巾,擦泪,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取下我手中的纸巾,为我擦泪。
我冷笑道:“你这是何苦呢。”
“我能为你做的,可能只有这个了。”他轻声说道。
“这多可笑,你令我恶心。”
他放下手:“你纵情地恨我吧,我知道,程骏一定将一切都告诉了你。”
“不,你要结婚的事情,他没告诉我。”
“他不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也是这两天才做这个决定的。”他又看着我:“想知道新娘是什么人吗?”
“年轻,漂亮的女孩吧。”我冷冷地。
“她是很年轻,不漂亮,但却有很漂亮的家庭背景,她是付瑞隆的女儿。”
瑞隆公司,资产达几十亿的制造企业。
我终于听到了,最戏剧的故事,如我很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只是那是部喜剧,我没想到我会在悲剧版中充当角色。
“恭喜你,看来,这步棋,才是你走得最漂亮的,你已经不需要我这颗了,早知道,你何苦花那么多精力在我身上,多不值得。”
“别这么说,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也几乎不对任何人有过欠疚,但是对你,我很难过。”
“因为你的计划被人看穿了,不能付诸施实了。”我冷冷地看着他。
“不,其实在我们第二次有了关系后,我就已经决定放弃那个计划了。”
“为什么?”我几乎是笑着说出来的。
“我发现我对你,动了真感情,那不是我想要的。”他摇着头:“但是,它却来了,我不想再做对你不公平的事情了。”
我站了起来,他也同时站了起来。
在我们对视了好一会儿后,我终于伸出手来,在他脸上狠狠煽了一耳光,我明白了,这才是我今天来见他的目的,我只想做这个。
“我恨你,更恨我自己。”
我终于说出口了。

方桐的结局
余辉一夜未归,半夜,下起了第一场春雨。
我起床,坐在书房的窗台上,将最后的日记完成。
我看着窗外的细雨,仿佛自己已远离这个世间,我如无身的魂魄,撑着伞在湖边静静游历了一会儿。
我已经没有了思维,但是,最后的决定,它还是在心中成形了。
我又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写了封信,通过网络投递到了小青的邮箱里。
最后,我回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本书,跟三只小瓶子,和着手中的日记簿,一起捧在胸前。
离开卧室,经过走道,开始下楼。
我想着自己的归宿,不要太痛苦,就算有一会儿痛苦,但是,那也只是短暂的,接下来,我将永远不再痛苦了。
一切,就这么结束吧。
妈妈在等我。

(完)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4:03

续 1

小青坐在星巴克的二楼,那处她猜测的位置,她点了蕉糖玛其朵,那是方桐生前最爱喝的咖啡。
她借用木片将上层和着糖桨的泡沫一点点送入口中,直到那些深褐色的液体全然浮显于眼前,她才放下木片,端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口,那种微苦与淡涩的味道倾刻间将她要继续喝下去的念头给打碎了,她放下杯子,不再看它一眼。

小青一直觉得不明白,象咖啡这样的饮品何以得到方桐的如此亲睐,在小青看来,这种东西不但味感无法恭维,而它将给人的身体所带来的不良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方桐却如痴如醉般沉浸在咖啡之恋中,那些小青不敢深切碰触的记忆之时,方桐就是以咖啡为伴的。

小青用舌头轻轻在口腔中回璇,感受咖啡留下的余味,一遍又一遍,有种莫名的孤独感油然而生,这是小青在一篇文章里见到的,写到当孤独一人喝完咖啡后的口感。
那种因味觉而引发的心理反应,是否方桐也有此感。

孤寂的感触一直深埋在方桐的心里,而她自己也任其自由散漫地由身体至心理最后至灵魂全面渲染开来。
结果就是,她亲手铸成了这世上最孤独的灵魂,当那日,她意识到,自己的整个灵魂已经完全脱离世间那些千丝万缕的爱恨情仇时,一切就无可留恋了。
想到这个,小青又一次强忍住将要落下来的泪滴。

夏洁的话又一次回响于小青的耳边。
方桐是个对孤独感极不负责的人,她明明还未达到能很好地驾驭孤独感时,却如此这般任由它肆无忌惮地影响自己的整个人生,从未想过将那种深切的孤独感找个出口放出去。
心灵深处的孤独,累积过甚,如果不放一些出去,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它势必引发抑郁症,而那些长久无法治愈的抑郁患者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最后的结局,都是走上自杀之路。

昨天,一整夜,小青跟夏洁就方桐留下的迷展开了深入的探讨,小青十分信任夏洁,十来年的密友了,而夏洁又是心理咨询师加芳香治疗师,在小青遭遇到方桐在最后一刻抛洒给她的致命痛楚时,是夏洁帮助她走出了无休止的精神压力。

在夏洁看完方桐留给小青的日记簿时,说了一句。
“她将出口放在毫无生命力的东西上,竟从未想过,人才是万物之灵,才可能跟她有心灵的交流,连古人都说,天地间人为贵,她宁肯信任一只本子,却不肯相信身边的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人,这是她的悲剧。”

在夏洁的提议下,昨日上午,小青和她一块儿去了方桐的墓地,在墓碑前,两人一块儿将那本日记一页页撕下来烧掉了,当然,除却那最后两页。
夏洁认为,这本日记是方桐悲剧的见证,实在是太悲了,那些文字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心结成块儿的,它会令那些心中的美好,随着心结成的硬块儿一点点碎掉的。
是悲剧,就不能留它继续影响世人,在生之人,如果有谁看到,都将是一次精神的折磨,所以,夏洁建议把它烧掉,最好是在方桐的墓前,那是她的故事,应该还给她自己。
小青同意了。

续 2

咖啡不能喝了,总还是要再来点儿什么吧,于是她下楼,点了一种甜甜的饮料,又折回那个位置。
三月底的天气,在重庆已开始微微泛热了,小青透过落地玻璃幕墙看向步行街上,有人居然已穿短袖了,在这个四季不太分明的城市里,常会发生另人咤舌的穿衣之举,这里的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生活,方桐,已是永远不能再感受到了。
想到这里,小青才又不得不回到,今天将必须考虑清楚的一个问题,有个决定她要做出。
是否要为余辉作证。

回到一个多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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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余辉以为方桐只是暂时离开一些时日,为了逃避愤怒与悲伤。
所以,即使过去了三天,不见方桐的踪影,打不通她的手机,余辉也并无太着急。
直到第四天,那是一个周六,余辉在一场恶梦中醒来,他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于是飞身起床,开始逐一翻看方桐的个人用品。
她常睡那边的床头柜里,都是她最常用的物品,余辉翻了翻,发现他经常在方桐的手中看到的那些物件,都还在里面,仿佛已在此沉睡很久了。他立刻进到衣帽间去,打开所有的大木门,衣服都整齐地挂着,春夏与冬秋的,以及这些日子最爱穿的那几身,全都在,拉开抽屉,储存的内衣仿佛也未动过。再去翻旅行箱,家里的那几只,全在,一只都未少。余辉开始背心冒汗了,他立刻冲到梳妆台及卫生间搜索一翻,发现方桐的所有日用品全都在,这几日,他居然都没有意识到。
他懵了,傻傻地坐在床边,不妙的念头开始逐一在脑袋里如放电影般,一幕接一幕地上演。

经过大约半小时的脑战后,余辉意识到,应该立刻做些什么了。
于是他开始跟与方桐熟悉或是认识的人打电话,一上午,所有的回话,均是不知方桐的去向。
他阻止了自己无谓的猜测,直接去了派出所。
事隔十日后,余辉也未对自己的此举感到后悔。
以他的作派,实在不太可能求助到警察,他清楚如果这样做了,那么,他的家事即使不会诏示于天下,但也势必会公布于周遭,这对他多少是十分不利的,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袋里存活了不到五秒钟。

这几日,他没有麻木地活着,他想了很多。
每个夜晚,当他一人静静躺在床上时,虽然方桐不在身边,他反而想她想得很多,特别是从前的那些时光,这竟引发了他对方桐更深的愧疚感。
所以,当这日,预感到不妙时,他没有犹豫,用很短的时间,打消掉那些消极的念头,去做了他认为应该也必须做的事情。

续 3

余辉与一位姓聂的警察坐在派出所的一间简陋房间里,面对面,一对一。
余辉陈述完报案的起因及部分过程,然后就看着小聂将他的语言变成文字永久地印在了一页表格中。
“你确定她不是自己出走了?”小聂抬头看他。
“我说过了,她的一切物品都在家里,也没有带走钱,所以的信用卡、储藏卡都在她包里。”
“嗯,是挺奇怪的,如果是自己出走,不可能什么都不带的,特别是钱财。”
“正因为这样,我才来报案的。”
“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余辉略一迟疑,开口说道。
“最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余辉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小聂一直看着他,神色严肃。
“情况不妙。”小聂的口气,仿佛看见余辉身后的鬼。
“怎么?”余辉紧张地看着他。
“最近我们辖区里出了不少这类事情,一个家庭给搞得乱七八糟的,上周我们还亲自上门去处理了一桩家庭纠纷,两个女人还在家里动起了刀子,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出警阻止了,真不知会发生什么惨剧呢。”小聂感叹道。
余辉将目光移向别处,黯然以对。
“其实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干嘛整出这些麻烦事情。”小聂一只手开始玩起了烟盒,眼晴根本没往余辉脸上看。
街市上传来阵阵鸣笛的声音,小聂起身往窗外看了看,回头冲余辉问了句。
“你是不是担心,你妻子不是普通的失踪?”
余辉这才回眼望着他。
“什么叫不是普通的失踪?”
“不是暂时的失踪,而是永远的。”小聂的眼神里透着很深的东西。
余辉紧闭的双唇间有了凝固的理由,因为,他眼里迸发出的火光几乎将他整张脸在顷刻间映得煞白。
“这只是我的猜测,你也别太介意了。”小聂不以为然地走回办公桌坐下。
小聂又继续向余辉交待了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项,并例行公事般向余辉作了差事会有的程序性说明。
当然,他未向余辉作任何承诺。

续 4

回到家后,余辉越想越不安,到最后,他有了想冲向全世界呼喊方桐名字的冲动。
当赵敏的电话铃声响起时,他盯着手机屏幕,未有丝毫想接的意愿。
铃声不会断,这是她的风格,执着。
他只好关机。
趁着公司事务在万洲出状况的机会,余辉决定去万洲,哪怕只有两天而已。

在去万洲的路上,余辉刚一开机,就接到了郑彬的电话。
他的主题意思就是说明治的方案仍旧有待改善,这个问题余辉早料到了,象这样大的定单,郑彬的表现已经够让他意外的了,现在,他终于表现出了一个商人应有的特性。
在余辉以为该到结束谈话之时,郑彬问了他一句。
“方桐还好吗?因为财务上的一些问题,我们一直在联系她,但是她的手机却打不通,你能帮忙转告她吗,请她在方便的时候跟我联系。”
余辉略一沉吟,轻轻嗯了一声。
“好的。”

郑彬挂断电话,将手机紧紧握着,望着眼前一片繁忙的景象,想着不久前方桐就站在这里的某个位置,同样如此盯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本是他希望她能为他做完的一件事情,但是,她退出了,她逃离了他为她设置的情感的局。

这些日子,郑彬有时会想一个问题,他设的这个局,到底是将方桐陷进去了,还是将自己给套住了。
当方桐那重重的一巴掌落在他脸上时,除了那腾升的火辣感外,还激起了他心中多年未有过的由情而升的痛楚。

方桐离开后的那夜,郑彬彻底未眠,这种情况大概有十年都未曾有过了。
他起身靠着床头,点燃烟,一根接一根,他无法停止这样的行为,就象方桐曾跟他提过,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咖啡,她控制不了自己想借助咖啡来麻痹神经的反射力,而事实上,这只让她的思维更加活跃,更加混乱,并最终令她患上失眠症。她说她不能做到静静呆着什么都不做,她需要有种物质能在她的大脑里分散出可以驱除寂寞感的能量。
而事实是,她选错了,她在未搞清楚这种物质真正的效力前就妄然地迷恋上了它,或是她只看到了它令自己快乐的一面,而未去认真探寻它邪恶的另一面。

郑彬想到这时,碾灭那夜的最后一根烟。
他下床,倒了一满杯酒,举起酒杯,隔着玻璃,透过那些浅褐色的光束,他仿佛看到有堪比死亡的物质在离他只有几毫米的地方涌动。
他未敢喝下去,而是放下酒杯,掩面沉思。

他是个只重结果而不看过程的人,正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这一特点,所以他的一切处事原则都会围绕这个宗旨来。但这些年来,他越发感觉不重过程已经在很多领域行不通了,于是,他不得不有所改变,但是这样一来,他开始变得谨慎起来,也变得有些患得患失了。
他总是无奈于屈从于现实的改变,特别是那些有违于他本性的,如同方桐最后扔给他的那句。
“我恨你,更恨我自己。”

对于方桐,他最初只想要一个结果,而为了实现那个结果,他营造了一系列的过程,正是这些该死的过程,他开始了解这个女人,并在不知不觉中将心舌慢慢探向她,他没料到,给自己带回的东西,竟触动到了他心灵最柔软的部分,他曾以为自己不会有这样的部分,当有人跟他说有这样的部分时,他有大笑过,有鄙视过对方,而最后的事实是,他发现自己其实也有,这是方桐给他的。
当然,其实这本就是他自找的,他设的局,将自己的软处给暴露了。
这是他这些日子十分回避,并憎恨的。

续 5

郑彬有想过不再与方桐有任何的联系。
偏偏不巧,小丁有财务方面的问题需要找方桐,却一直联系不到她,小丁只好求助于郑彬。
郑彬看着小丁眼里流露出的焦急与不安,突然间刺到了他的心里,他这才意识到方桐可能会有不妙的事情发生,是什么,他没敢去多想。
刚才跟余辉结束的电话,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余辉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说了句好的,并无其他更多的语言,在郑彬那样的前奏下,余辉对这个问题如此敷衍,甚是有些急于回避,这是不合常理的。
所以,郑彬立刻意识到,方桐有事了。

当郑彬正准备离开现场时,赵敏却突然出现了。
她悄然而至,令郑彬很不舒服,仿佛见到了幽灵。
郑彬不能不这样想,因为她的样子全然一个浑身被泞干了水份,只剩下一只干枯的身驱一般。
枯燥的头发,感觉并未认真梳洗过,脸上的皱纹不合适宜地展露无疑,双颊不知什么缘故深陷出一个漩窝,衬着那只又挺又尖的鼻梁,仿佛小孩手里那些图画书中的某类人物。
郑彬不太喜欢不注意形象的女人,特别在有了此人前后的对比后,他认为这是不可原谅的疏忽。
郑彬不悦地皱皱眉。

赵敏似乎并未在意自己形象的变化,她目前实在已无力于此事了,为了方案的更改她已经连续两个彻夜加班了,不知为什么,曾经的得心应手,在这次的事件中荡然无存。
因为自己的疏忽,她犯了一个可谓小儿科的错误,居然被一处卫生间的设计而搞得大乱阵脚。
起初她以为只需要针对此处作部分修改即可,可未料到,竟牵扯出一系统的问题,方案几乎要做三分之一的调整。这惹恼了郑彬,他对她前所未有的用最通透地语言斥责了她,当时就令赵敏无地自容到极点。
从业十来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受到这般羞辱。
而且令她哑口无言。

头一天夜里,她还在为修改方案而忙碌,凌晨二点时,她感觉已是头痛欲裂,过份地用脑令她有些体力不支了,她不自觉地摸摸腹部,担心此举会影响到腹中的胎儿。
她曾想放弃这个方案的工作,打算向李总申请换人的,说词都想好了,但是一想到郑彬对她的态度,特别是那句“没有那个能耐,就不要碰这事。”
不得不说,这对她起到了很好的激将作用。
赵敏本就是个好强之人,而如今又是在自己昔日爱慕的对象面前,她受不了被他如此看低,她要争一口气。
争强的本性,再一次泯灭掉她做为女人应有的顾虑。

在中途休息的时刻,赵敏回想起明康的杨治说的那番话。
那些话足可以证明,关于方案中的漏洞,方桐应该是意识到了的,可为什么她要装作不知道呢。
如果赵敏需要深思这个问题的话,那只能说明她的后期妊娠反应有些提前了。
不专业,方桐太不专业了,亏得余辉还曾在自己面前赞扬她的理性。
赵敏如是想着。

续 6

结束了方案的修改,她清晨就差人送到了郑彬的办公桌上。
等了一上午,未接到郑彬的电话,她这才落下一块心石,这说明,郑彬对修改后的方案未异议了。
这时候,她才想起,已经好几天未与余辉联系了,于是立刻拨通他的手机。
令她意想不到的,他不接,连续拨了几次都这样,最后,竟是对方关机的回应。
余辉从未对她这样过,即使在为那些激烈的问题而烦恼之时,他也从未逃避过她。
她有些犯毛了。

下午心情郁闷至极,她突然间没有可做的事情了,竟不知不觉中开车来到了工地现场。
对于一位孕妇而言,这是很犯忌的,但是,低落的心情已经开始冲淡她对平静心境的追求了。
在现场巡视不到三分之一时,她竟一眼看到了站在幕墙边上的郑彬。
他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前方的某处,赵敏顺眼望去,发现其实前方什么也没有,至少没有值得让他关注的事物。于是她意识到,郑彬又在一如既往般思考问题了,而且是很重大的。
她犹豫了大约半分种,想着是否要过去与他打招呼,放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走过去,大方地与他交谈,可经过这次的合作后,她发现郑彬对她已经苛刻到令她发悚的地步了,她觉得自己应该与他保持距离为妙。
在她还未来得及闪开时,郑彬已经转身朝这边走来了。

“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郑彬忍住了平日呵斥员工的口气。
赵敏明白他语气中的指向,可能经过这几次的回合,她感到对郑彬的霸气有些无可奈何了,所以,决定干脆改变对他的交往策略。
“还不是为了日赶夜赶修改方案嘛。”
口吻是不服硬地。
“你总爱为自己找借口,幸好你不是我的员工。”
郑彬瞟她一眼。
“你何苦这样来羞辱我,这到底能满足到你什么?”
说出这句话时,赵敏竟感觉长长舒了一口气。
郑彬侧脸,仔细端详赵敏的表情,那在心中形成的理由,是不可告她的,所以,他除了用眼神传递不屑外,什么也没说。
然后,转身离开了。

“等等。”
赵敏一口叫住他。
“方案还要改吗?”她大声问道。
“你接到通知了吗?”郑彬未回头。
“没有。”
“那就行了。”
他留给赵敏生硬的背影。

续 7

余辉跟程骏在电话里作了适度的沟通。
当程骏听完余辉的陈述后,他首先意识到的,就是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不该去跟方桐挑明一切,这无疑给她造成了一定的打击。
虽然就郑彬的事情他只跟方桐谈了一次,但以他的敏感,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桐深沉的感情世界里,实质已留下了郑彬的身影,但是那身影的浓与淡,他则是不十分清楚的。
然而,无论如何,他觉得那日都不该如此直白地斩断她对如救命稻草般的情感的憧憬,且不管是否真如救命稻草般,方桐在这样一种令人无限沮丧的困境中,倾身于一位魅力十足又大献殷勤的男人,理难容但情可谅。
之后,每每想起那日方桐的表情,程骏就会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你报案了?”程骏重复般地提问。
“是的。”
“你确定要这样做?”
“当然。”余辉肯定地口气。
程骏沉默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余辉说道。
“怎样的帮助?”
“帮我找到方桐。”
“既然已经报案了,还是依赖警察的力量吧。”
程骏认为还是应该选择一种更公事化的方式为妙,他已经隐隐感到事件已非寻常了。
在这场复杂纷烦的纠纷中,他之前一直未能找准自己的位置,甚至连做个倾听者的勇气也没有。
当他静下来只要想那么片刻,事件中的每一条线索就会清晰展现,而且似乎都与他有牵连,他仿佛是这些思缕中负责穿针引线的,尽管他不愿承认,但事实是,他确确实实起到了作用。
他有罪否?
程骏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主犯,但是,却有着脱不了的干系,从犯、教唆犯,似乎也都无法定义下来,定不了却也脱不了。
如果作为一件刑事案件,可能连刑法专家也会对他这样的角色感到头疼的。
他从不做方向不明,变数较大的业务,十多年的职业经历,也造就他如此的为人处事,这次事件中,他甚至干脆玩起了避而远之的态度,正因为如此,他心里反而更烦,本性耿直的人,如今却变得唯唯诺诺起来。
如果能一直坚持避而远之倒好了,偏偏临到最后,无聊的良心发现了,又去在方桐面前唱这么一出。
虽然现在无法确定,这一出对于方桐的失踪起了多大的作用,但是内疚感还是不自觉地爬上了程骏的心头。
续 8

“我担心他们未必会尽力。”余辉不安的口气。
“那你觉得我能做些什么呢?”
“以你个人的名义,或是你律师的身份,查查与方桐失踪有关的一切线索,我觉得,由你来出面这做这事可能更妥当,而且我信任你的分析判断力。”
“谢谢你的信任,可是……”程骏少有的退却。

最后以程骏不置可否,而余辉抱着一厢情愿,结束了一场委托的要约与承诺。

然而,事实,远比人们所想象的更复杂与突然。

余辉决定启程回重庆的那个下午,电话就来了,先是警察的。
余辉接电话时,正对着房间的窗户,向外望着江边的一艘渡轮,穿着肤浅的几位船工在忙着整理上面的煤渣。
电话另一头传来生硬的男声,表明身份后,余辉脑子里还处于茫然的状态,当他听到尸体两个字时,他才感到有重物落入脑子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疼痛感,只是这翻动静产生的冲击波,以环形不断扩充,几欲将他的大脑震得四分五裂。
一种莫名的恐惧随即附升。
“在哪儿?”他感到吐出的这几个字,都在颤抖。
“在你家的阁楼,一只大纸箱里。”

余辉闭上了双眼,紧紧地,他不敢去想象当秦姐发现时,那第一眼的场景,所幸不是自己,如果亲眼目睹,他不知那种剧烈的感官冲击会给自己将来的一生带来什么。
应着警察的嘱咐,他明白再可怕的事实,都必须亲自去面对了。

手机挂断后,他又愣愣地盯着那艘渡轮,整个头部是膨胀地,他以为自己会流出泪来,而事实是,没有,一滴也没有。
没流泪,不代表痛楚不在,也许它已经剧烈到在瞬间将所有的眼泪蒸发一干了,不,不是这个原因,是其他的力量在牵引自己,那是什么力量呢。
只用了一分钟,余辉明白了,方桐在惩罚他,用这世上最动魂的方式惩罚他,她想要的不是他的眼泪,而是欲哭无泪,情绪永远无法泄出的痛苦,没有奔洪般的泪水,痛与悲就会如一粒粒的伤疤在心上粘附,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进化成硬块,到那时,即使再多的泪水也无法冲刷掉这些硬伤了。
她是懂他的,直到她死的那一刻。

续 9

很快,物业公司的电话也来了,对方的语气十分小心翼翼。
“我已经知道了。”余辉死气沉沉的声音。
对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表示了哀悼,同时提到,秦姐正在他们办公室,据说刚从警察那里出来,陪同前去的物业公司人员将她带回了办公室,说是有些程序需要她配合,但是她却一直不停地哭。
余辉沉默着。

案子转到所辖的派出所,小聂也身在其中。
经过一整晚的传讯,余辉开始意识到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小聂与另一位姓段的警察对他的问话,在后部分,已倾向于对他的审问一般,经过近三个小时的询问后,他们终于停止了。
小聂与段警出去在询问室外,低声商量了大约十多分钟,返回时,对着双目失色的余辉说了句:“你可以回家了,但是,在尸检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离开本市,明白吗?”
余辉愣愣地点点头。

出了派出所的门,尽管已是凌晨二点了,余辉还是拨了程骏的手机号。

程骏正搂着小青熟睡,手机铃响起时,他还以为是在做梦。
也许是因为突然醒来的后续性迟缓症,起初他还没太明白余辉的意思,即使余辉提到方桐死了这几个字时,他都还在想,是否真在做梦。
直到余辉说到警察,他才蓦然清醒,并立刻坐了起来。
“你再跟我详细地说一遍。”他郑重地说道。
几分钟后,程骏就已经了解到所有的情况了,以他的职业敏感度,他十分清楚余辉目前的处境,但是,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说,因为实在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觉得有巨大的坚硬的东西,正顶在他的胸口,他几乎连呼吸都困难,因为每一次,都会引起心绞痛般的反应,更何况,长篇说话了。
“嗯……”程骏长长地叹口气:“容我想想。”
这是他第一次草率地挂断了余辉的电话。

程骏扔掉手机,到床头边上摸索着,拿起火机烟盒与一只烟灰缸。
点燃一根烟后,他手捧烟灰缸,以十分端正的姿势正视前方。
“这么晚了,谁的电话?”小青迷糊着。
“单位同事的。”
“出事了吗?”
“没事,关于一个案子的,你别管,睡吧。”程骏尽量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小青翻身,又睡去了。

在酝酿悲伤的过程中,程骏开始反省,内容还是纠结于他自身的过失。
但是,他的职业要求他,必须是冷静与理性的。他努力让自责以更客观的方式来评价,尽管这很难。
留在程骏脑海中的仍旧是方桐最后一面时的憔悴面容。
他不敢相信,相隔还不到十天,那张熟悉的脸庞,已经永远消失于世间了。
悲伤到一定的程度,连吸烟都发生了困难。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小青,他清楚自己必须忍住,因为他还不知该如何告诉小青,后果大概会不堪设想吧。
续 10

第二天,程骏到办公室,思忖良久,待平静之后,他打通了大学同学的电话。
大概经过了两波的周折,他终于找到了一位管方桐案子的派出所的关系人。
那人帮他了解到,警方确实将余辉列入了怀疑的对象,当然,前提是,如果尸检出来的结果不是自杀的话。
那人不多言,只拣了要紧的几句。
遗体已由余辉确认过了,是方桐,因为没有正式的搜查证无法展开全面的搜查,他们也只是在接到物业公司报案后,趁临现场之时,在物业人员及那位姓秦的家政在场时,在那幢房子里简单地搜寻了一翻,确定没有遗书或是貌似遗书的只言片语存在,也正因为如此,在自杀与他杀间,形成了疑团。而余辉在之前向小聂报案时说的那些事情,也令他们不得不对他起了疑心。于是,警方提出要求做尸检,余辉也无异议。
程骏已大致能猜到些许更具体的情况了。

余辉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酒店,关掉手机,在那里没日没夜地呆了两天,一步未出。
他总缩绻在被子里,或是坐在床上用被子盖住整个身体,将头埋进胸前,有时又会怅然凄凉地望着窗外。
他感到害怕,总是不敢闭眼,因为每每合上双眼,确认遗体时的情景就呈晕染状映入大脑,然后逐渐清晰,最后总是落实到方桐那张苍白的面容上。
尽管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亲眼所见的强烈冲击还是险些将他的心脏给震碎了。
那一刻,他再也未能控制住悲恸的情绪,扶着冰冷的铁栏,哭了。

他必须用被子遮住自己,因为总感觉有潮冷的气流在不断袭来,他胆敢放松,那种深切的悲凉感就会长驱直入,直达他的内心,令他僵硬到动惮不得。
他明白了,他爱着方桐,他那死去的妻子。
因为这份爱,才令他这般麻木并苍凉地数着分分秒秒渡时。

周三的早上,小青好不容易穿越七八只手,抢到了一辆的士赶到了单位。
下车时,头发已被细雨淋湿了,重庆的春雨不象书本里讲的那么招人待见,事实上,除了夏天,其他的时期,在这座城市的雨天都容易让人心生不悦。
它总伴随着天空的阴霾,交通的拥堵,出行的不便,这些都很轻易地就造就人的郁闷感。
小青这种情绪化的女性,更是易受控于环境的影响。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4:27

续 11

周三的早上,小青好不容易穿越七八只手,抢到了一辆的士赶到了单位。
下车时,头发已被细雨淋湿了,重庆的春雨不象书本里讲的那么招人待见,事实上,除了夏天,其他的时期,在这座城市的雨天都容易让人心生不悦。
它总伴随着天空的阴霾,交通的拥堵,出行的不便,这些都很轻易地就造就人的郁闷感。
小青这种情绪化的女性,更是易受控于环境的影响。

小青边用手整理头发,边冲进刚到的电梯。
小小的方格里,挤着十来个人,小青在门的边缘,脸就对着冰冷的电梯门,她僵硬着脸,心里数着楼层,只想着快些到吧,22楼。
狭窄的空间里交替传来各种味道,烟味、香水味、口臭味,连早餐吃的麻辣小面的味道小青也能闻出来。
烦,一个字,她心里想着。
到了办公室,她将包往办公桌上一扔,重重地将身体压到坐椅上,慵懒地仰头不停吐气,似乎这样可以将身体里的污浊之气全数排出体外,以获得好的心情。
但事实是不能的。

当小青打开电脑,例行查看邮箱之时,她看到了那封邮件,是方桐给她的。
打开看时,小青还纳着闷,有什么事不打电话非要发邮件。
读到第三句时,她发现不对了,立刻拉到最后看日期,发现是八天前的时间了,她意识到,这是一封设定了发送时间的邮件,也就是说,方桐在八天前的凌晨就写好了,定在今日发给她的。
她立刻专心看下面的内容。
越看心越凉,小青感到背心腾升出一阵凉凉的气体,迅速包裹全身。
她直愣愣地盯着电脑屏,直到读完最后一句,她还在不停划动着鼠标,她不相信,不相信方桐讲的那些是真的,她认为是方桐在跟自己开玩笑,一定还有,后面一定有一句,这只是个玩笑,或者你被我愚弄了之类的话语。
可是没有,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她再回头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
结束那一刻,小青突然一下站了起来,在头未炸开之前,她操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余辉的手机号,因为手在颤抖的缘故,拨了三次才完整正确地拨出去,关机了,错了吗,再拨,还是关机。
小青扔掉话筒,感到有股热气在眼腺与鼻腔间反复涌动,大概是眼泪要出来了吧,在欲落未落之时,她再次操起电话,这次准确地拨通了程骏的电话。
当对面传来程骏的声音时,小青竟有些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什么事?怎么不说话?”程骏问道。
“表姐,方桐她……”她紧紧咬着嘴唇。
“你知道了。”传来程骏低沉的声音。
小青松开嘴唇:“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是空洞的沉寂,小青立刻意识到程骏知道什么了。
“你怎么不说话,知道什么,表姐是不是出事了?”她立刻问道。
程骏用了一分钟,慢慢总结了几句,他认为已用了极度委婉的言词传递给了小青这个悲讯。
小青还是被那个字眼儿触动了,眼泪一下子就哗啦啦地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哽咽的声音。
“前天。”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小青大叫道,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这一声,惊住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位同事,大家齐齐抬头看她,只见她已是泪流满面。

续 12

主编主动为小青放了一天假,理由是让她先去处理家事。

小青奔出大楼时,在大街上茫然不知所措。
她掏出手机,疯狂地给余辉打电话,始终都是关机的状态,一时,她又从悲伤中有了想狠狠骂人的冲动。
这时夏洁的电话来了,小青对着手机,边哭边说话,将事件大致跟夏洁发泄了一通。
她几乎没有一句完整的话语出来,声调也忽高忽低,夏洁听着有些疚心,叫她站在原地不动,她立刻赶过去。

挂了不久,程骏的电话又来了。
“小青,你别激动,我没有成心想瞒你,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程骏着急的语气。
“你们这些男人,都不是个东西。”小青大骂道。
程骏沉吟片刻,他明白小青的指向,也明白此刻自己只能顺着小青的话,他了解她的个性,他不想激怒她。
正是因为他料到小青会牵怒于自己,这两日他才一直头痛该如何告知她这件事情。
“你现在在哪儿?”他问道。
“大街上。”小青来回踱步,大叫道。
路人都侧脸或回头看向她。
“宝贝儿,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去我慢慢跟你说。”他低声哄她。
“说个屁呀,表姐都死了,还说什么呀……”眼泪又涌了出来,小青又要泣不成声了。
“我明白,可我不想你这个样子,这很让我担心,知道吗?”程骏有些心痛了,他只是不可能象小青那些,可以随心所欲地流泪痛哭而已。
“担心我什么呀,去担心你那个同学赵敏吧,那个贱人。”小青气得边哭边跺脚。
程骏无奈地沉默了一会儿。
“你具体在哪个位置,我来接你。”程骏说道。
“我不要你管。”
“听话,你到底在哪儿?”程骏干脆的口气。
“说了不要你管。”小青大声强调。
“老婆,求你了,告诉我。”

这时夏洁已出现在了小青的面前,小青毫不犹豫地挂了手机,跟着夏洁上了她的车。
在车上,小青的手机一直不停地响,是程骏的来电,小青掐断了三次后,还是将手机关了。
她用手撑着头,觉得头痛欲裂。
可不知为什么,一上夏洁的车,她反而觉得平静了许多。
可能跟精油有关,夏洁爱在车里放一种能让人内心平静的精油,当然,最重要的,夏洁总让小青产生一种信任的感觉。

续 13

“为什么不接电话?”夏洁问她。
“不想接,我不想接他们的电话。”小青痛苦地摇头。
“哪些人?”夏洁看她一眼。
“害死我表姐的人。”
“害死?你不是说她是自杀的吗?”夏洁皱皱眉。
“自杀也是他们逼的。”
“谁?”
“现在还不完全清楚,我要看了那本日记才知道,至少,有个罪魁祸首。”小青狠狠地。
“谁?”
“余辉。”
夏洁一脸的严肃。
“什么日记?”她问。
“表姐在邮件里说,她写了一本日记,只告诉我它的下落,她说我看了里面的内容,就会知道一切的。”
“不要看。”夏洁断然地。
“为什么?”小青不解地望着她。
夏洁盯着前方,心情沉重的样子,她缓缓地说道。
“我不看,都能想象里面会是什么,我担心你看了会受不了,以你的个性……”夏洁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觉得里面会有什么?”小青泪眼婆娑的样子。
夏洁略一沉呤。
“死亡与绝望。”

小青坐在夏洁的工作室里,傻傻地愣了好半天,眼泪没再流了,脑袋里乱作如桨糊。
夏洁点了一只灯,在上面滴上熏衣草、天竺葵和洋甘菊。
她看了小青一眼,那张已经有些苍白的脸庞,又走到CD前,选了一张清音乐的碟,放进CD机,一会儿,轻缓美妙的音乐传来。
小青斜靠在地毯上的一把竹椅上,夏洁取来一条线毯轻轻为她盖上。
将小青身旁不远的落地窗帘轻轻拉上。

夏洁看了一眼电脑,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书《且听风吟》,然后轻声踱到另外一处窗前,在沙发椅上坐下,打开书,将书对着泻进来的阳光,静静看起来。
夏洁不时瞟着小青,她一直睁眼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夏洁知道,她这是激烈爆发后的短暂沉寂期,夏洁会等待她第二阶段的爆发。

时间过去了大约一小时,小青突然一下坐了起来,夏洁立刻紧张地看着她。
“我要去。”小青看着前方说道。
“哪里?”夏洁问道。
“埋日记的地方。”
“你想清楚了?”夏洁认真地盯着她。
小青慢慢回头来,迎着夏洁的目光。
“我必须要去,这是表姐给我的最后遗言,她希望我看,她在邮件里说她无法亲口说出那些内容,她太可怜了,我要知道,她都遭遇到了什么,如果我不去看,这世上就没有谁知道她心里的苦了。”
夏洁沉思片刻,点点头,她明白,如果不满足小青,那这也将是小青的一大遗憾。
“还有……”小青眼里透出深沉的东西。
“什么?”
“我要把日记拿到手,不能让它落入其他人的手里,否则……”
小青突然停下了,嘴角有了一丝冷笑。
夏洁感觉不妙了。
“否则什么?”
“哼,让那个贱男去为表姐赎罪吧,真想看他受到牢狱之灾的样子。”
小青狠狠地自言自语。
夏洁有了不安的感觉。

小青求夏洁陪她去完成这件事,夏洁没有拒绝。
续 14

小青拿起手机,给程骏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在夏洁这里,因为太伤心,想跟夏洁在一块儿,程骏心里也算是将石头放下了半截。
“表姐的遗体呢?”小青问。
“现在由警察负责,因为要做尸检。”
一听到尸检二字,想到方桐将被解剖,小青又受刺激了。
“做他妈什么尸检,表姐已经够可怜了。”小青大叫道。
夏洁正在调油的手指,不禁抖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小青。
“老婆,你冷静些,这也是例行公事,毕竟方桐是非正常死亡的。”
小青不语。
“你在夏洁那儿我也放心,不过,老婆,你不要把气总撒我身上,其实我也很难过的。”
“余辉呢,那个贱男人,我一直打不通他的手机,他现在在哪儿?”
“我也一直联络不到他。”
“最好也死了算了。”小青恶狠狠地。
“别这么说。”
“你刚才在电话里好象说,警察叫他不要随便离开的吗?他怎么敢跑了,他是不是畏罪潜逃了。”
“小青,不要这样,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不要胡乱猜测。”

程骏让小青将手机交给夏洁,他在电话里跟夏洁表示了感谢,并希望夏洁能帮助小青赶快走出阴影,夏洁叫他放心,她会的。

小青在喝完夏洁为她泡的一壶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站了起来。
“我们走。”小青匆匆要出去。
“去哪儿?”夏洁问。
“找芷璇,我表姐的好朋友,她能找到钥匙的。”

夏洁将车发动之时,小青跟芷璇通了电话,得知那位秦姐现正在她家,小青表示想找秦姐要钥匙,要为表姐整理遗物,芷璇在电话里已是泣不成声了,连连叫她快去。

小青与夏洁走进芷璇的家里时,发现芷璇一家人全都坐在客厅里,气氛是压抑的,除了芷璇不停擦泪外,其他人都是神色凝重,
芷璇看到小青时,象是看到了亲人一般,走上来前,一把抱住她,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下令本来已稍许平静的小青,也跟着大哭起来,顿时,诺大个客厅里,回荡着两个女人边哭边诉的悲声。
周围的人只好上前来劝开二人。
续 15

老周环抱芷璇的肩,凝重地看着小青。
“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无法让人相信,大家也要节安顺变啊。”老周语重心肠般。
夏洁扶小青至沙发上坐下,拍拍她的肩,以示鼓励。

“方桐怎么这么想不开,干嘛去死啊!”芷璇抹完泪,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语了。
“想不开?”小青看着芷璇。
“是啊,秦姐说方桐是自杀的。”
小青将目光移向坐在另一处的秦姐。
“不是我说的,是物业公司的人说的,他们说警察怀疑是自杀。”秦姐慌忙说道。
“哼。”小青冷冷地。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去死啊。”芷璇哀叹道。
“她是被人害死的。”小青脱口而出。
“什么?”芷璇惊讶地看着她。
“余辉,被她最亲近的人害的。”小青再次强调。
“小青。”夏洁立刻站了起来,有想阻止她的意思:“你太激动了,不要讲这样的话。”
夏洁明白小青的意图,她已经开始在试图为方桐复仇了。
夏洁没有时间去作深入的探寻,一方面,她理解小青的心情,之所以未有讲穿小青所知道的事实,还是因为她的私心,她明白,在此刻必须服从于小青的内心趋向,否则小青的内心会受重创的,她需要有发泄的出口。
但另一方面,她不希望小青将这种恶之情绪过份地牵向无辜的人,或是引来更恶的结果。
夏洁已感到此事的艰难,她只能一边顺从于小青的任性,一边又要想法扼止住她将要爆裂的恶刺。

小青盯着夏洁的眼晴,她试图传达的信息,在夏洁深遂的眼眸里慢慢化作一团云烟。

小青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开始提到钥匙的问题。
秦姐立刻站了起来,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快步走过来,双手递到小青面前。
那姿势象是在托付终生大事一般,小青明白,秦姐此刻一定是恨不得赶快脱离掉跟那房子有关的一切。
她也立刻伸手接过来。
芷璇和老周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

离开时,芷璇将她们送至门外。
“小青,你刚才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当时家里人多,我不太好多问。”芷璇忧虑地看着她。
“表姐死得冤,就这意思。”小青面无表情。
“那……,只是你的猜测,对吗?”芷璇不安地。
小青摇摇头,不语。
夏洁马上接过话去。
“现在下结论都太早,得等警察的结论。”
“这么严重,结论,什么结论?”芷璇吃惊地盯着夏洁。
夏洁叹了口气。
续 16

在小青与夏洁到达那幢楼前时,天已经擦黑了。
小青下车,站在楼前的小院里,抬眼望了望阁楼的方向,她努力使思绪保持与那里的距离,她知道,只消往那里再探出一毫米,悲痛就会如潮水般涌出,并且还会夹杂着空前的恐惧。
她不得不朝着天空深呼吸,欲将胸中压抑着的沉闷之气快些换出去。
她明白自已必须开始学会冷静,否则她绝踏不进眼前这所房子里去的。她回头看了看夏洁,夏洁正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她也用感激的眼神回敬她。
感谢上帝让自己遇到夏洁这样的朋友,小青总这样想。

小青走到门前,先是按了门铃,传来一阵空洞的回响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才将钥匙插入锁眼,向一边扭开,听到啪的一声响,她再握住门把慢慢将门推开。
夏洁拉住小青,自己先闪身进去。
因为天近黑的缘故,房内的光线很暗,几处从窗户外泻进来的几缕小区道路上路灯的光束,在这围合的暗寂空间里,显得非常无力,仿佛只是被无辜地吸入了无渊的黑幕之中。
空气在这里,似乎也沉寂如千年的传说,在关闭它们的门被打开后,它们开始悉悉唆唆并逐步热烈地往外拥出。
夏洁感到有阴沉的味道伴着获释而出的气息迎面扑来。
她定定神,迈出第一步。
小青随后跟着。

夏洁借着微弱的光线,摸到墙上第一排电源开关,快速按下。
灯亮了,小青立刻奔走向每个有电源的地方,将一楼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俩人站在客厅,愣愣地环顾一下四周,确定已经熟悉了局部环境后,夏洁开口了。
“在哪儿?”
“在那里。”
小青头一仰,用下巴朝那个方向示意。
夏洁望去,是客厅落地门外,看出去,虽然不太清晰,但大概看得出,是花园。
她走过去,将关闭的落地门推开,终于有了清新一些的空气进来了。
小青直径走向花园,夏洁跟了过去。
她俩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光线太暗,这样不行的。”夏洁说道。
小青往门的墙边望去,快步走过去打开了墙上的两盏灯。
院子一下亮了不少。
续 17

“具体在哪儿?”夏洁又问。
“玫瑰花丛,朝湖面数来的第三丛下。”小青象念书般,边说边走到临湖面最近的地方。
那里果然种满了玫瑰。
这时,开始挂起了风,风中带着春雨将至的味道。
“要下雨了,我们得快些。”夏洁说道。
“嗯,我们先去把工具找来。”
俩人在花园里逛了一会儿,找到一把铲子和一双手套,小青闪进屋去,在门厅处找到一把大伞,折回花园。

没想到,具体的地点,还是让她们费了些周折。
夏洁通过一丛有些枯委的根枝,才让她们确定了目标。
但这时,天空已经飘起了细雨,夏洁负责撑伞,小青蹲下开挖。

很深,很深,小青一直不停地挖,扯出的根枝可以证明她们的目标是对的,但是泥土掏出了不少,仍不见任何东西。
小青感到费力了,但却越发来劲,她一心一意用力挖着。
夏洁看着有些心惊之感,如果下面真有方桐埋的遗物,可以想象,在她挖这洞时,她的内心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只是那种力量到底代表着什么,夏洁还不敢去想。
洞越深,方桐的心事越重,这点,夏洁是可以确定的。

小青的额头上已微微出汗了。
“等等。”夏洁突然说了声。
小青停下,抬头不解地望着她。
“干什么?”
“休息一下。”
“还休息什么呢。”她不屑地,埋头准备继续挖。
夏洁意识到,小青对那遗物开始向往了,越难获得就越神秘,人的内心也就会越容易激起想探寻真相的欲望。
她必须在这个过程形成之中,做必要的泼凉之举,以冲淡最一刻将产生的震撼之感。
夏洁快速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蹲下,伸手去为小青擦汗,并故意有拦她之意。
小青不得不停下,让她为自己擦汗。
小青开始微微喘气。
“要不要喝水?”夏洁问她。
“现在哪里去找水。”
“我到厨房去烧水,你到客厅去休息。”夏洁认真地说道。
“不,来不及的。”小青摇摇头:“如果余辉回来了,那可就麻烦了,不能耽搁。”
夏洁不语。

在大约有近六十厘米深的地方,小青终于感觉到有东西了。
她扔下铲子,伸手去掏出来。
取出来一只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小青拍去上面的泥土,脱下手套,打开塑料袋,伸手进去取出了三样东西。
一本书、一本厚厚的日记薄、和三只小药瓶。
“真的有,真的有。”小青惊呼着。
夏洁愣愣地看着小青手上的这几样东西,悲楚不禁油然而生。

小青抱紧这些东西,突然走到花园中间,仰天痛哭起来。
细雨落在她的脸上,冰冷不已。
小青这一瞬间的悲伤,源于她想象到了方桐在不久前的那个雨夜埋这些遗物时,该是何等的痛苦与绝望啊,她走得那么的孤独,那么可怜。
小青再也无法抑止住剧烈的悲恸。

夏洁在一旁,也有了想落泪的感觉。
方桐,这是个怎样的女人啊,夏洁心中无限感慨。
续 18

夏洁等了那么一小会儿,确定小青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搂着她的肩,回到客厅,将她安顿到沙发上坐下。
夏洁快速到一楼的卫生间去,找来一块毛巾,折回为小青擦干头发。
“我们离开吧。”夏洁说道。
小青仔细看着那三只药瓶,突然抬头,望着花园。
“不行,得恢复原状。”小青说道。
夏洁明白她的意思。
小青正要起身,夏洁将她按住。
“我去吧,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小青信任地看着她,点点头。

夏洁撑着伞,快速将一切恢复,当然不可能完全如初了。
她回到客厅时,发现小青已是泪流满面了,手里正捧着那本日记。
夏洁走过去。
“别再看了,先离开这里,好吗?”
小青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点头。

小青擦干泪,将东西全放进包里,正起身时,门铃响了。
俩人面面相觑。

打开门后,一个身着制服的身影,一张男人的脸。
小青被那制服还给震了一下,以为是警察,但仔细看他的肩,原来是小区的保安。
“什么事?”小青问道。
“你是这家的主人吗?”保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是他们的亲戚,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这家的女主人,前些日子……”保安停下了,可能是不知该怎么说。
“我知道,她去世了。”小青轻声说道。
“这房子,也已经空了好些天了,一直没人来过,刚才隔壁的业主打电话说,发现里面好象亮着灯,还听见有人在哭,叫我们一定来看看。”
这时,小青才发现,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保安。
小青朝旁边那幢楼望了一眼,再看看眼前这两个仿佛是在壮着胆子的男人,咬咬嘴唇,她知道这些人都是感到害怕了。
无聊,她心想着。
“没事的,我是死者的表妹,今天只是来看看房子的。”小青不悦的口气。
保安们呆呆地相视,再看看小青的脸,确定不象坏人,那红肿的眼晴也表明她可能真是死者的亲属。
“那就好,我们也是为了工作,请见谅。”
续 19

这幢房子,在小青离开之后的十九个小时后,迎回了它正真的主人。
余辉在开门的刹那,仿佛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回头四处望望,并无人声,他再往屋内看看,似乎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愣住了,方桐往日的身影就在门厅那里,有些模糊,看不清她是在对自己笑还是哭。
余辉迈不开步了,但方桐已经开始在向他挥手了。
他只好伸出手去,颤抖着朝方桐脸的方向伸展而去,他想开口,想配合举动说点什么,但是所有的语言都凝固在了口齿间,一个字儿都蹦不出去。
方桐也伸手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余辉笑了,但忽然笑容也凝固了,因为他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手,他握住的仿佛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团气体,他松开手掌,低头看着,那明明是一只女人的手,但是一握紧,又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感觉,没有体温,他惊讶地抬头,发现方桐已经不见了。
“老婆,老婆。”他拼命呼唤着。

余辉扎挣着在客厅的沙发上醒过来。
原来是个梦,他看了一眼手表,离进屋时已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虚脱,无尽的虚脱,疲惫,万般地疲惫。
他不敢再闭眼,只不停地深呼吸。

该是开机的时候了,他打开手机。
一串的短信,无数的来电提示,他看了看,将手机丢到了茶机上。
口干难耐,他想起身了,发现全身酸痛,动惮都显得困难。
“老婆,我要喝水。”他脱口而出。
这句话在屋里没有回响,但却在余辉的心里反复重播,他被自己吓住了,他觉得这是刚才那个梦的影响力。
他翻身一下坐了起来。
用手狠狠揉了揉太阳穴,不行,必须快速恢复,这样下去,真怕自己会疯掉。

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才上到了二楼,在楼梯口,望着再上一层的阁楼口,那里已经门锁紧闭,他想着,也许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去打开那扇门了。
他强迫自己站在那里,往阁楼处望了大约半分钟,心里默默念着方桐的名字,请求她的原谅。
当他看过方桐的遗体,再听到警察跟他进行的描述,发现尸体时,初步认定方桐已死了四天左右,现场初步勘察,没发现打斗及暴力的痕迹,那时,他就不假思索地认为,方桐是自杀的,不管警察如何怀疑,自己是坚信这一点的。
自杀的原因,他也不假思索地认为就是他闹的婚外情所致。
每想一次,心里就堵一次。
续 20

他进到卧室、书房,简单查看一翻,除了家俱染上了的灰尘外,其他都还正常。
他站在床边上,伸手摸了一下床头,淡淡的灰提醒了他。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开始给秦姐打电话。
秦姐说无论如何是不会再回来了,她表示了抱歉,也顺便表示了哀悼,余辉不得不表示理解,正准备挂电话时,秦姐将钥匙已交给小青的事告诉了他。
“什么时候给她的?”余辉问。
“昨天,她来芷璇家里取的,芷璇说她是你们家的亲戚,可以给她。”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怅然地望着窗外。

忽然,他发现有辆熟悉的车停在进门的院落外的不远处,他起身走到窗前,仔细看去,那是赵敏的车,她一定就在车里。

他下楼,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赵敏在车里看见了余辉,他仿佛正直直地朝自己走来,她起初是一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激动。
她立刻从车上下来,一脸埋怨地看着迎面而来的这个人。
“你来干什么?”余辉已走到她的面前。
赵敏看他的眼神不对,因为他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满脸的倦容,胡须呈发散状滋生,似乎因主人无视于自己的行为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头发已到了让人无法容忍与它们处于一米距离视角的地步,还有重要的一点,赵敏可以确定,他的身体已经超过72小时没有经过流水的清洗了。
本来还打算质问他的,但他的样子,及看她的眼神,令她意识到一定有严重的状况发生了。
“你怎么了,怎么这个样子?”赵敏奇怪地看着他。
余辉左右看看。
“进去再说吧。”
他转身径直向家门走去,赵敏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车内,很快去取下车钥匙拎上包,朝房子走去。

赵敏迟疑着向门内迈出了步子,门厅处,她停下了,她感觉不对,以女人的直觉来看,她发现屋里没有女主人的气息。
“关上门。”余辉站在走道,生硬地说道。
赵敏愣了一下,反手关上门,随着啪的一声响,她预感不妙了。
她没忘脱掉皮鞋,换上门口随意扔着的一双红色拖鞋。
“别穿那双,换了。”余辉盯着她的脚。
“为什么?”赵敏愣愣地问道。
“那是她爱穿的。”他的口气有些无力。
赵敏的心里有些难受了,她立刻脱了拖鞋,干脆什么也不穿,直接走了进去。
续 21

余辉没有去客厅,而是进了餐厅,在座椅上慢慢坐了下来。
赵敏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坐。
“你来干什么?”余辉问道。
“一直联络不到你,连马涛也不知道你的去向,非常担心你会有事儿,所以不得不来这里看看,没想到你在。”赵敏忧虑地看着他。
“唔。”
“你老婆呢?”赵敏问道。
余辉盯着她,一言不发。
赵敏被他盯得有些受不了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不在了。”他终于开了口。
“什么叫不在了?”
“她死了。”
赵敏睁大了眼晴,怔住了,半响没反应过来。

余辉掏出烟及火机,点燃一根后,深深吸了一口,眼睛眯着,头痛得很,他用大拇指顶住眼角,感觉到烟灰将落时,他随意将桌上的一只杯子挪过来,将烟灰抖落于其中。
赵敏看着他做这一切,沉默着。
接下来的半小时,余辉只一根接一根地吸着烟,他什么也不愿多说,赵敏感觉沉闷压抑之极,余辉的眼神有些可怕,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只是盯着窗外或是那只杯子,落寞、空洞的眼神,看不到一丝生气。
赵敏从未见他这样过,那个曾经气宇轩昂,风度不凡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仿佛是刚从牢狱中被捞出来的服刑超过二十年的男囚。
她感到心痛,在这短短几十分钟的沉默中,一切似乎都在向她抖落一个事实,眼前这个她爱着的男人,正在为另一个女人的离世而悲伤着,他的表现,足以说明,那女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他正在用一种自我摧残的方式在为那个女人哀悼。
她不知道这幢房子里曾经的那位女主人,是如何死的,但是,她却很强烈地感觉到,那个女人强大的气场,在这幢楼里,仿佛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她的气息,她虽然不在了,但仍旧主宰着这里,包括她眼前这位活生生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赵敏终于忍不住了。
余辉摇摇头。
“得等警察的结论。”
“警察?”赵敏吃惊地。
“她死后第四天才被发现的,这之前,我居然什么也没发现,还以为她出门散心去了。”他痛苦地将头埋进双手间。
“第四天。”因为太过惊讶,赵敏的语气很无力。
“她死的时候,就躺在三楼阁楼里的一只纸箱里。”
余辉抬头盯着赵敏,仿佛看着的不是眼前的这个人,而是一出悲情剧。
赵敏情不自禁咬紧了牙齿,她完全不敢去想象那幕惨剧,一时,背脊处有冷意的物质慢慢爬上来,直达她的后脑勺。
续 22

这时,她竟用手摸了摸腹部,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为有这样的举动,但这是潜意识的行为,这点她已经意识到了。
“我想,她大概是想不通,自杀的。”余辉沉闷的表情。
“自杀?”赵敏摇着头:“不,这太不可思议了,她这样冷静的人,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余辉奇怪地看看她。
“你怎么觉得她是冷静的人?”
“我们见过。”赵敏脱口而出,但突然又为这话感到后悔了。
“见过?什么时候?”余辉的眼神动了。
“几周前,就是我知道自己怀孕后的第二天。”赵敏轻声说道。
“你找她的?”
“嗯。”
“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赵敏非常迟疑是否应该讲实话,但余辉的眼神令她不容躲闪。
“我请她放手,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出路。”
他感觉头部有些膨胀了,那是未炸开前的症状,目光不可能不喷出火来。
“你跟她说这些,你凭什么去跟她说这样的话。”
“我也是为了孩子。”赵敏委屈的样子。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孩子是我跟你的事,你为什么要去刺激她,她该怎么做,是该由我去跟她谈的,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你懂不懂?”最后一句他提高了音调。
“可是……。”赵敏试图再说什么,但余辉的表情令她感到害怕了。
余辉将握在手中的火机扔到餐桌上,发出闷闷地一声响,他一下站了起来,走到不远处的门边。
盯着外面的院落,余辉使劲摇了摇头。
“如果她真是自杀的,你和我,都将是罪人。”
他突然冒出这句话,赵敏怔住了。
“你走吧。”余辉说道。
赵敏将手轻轻放在腹部,定定神,她想要弄清楚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慢慢站了起来。
“孩子呢?我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余辉侧脸对着她,但未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难道你觉得,一个生命的陨落,应该迎来另一个生命的降临吗?”

赵敏倒退了两步,那是失去支撑力的缘故,是内心的支撑,余辉话中的含义她完全明白,他放弃了,她也彻底明白了,她将满盘皆输,方桐用了最可怕的方式在报复自己。
剧烈的刺激,令她有了恶心感,妊娠反应不合适宜地在这时出现了,她控制不住地奔向厨房。
余辉看着她的举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甚至都不知道此时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连去扶她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感到,方桐可能就在这房子里的某处正看着自己。
折磨,还是折磨。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4:54

续 23

小青在夏洁的家里一口气读完了日记,一整夜。
她没再流泪了,只是有重重的巨石压在心上,有几次都不得不停下,闭眼吸呼,否则无法有力量继续。
夏洁躺在旁边,在沉默中慢慢睡去。

早上醒来时,夏洁发现小青不见了,她立刻下床,飞快地在各个房间里找寻一遍,没有小青的踪影,她有些着急了,返回卧室,准备更衣出门去找小青。
靠近床边时,她才发现在床尾处放着一堆东西。
方桐的遗物。
那本日记放在正中。
下面是一页纸,夏洁拿起来,是小青给她的留条。
上面写着,希望夏洁能保管这些东西,同时希望夏洁能看完那本日记,自己一切都好,让夏洁能放心,她要去做一件事,回头会跟夏洁联系的。
夏洁了解小青,从字里行间中,她清楚小青的意识是清晰的,可以确定她不会做冲动的事情,这点夏洁可以暂时放心。至于小青要去做的事情,夏洁估计跟日记的内容有关。

程骏打不通小青的手机,不得不跟夏洁取得联系,夏洁为了不使他担心,找了一个托词安抚住程骏的着急。
基于对夏洁的信赖,程骏没再多问,而是挂了手机,快速整理好东西,赶去明康。
今天有一个重要的谈判会,他要作为明康一方的代表出席。

一路上,程骏都在困惑一件事情,方桐的死讯已经获知几天了,他非常想要去告诉某一个人,由于他的贪婪与自私,给一个女人都带来了什么,但不知为什么,他却一直未能去做。
今天,他即将要跟郑彬碰面了,他有了说不出的冲动,想要扯着他的领带去做这件事。
在进到写字楼的大厅时,他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已经闪进了电梯,他快速冲了过去,但电梯已经关门启动了。
如果没有看错,他想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妻子。
怀着不安的心情,程骏进了明康的大门,却听到明康的前台小姐菲菲正在阻止某个人进入的声音。
“小姐,没有预约,你不能见郑总的。”
“我必须要见到他,美女,请不要拦着我,再拦我,我只好推你了哦。”小青不容质疑的声音。
菲菲很无奈的表情,双手仍旧拦在小青的面前。
程骏立刻上前去。

续 24

“小青,你来干什么?”
小青回头,吃惊地看着程骏。
“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来参加一个会议的。”
程骏对菲菲说道:“不好意思菲菲,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好吧,程律师。”菲菲看了看小青,只好离开了。
程骏将小青拉到一边。
“你找郑彬做什么?”他问道。
小青甩开他的手。
“不用你管,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小青不屑地看他一眼,然后朝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程骏跟在她身后,低声说道:“有什么事,你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吗?”
小青不理他,在到了门口时,程骏又一把拉住她。
“老婆……。”
小青回头,愤愤地看着他。
“你还想继续维护里面那个混蛋吗?”
程骏愣住了,突然间,他似乎明白了小青的指向,手情不自禁松开了。
小青已经扭开了门把。

郑彬正站在幕墙前,望着眼前的城市景象沉思。
对门突然间被推开,他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小青尖历的叫声,才惊了他一下。
“郑彬。”

程骏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郑彬转过头来,惊奇地看着小青。
“杜小青。”
小青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昂头看着他,用最不屑的目光投向他。
“知道我想来做什么吗?”
郑彬看着她,沉默不语。
“象方桐那样狠狠地煸你的耳光。”小青恶狠狠地。
门口的程骏被震住了,立刻闪进来,将门关上,转身紧张地盯着小青。
郑彬看了程骏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嘴角抽动了一下。
“但是刚才在电梯间的时候,我突然改主意了,我不打算这样做了,因为表姐已经用了最震撼的方式表达了她的愤怒,我无论怎么做,都将是徒劳,比不上她付出的一丝一毫。”小青的语气象是在读最后的遗言。
续 25

“你在说什么?”郑彬盯着小青的脸,再抬头看了程骏一眼,非常困惑。
“她死了,她永远离开人世了。”小青一字一顿地说道。
郑彬的脸一沉,将目光投向程骏。
“程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提高了语调。
程骏虽感无奈,但又觉得冥冥中有注定,小青帮他向郑彬说出了事实。
他冲郑彬点点:“方桐去世了,大概九天以前的事。”

郑彬仿佛感觉有惊天的炸雷在他头顶炸响,随即是狂风大作,风中卷集而来的全是方桐与他最后一面时的场景,黑暗中的闪电将他的脑海劈成两半,一半全是水,上面浮着方桐的张张面容,另一半全是火焰,焚烧着方桐的背影。

他感觉水流般的物质正浸涌出大脑,最后冲破头盖将整个大脑一冲而光,他顷刻间没有了思维,很快,火焰又迅速燃烧至了胸前,心脏正承受着史无前例的煎炼。

因为突来的痛苦,令他失去平衡一般,他转身到班台边上,双手撑住桌面,腑身闭目。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沉沉吐出这几个字。
小青冷冷地看着他,正要开口之时,程骏走上前来扶住小青的肩,有阻止她的意思。

一时间,办公室里变得死一样的沉闷。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今天到这里来,不就是要告诉我事情的全部吗?”郑彬边说边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二人。
他的目光象受伤的猛兽在进行最后的扎挣。
小青一时,被他的表现给怔住了。

“事实就是这样,方桐死了。”程骏努力平静地说道。
“怎么死的?”
“死因目前不清楚,警方在做尸检。”
“尸检?”郑彬直立起身体:“什么叫死因不清楚?还要做什么尸检?”他大叫道。
他激动起来了,走到程骏面前,一把抓住程骏的衣襟。
“你给我说清楚,方桐她到底怎么了?”他继续大叫。
程骏看着他,字斟句酌地说道:“方桐的尸体是在她家阁楼里的一只箱子里找到的,虽然死因还不明确,但据法医从表面看,初步认为可能是服毒,而且,她属自杀的可能性很高。”
续 26

“自杀?”郑彬震惊了,他松开手,痛苦地摇着头。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
“还不是拜你所赐。”小青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郑彬回头茫然地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还要我说得更明确些吗?”小青实在忍无可忍了。
郑彬收回目光,一下瘫坐在皮椅上,一只手掩面,痛苦的表情。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响了很多声,郑彬全无想接的意思,程骏上前抓起话筒。
是胡总的,程骏立刻表明身份,胡总在电话里请他转告郑彬,还有半小时会议就要开始了,希望他们提前开个碰头短会。
程骏手捂话筒,转告郑彬。
只见他无声地摇头,仿佛什么也不想听。
“这个会议很重要的。”程骏强调。
“我不去了。”
程骏吃惊地盯着他。
“你确定吗?”
“是的。”

郑彬放下掩面的手,目光如从密林中迷失而归的羔羊。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个人静静,请你们也出去,会议你跟胡总去就行了,一切你们定吧,不用管我了。”他冷冷地说道。
程骏迟疑地看了看他,然后回了胡总的电话。

小青在一旁一直观察着郑彬的举动,事先想好的那些话居然还有大半都没有说出来,但是看到郑彬的反应后,她忽然觉得,没多少必要说了。
程骏过去拉着她,俩人一起出了办公室的门,在掩上门的一瞬间,

小青回头,她似乎看到郑彬脸上有了泪光,她微微感到震惊。
续 27

在尸检报告出来后的第二天,警方再次传唤了余辉。

这次的时间更长,而且已经严然是对他的审问了,对他在方桐死的那晚的行踪问得甚细。

余辉不得不将那晚与赵敏在一块儿的事实说出来,听到这里时,小聂看他的眼神非常不屑,段警与小聂低声商讨,决定立刻派人前去赵敏的单位跟她证实。

这期间,他们停止了问话,而是留余辉一人在讯问室里。
小聂与段警站在门外,边吸烟,边低声交谈,两人的意见比较趋同。

法医的鉴定结论出来了,他们在方桐的胃里提取出几种物质,其中有三种属药理成份,经过他们的分析比对,确定正是由于这三种药理成份的化合作用所生成的B物质,而直接导致了方桐的死亡,B物质实质就是一种剧毒,三种药理成份在化合时,可能需要二十分钟,但当B物质一但成形,只在十秒内,就可以致人死亡,非常快。B物质在市面上根本不可能买到,而这样通过由那三种药理成份化合而成的方式,如果不是专业人士,或是经过一翻了解研究,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而一般选择服毒自杀的人,都会选择简易直接的方式,比如吃安眠药,象这样如此复杂的方式,根本不太可能被采用,更不太可能知晓,这是重大的疑点。
所以小聂与段警认为,方桐自杀的可能性被大大削弱了。

由此,他们开始设想,他杀的可能性的存在。

首先说说方式中可能性的设想, 第一,大量购安眠药或是购剧毒药物,肯定不易,还会引人注意,而且被害人本人也不可能乖乖就服的;第二,那三种药在市面上是很容量买到的,都是白色无味的小颗粒,每种只需一颗就够了,就算当作感冒药服下,被害人本人也
是无从知晓的。

这样一来,说明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杀人方式,而能做到的人,一般只可能是被害人最亲近的人,余辉,首当其冲。
续 28

再说说动机,这也是小聂一直很纠结于方桐真实死因的地方,方桐与余辉正在为一场婚外情而展开着离婚大战,男人在外有了新欢,想要抛弃糟糠之妻,而妻子坚决不同意离婚,为了达到离婚的目的,并可消除因对婚姻存在过错而面临在离婚时将被分割巨额财产的风险,所以,他非常希望此时,妻子能死。

其他的,如目前未发现死者的任何遗言,而发现尸体的地方也可谓奇特,不象是自杀之人会干的事情,特别是象方桐这样还算有品味有学识的女人,更应该是躺在床上去死的。

这种种,都不得不令警方生疑,有了将案件推向他杀的趋势,而这样一来,最大的嫌疑人的指向,肯定毫无悬念了。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证人,赵敏,余辉的情人。

他们只能等去跟赵敏做了对证后,再作进一步的商讨。

赵敏进到接待室时,用吃惊并不信任的眼神打量着小聂与段警,她想不出自己何以会有与警察打交道的机会。

落坐后,小聂也仔细地打量着她,这女人给他的感觉是,做出惊人之举也不足为奇。

他对她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小聂暗暗提醒自己,不能这样,这不是一个警察应有的举动。

段警先表明了身份,并说了此行的意图,是为了跟她证实一些问题。

小聂直接问起了方桐死那日时,赵敏的行踪。

赵敏做起了沉思状,已经是两周前的事情了,她想着。

那几日是比较难耐的,应该是刚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两日,思绪被扯了过去,一件件的事情涌入大脑,慢慢清晰起来了。

医院,对,想起来了,那天,她应该是在医院里,是余辉陪她去的,下午就回了她家,然后,他们一直在一块儿,余辉想要回家,被她拦住了,那时,她只有一个念头,想要邦住余辉,不想让他离开自己,因为有了孩子这张牌,余辉多少有些犹豫。

所以,一整夜,她和余辉都在一块儿。

续 29

“我上午去了医院,下午就回了家,后来一直呆在家里。”赵敏说道。
“一个人吗?”小聂问道,段警侧脸看了他一眼,可能觉得他这样问话不妥。

赵敏没有立刻回答,她警觉地认为,警察的此行就是为了这个问题。
她突然意识到应该是跟方桐的死有关,难道他们在怀疑什么吗,方桐不是自杀的吗,还有什么可调查的。

见她没有回答,段警立刻说道:“你好好想想那晚的情景,不要紧张,想清楚了再回答。”
赵敏点点头,自言自语般念到:“一个人?一个人?”

她不确定自己的回答到底会意味着什么,但是有一点,她不想把自己牵扯进去,警察的意图也许是因为了解到了她与余辉间的关系,这对自己是很不利的。

“有没有其他人跟你在一起?”段警认真地看着她。
“余辉和你在一起吗?”小聂忍不住了。

赵敏抬头看着他,她明白了,他们的指向不是自己,而是余辉,从他们到单位里来找她,而不是传她去警局这点,就可以断定,他们只是来取证的,而不是把她当成了怀疑的对象。

作证,要她为余辉作证?
赵敏心里微微震了一下。

此时,余辉前几日跟她说的那句话,那句给孩子下的最后判决,那句深深刺伤她的话,再起响了起来。
沉淀了几日的痛苦与愤怒,仿佛上天给了她一个发泄出去的机会。
余辉为方桐消得人憔悴的样子本就刺痛了她,再加上他对自己及孩子的绝情,这个男人已经不值得她付出了。
在时间的长河中,她只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就为一个男人做了命运的选择。

“我是一个人,没有与其他人在一起。”赵敏终于开口了。
“你确定吗?”小聂的眼晴都亮了。
“确定。”
段警一直盯着赵敏。
“赵敏,你再想想,你记得很清楚吗?你确定是一个人在家,而不是和余辉在一起。”段警问她。
“嗯,我是一个人。”

两位警察相视一下,心照不宣,方向确定了。

余辉的拘留手续很快就批准了。

续 30

当小聂向余辉宣读完拘留决定后,余辉傻了,彻底傻了,突然间,他似乎感到有股力量在扭曲自己的命运,是上帝对他的惩罚,还是方桐的,他分不清,他仿佛都能看到,方桐正在天上朝着自己冷笑着。

赵敏致命的伪证,有了令他深陷牢狱的重罪可能,他不明白,赵敏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这世上的女人都疯了吗?
两个女人,将共同毁了他的后半生。

在余辉被拘留的第二天,程骏接到了办案警察的电话,说是余辉要求请他作为自己的代理律师,程骏大吃一惊。

他完全没想到,事件竟发展到这么快,而且已经到了这步程序。

他飞速赶到派出所,与办案的警察有了正式的接触,了解到余辉的涉嫌罪名是故意杀人,他想更多地了解一些,但警察不再多说了。
程骏意识到事态比较严重,必须要了解到更多,才有可能找到突破的环节。

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余辉会杀害方桐,但是警察会下拘留的决定,这多少可以表明他们已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样的事实,所以,程骏认定,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程骏不得不找到那位关系人,动了些方式,那关系人答应帮忙跟具体办案的警察打个实质性的招呼。

很快,程骏见到了小聂,两人作了不长不短地一个沟通。

程骏了解到了案情中的大致疑点,那些对余辉实属不利的,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能推翻方桐是他杀的证据,或是能证明余辉完全不具备作案条件的证据,那这个案子,警方锁定余辉为杀人犯的决心几乎已确定。

程骏还了解到,警方在决定拘留余辉的当天,已经持搜查证至他家作了全面搜查。
续 31

他们在花园的一处,发现了泥土松动的痕迹,他们有理由相信,曾有人在那里有过挖掘的行为,于是,他们认为,余辉本来的意图是想将方桐的尸体埋藏于花园,但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还未能完全实现,他就将方桐的尸体暂时藏于阁楼的箱子里,然后他至派出所报案,说自己的妻子不明原因突然失踪,这是为以后让方桐永远的消失于人们视线的一个策略,可余辉万万没想到,方桐的尸体竟被家政员秦姐发现了。

还有,他们在衣橱里,很容易地就翻到一只纸袋,里面有一些照片,还有几盒录烟带,经过核查,是余辉与赵敏偷情的证据,这对余辉的作案动机,有了很有利的推动。

再加上赵敏证明方桐死的当晚,余辉并未与她在一起,很明显余辉在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这是重大疑点,同时他也提供不了不在场的证据,这些都更加坚定了警方的判断。

了解完这一切,程骏觉得晕透了,他仿佛都能看到余辉站在法庭上受审的场景了。

程骏申请想见余辉,被拒绝了。

程骏明白,在侦察阶段想见当事人,是几乎不可能的。

出了派出所的大门,程骏坐在车里,脑子里反复在争斗一件事,是否要去跟赵敏谈谈。

余辉至今仍坚持说自已在方桐死的当晚是跟赵敏在一起的,但赵敏否认了。

直觉令程骏认为,撒谎的那个应该是赵敏,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小青回家后跟他提到一件事情,说她亲眼见到余辉跟赵敏一起出现在妇产科医院,当时小青还十分气愤,怀疑余辉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就是赵敏。

但是,那是白天的事情,警察关注的,是当晚的情况,而赵敏偏偏在警察面前否定了那晚与余辉在一起的事实。

为什么,赵敏不是说,她对余辉的感情已经到了无发自拨的程度了吗?可她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却对余辉做这样的事情?难道是她没意识到这样做的后果吗?
续 32

程骏越想越觉得头痛,他有了想当面质问赵敏的冲动。

他非常矛盾,如果现在去找赵敏谈,这无疑是巨大的冒险,他目前已是余辉请的代理律师了,如果走到审判程序,他将是余辉的辩护人,无论他是出于何种目的跟原因去见本案的证人,特别是对自己当事人已作了不利证明的证人,都将是很危险的,法律中对律师与证人的串供问题是规定得很严格的,刑法还专门有就此条的规定,也就是说,搞不好,警方会认为他是在干扰证人作供或是诱使证人做假证,那么,他自己也会被搭进去的。

最后,他决定不亲自去见赵敏了,但还是要打个电话。

程骏将车驶离派出所,到了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停下。

开始拨赵敏的手机,电话通了,赵敏无精打采的喂声。

程骏打算开门见山。

“你知道余辉被拘留了吗?”
电话线的两头都沉寂着。

几秒钟后对方开口了。
“为什么事?”
“涉嫌故意杀人。”
“我不明白。”
“警察怀疑他杀了自己的妻子。”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来找过我。”
“谁?”
“警察。”
“是嘛。”程骏尽量将这两个字说得无意一些。
“他们问我两周多前的一个晚上,我是否跟余辉在一起。”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是一个人。”

程骏沉默了。
“我这么说,是不是对他特别不利?”赵敏终于问出这句话了。
“你觉得呢?”程骏皱皱眉。

赵敏突然挂了电话。

程骏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已经用适当的方式将一些信息传达给了赵敏,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只有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续 33

程骏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之时,天已经黑透了,他看了一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锁上律所的大门,站到电梯前时,手机响了。
是郑彬的。

听口气,已经醉了。
“我想要立刻见你。”郑彬生硬地吐出这几字。

程骏开车到了月光酒吧的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郑彬的那辆沃尔沃。

他下车进酒吧去,但是找了一整圈,却没有郑彬的影子,他不得不出来在门口给郑彬打电话,原来他在自己的车里。
程骏挂了手机,朝那车走去。

他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上,浓烈的洋酒味扑面而来,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你喝太多了。”程骏冷冷地说道。
“很久没这样喝酒了。”郑彬迷离地看着前方。
“你这样还敢开车?”程骏瞟他一眼。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不太象你了。”
“我早就不象自己了,自从我跟方桐以后。”

程骏侧脸看着郑彬,发现他迷离的眼神里夹杂着复杂的情感,又象是有一种痛楚的流放。

“你真的爱上她了?”
“我一生还没用过这个字。”
程骏不屑地看着他。
“那就大胆地用一次。”

郑彬转过头来看着他,程骏没有温度的目光,与他散着凄凉之光的眼晴碰撞了一下,一时,车内一片沉寂。

程骏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他转移目光,看向窗外。
续 34

“是我害死她的吗?”郑彬无力地说道。
“我不知道。”程骏不看他。

“如果我当时说出真实的想法,也许她就不会做那种傻事了。”
程骏叹了口气。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了不起。”
“什么意思?”郑彬不解地。
“也许她并不完全是为了你。”

直到此刻,程骏都仍然认为方桐是自杀的,尽管警方提到的那些疑点,他也找不到可以有力反驳的理由。

“我明白,你是指她和她老公的事,也许,她跟我那样,也何尝不是为了那件事。”郑彬有些自怜的感觉。
“你错了,方桐对你是真心的。”

郑彬惊奇地看着他,仿佛酒劲已经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
“她死前,我见过她,虽然她嘴上没说,但是我清楚,她爱上你了。”

程骏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郑彬。

“我认为,如果方桐真是自杀的,你跟余辉都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引导她这样做的原因,只在她自己的内心,她无力于余辉对她的背叛,也无力于自己的背叛,更无力于你的欺骗,她心中没有一股能支撑她好好活着的力量,很难有人帮得了她。”

“你不该这样说。”郑彬回避掉程骏的目光:“不管怎么说,我跟余辉都伤害了她,我们都是罪人。”

程骏惊讶地看着他,他不敢相信这是从郑彬,这个高傲,并常常不可一世的男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

“看来你是很心痛了。”程骏不禁说道。
“她流泪,我都会心痛,更何况她死了。”

郑彬哽咽了。
续 35

程骏第一次见到了郑彬的眼泪,那一刻,他有了震憾的感觉。
竟有了一个念头,如果方桐在天之灵能看到,也许她会得到些许安慰吧,这也应该可以减轻一些这个男人的负罪吧。

程骏开着郑彬的沃尔沃将他送回了家,在车停在大楼的地下车库时,已沉默了一路的郑彬突然开口说话。

“你能在家里陪我一会儿吗?”
程骏看着他一脸的无助。

“你一大男人还会这样。”
郑彬深呼一口气。
“最近这几天,晚上总是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都会突然醒过来。”

程骏略一沉吟。
“走吧。”他说。

进屋后,郑彬没有要去卧室的念头,而是坐在客厅里发愣。

程骏进厨房,在冰箱里找了两瓶矿泉水来,折回客厅递给郑彬一瓶,郑彬摇摇头。

“我要喝咖啡。”他喃喃地说道。
程骏吃惊地盯着他。
“你从不喝这玩意儿的。”

郑彬抬眼看着他。
“现在开始喜欢喝了,在柜子里有,帮我冲一杯。”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晚上睡不着觉了。”
“人生难得疯狂,不是吗?”

郑彬眯着眼,迷离得令程骏有想煸他的欲望。

续 36

郑彬棒着咖啡杯,一口口啜着。
程骏一直看着他,沉默不语。

郑彬感觉酒劲下了不少,但身体的不适还是袭来了。
“感觉现在身体大不如从前了。”他感叹道。
“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几岁呢。”

郑彬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
“到床上去睡吧,我也不能待太久。”
“为什么?”
“老婆还在家里呢,她受的打击也不小,我还得去安抚她。”程骏无奈的表情。

“结婚也有好处啊,总算有个伴,痛苦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太寂莫。”郑彬睁开眼晴,盯着天花板。
“哼,你不是很讨厌婚姻的吗?”

“我也要结婚了。”
“什么?”程骏惊讶之极。
“很吃惊吧?”郑彬自嘲道。
“和谁?”
“付瑞隆的女儿,奇怪吧。”

“哼,我一点儿也不奇怪,这正是你想要的,我早就有所耳闻了。”程骏不屑地。
郑彬腑身向前,侧头盯着程骏。

“你是不是有些鄙视我?”
程骏摇摇头。
“不,各人的选择,正常。”

“我将这件事也告诉了方桐。”
程骏开始掏烟,点燃一根,不语。
“我混蛋吧?”
程骏不看他,只是低头默默吸烟。

“你为什么不大声骂我?”郑彬突然象受了刺激。
程骏重重吸了一口,将烟碾灭,抬头看着他。

“还有用吗?方桐就活过来了?你就会变得坦然了?”程骏沉沉地语气。

程骏靠着沙发,抬眼望着天花上的华丽吊灯,叹口气。

“如果你想通过被别人痛骂来减轻负罪,找别人吧,别找我。”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6:12

续 37

程骏离开郑彬家后,打车去了酒吧取自己的车。

他飞快地往家里赶,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突然觉得对妻子怀着内疚。

一路上,他感到自己似乎闯了两次红灯,不在乎了,他心情太沉重了,太压抑了,仿佛身边这些熟悉的人,都在他的心上一块一块地添放大石头,但他却无力将它们扔出去,至少目前他还没能做到。

小青斜靠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前方的电视机,程骏轻轻推门进卧室,小心地朝床上看着,小青没有看他。

“老婆,我回来了。”程骏轻声说道。

“嗯。”小青漠然地。

当程骏洗浴完毕钻进被窝时,小青突然问了一句。

“表姐什么时候可以火化?”

“快了吧,尸检结果也已经出来了。”

“哦?怎么说的?”

程骏将这两日的情况跟小青大致说了一下,关于余辉的处境,尽管心里觉得痛快,但小青还是有些吃惊,难道是方桐的在天之灵在惩罚余辉不成。

“睡吧。”程骏说道。

“等会儿,现在还睡不着。”小青喃喃地说道。

她的脑袋里开始有了斗争,如果程骏讲的那些终成现实,那余辉将面临的结果是不可想象的,这样的代价似乎也太大了,但是,一想到方桐可悲的结局,小青就不禁开始咬牙,她很快停止了犹豫,至少目前她不会去帮余辉的,要让他受够折磨。
续 38

此时,程骏也在思索,他总觉得这几日妻子的表现有些奇特,回家后常常都有发呆的情况出现,起初,他认为小青只是因为方桐的死给到的打击太大才这样的,但是后来,他发现不仅仅是这样,他感觉小青有心事,很重的心事,仿佛她心里藏着某个秘密。

是什么呢?

不得而知。

而那日,小青去找郑彬时的情景,程骏反复想了想,觉得其中有耐人寻味的地方。

突然间,程骏仿佛也被触动到了什么,开始在心里将事件回放。

程骏清楚地记得,那天小青打电话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表姐,方桐她……”因为自己也太过激动就自以为她已经知道了,于是说
“你知道了”。

对,就是这样,自己才不得不将方桐的悲讯告诉了她。程骏能确定,当时自己只是说发现了方桐的尸体,并没有说方桐是自杀的,但是从小青当天的表现中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她认为方桐是自杀的。

而这个观点,在小青去找郑彬的当天就得到证实了,小青当时说了句“表姐已经用了最震撼的方式表达了她的愤怒,我无论怎么做,都将是徒劳,比不上她付出的一丝一毫。”

不消解释,小青话中的意思,就是在直指方桐是自杀的,而且十分肯定。

小青何以这样确定?

方桐被发现的整个情况,她并不清楚,全是由自己告诉她的。

难道?难道是?难道是方桐给她留了言?

这个念头突然令程骏振奋起来。

续 39

程骏侧过身来,发现小青正背对他,于是他伸手去抚摸她的肩,小青没动静。

“老婆,老婆。”他轻声呼唤她。

“嗯。”她终于轻轻回应了。

“老婆,你是不是有话想要跟我说?”他试探的口气。

闭着的眼,突然睁开了,小青盯着黑暗处,想着程骏这话的意思。

“你有病啊,该睡觉了,我怎么还会有话跟你说。”

“你心里,有没有装着什么事?”

“没事,睡觉了。”小青断然地。

“方桐……,她有没有给你留什么言?”程骏还是问出来了。

小青先是一愣,又立马明白了程骏的意图,她忽然很反感,转过头
来,冲着程骏大声嚷嚷。

“你别再提表姐的事了好不好,我好几天都没睡个好觉了,本来今
天想好好睡了,你又提她,你是不是成心不想让我睡好啦。”

程骏被吓了一跳,立刻收声,什么也不说了,他了解小青的性格,现在只能顺着她。

但是,小青的反应,反而坚定了他这个念头。

现在只能等小青的情绪稳定些了,再跟她谈这个问题,程骏这样想着。

整个上午,小青坐在办公室里一事无成,主编催稿催了两遍,最后不得不动用以前的存货,稍稍加工后,勉强发出去。

中午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夏洁的工作室去了。

续 40

夏洁正在为一位客户作治疗,小青就到接待小间去坐着,学夏洁的样儿给自己点上灯,滴上几滴熏衣草。

她坐在地上随意放着的一只垫子上,背靠一只收纳布箱,双目紧闭,慢慢调整呼吸。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事实是,她的确背负上了精神压力,这中间除了情感部分,还有道德,法律,总之,在她看来,是比较复杂的一种背负。

而这次的压力,她竟然不能跟身边的亲人倾诉,特别是程骏,不但不能倾诉,还有必要作一定的掩饰,这令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作为,是否已经超出了自己能把握的范围。

每每想象着余辉在监牢中的情景,她就不禁打冷颤,仿佛有根神仗
在敲击着自己的心门,拷问自己的良知。

“不配玫瑰茶怎么行。”一个声音打断了小青的思绪。

她睁眼看见夏洁也坐在了地上,手持一只精致的茶壶,她正将两只
小杯子放在地上,开始往里面斟茶,一只满后,小青自觉地伸手端
起一杯,放到鼻沿,轻轻嗅着,很恬静的香味,然后移至唇边,慢
慢啜一口,嗯,真的很香。

小青有了满足的感觉。

“日记可看完了?”小青看着夏洁。

“嗯。”夏洁放下茶杯。

“很悲惨,是吗?”

“对。”夏洁点点头:“很悲惨。”

“你怎么看呢?”

“她很傻。”

“嗯。”小青点点头:“这点毋庸质疑。”

“但是我能理解她,她只是用了她认为最适合自己的方式,了结了
一切痛苦。”夏洁淡淡地说道。

“这也叫适合?蠢到极致,用自己的毁灭去成全那些混蛋。”小青
愤愤地说道。

“我并不这样认为,恰恰相反,我认为方桐的死不会成全他们的,而只会拆散他们。”

“为何?”小青不解地看着她。
续 41

“你注意到在方桐的日记里,曾有过大篇幅用来叙诉她对余辉的看法没有,其实里面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她非常了解自己的丈夫,她甚至把丈夫为何出轨的原因都有过深入的分析了。在余辉的思想深处,其实是个很有规则感的人,他重主线轻旁枝,所以即使跟赵敏已发展到那种程度,他也不肯与方桐离婚,方桐就是他的主枝,无论怎样的旁枝,都不能动了这根主枝,所以,如果主枝因为旁枝的侵虐而遭到毁灭,那么,旁枝也不可能在他心中生长下去的。”

“你的意思?余辉最爱的,还是表姐。”小青问道。

“我并没有这么说,我只说他是个很讲规则的人,他喜欢按自己早已定好的规则行事而已,至于他到底最爱谁,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当然,也许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楚。”

“既然表姐这么了解余辉,她应该清楚自己可以打败那个女人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连一点报复的行为都没有就离开了,太无法理解了。”小青摇着头。

夏洁凝视着地上的茶壶,若有所思般说着。

“她这样的选择,不是为了什么人,只是为了她自己,她彻底否定了自己的人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至于报复,她这样的做法,何尝不是一种报复,特别对于她的丈夫,她应该清楚这点。”

夏洁停顿了一下。

“你想想,她死前的一系列的行为,特别是躺在阁楼的一只箱子里死去,你不觉得这都是不可思议的吗?”

小青心里微微一震。
续 42

这时,她想到,程骏跟自己提起的,警察在余辉家里的衣橱里,很轻易地就找到一些证明余辉在外有私情的照片跟录音带。

有两点是清楚的,第一,方桐早就收集了余辉不忠的证据,这点在日记里小青已经看到了,第二,她一直未亲自将证据拿出来过,日记中也是提到她藏在了很隐蔽的地方,而程骏说警察说是很轻易就找到的,好象是放在比较明显的位置。

这说明什么呢?小青不敢想下去了。

她立刻将这个事实说给夏洁听。

夏洁听完后,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赵敏一整夜都无法入睡,她以为自己会痛哭,而事实上她并没有,连一滴泪水都没有流出来。

她一直不停地回想这两年来跟余辉的点滴,她发现,在所有的时光中,绝大部分,他们都是在床上渡过的,余辉很少跟她说甜言蜜语,除两次用过喜欢二字外,大部分他对于自己不断地追问都是以沉默应对。

她明白,在这场情感的纠葛中,她是显得比较失利的,她动情深了,而余辉在她这儿,更多的不是情而是性,他曾在无意间表示,自己可以很好地满足他,那是他在他老婆那里得不到的。

当时,赵敏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觉得悲哀,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不是希望从身体及情感上都能征服自己爱着的男人,而事实是,她未能做到。

突然间,她才意识到,她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个男人,他内心世界仿佛藏着很深的东西,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所以,他那日才会说那句令她终生难忘的话“难道你觉得,一个生命的陨落,应该迎来另一个生命的降临吗?”

这话中所蕴涵的含义,是多层次的,而那些层次有多伤人,恐怕这世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续 43

他落难了,是他那个他深爱的老婆给他造就的,而自己有机会拯救他,但事实是她没有,为了报复他给自己造成的伤害。

做这样的事情,她是揪着心的,这不仅在考验自己的情感,也在考验自己的人性。她确定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也许做了错事,但是人性中善的部分,应该还在自己的内心吧。

但是,她对余辉做的这一件事,开始令自己心慌起来,撒谎算恶吧,更何况这样的谎言可能会害死一个人,这更恶吧,而这个人又是自己爱着的人,对自己爱的人做这样的事,那将是恶上加恶吧。
会受上天的惩罚吗?

她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了。

赵敏想着另一个问题,她觉得自己终究与方桐是不同的。

且不论感情深浅,只在个人的尊严问题上,自己应该是高于方桐的。

在赵敏看来,如果一个男人已经背叛了自己,放手,应该是上策,方桐未能做到,但自己是可以的。

余辉的表现,无疑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自己与他再继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赵敏已经明白自己的方向了。

蓦然间,她觉得自己应该去纠正那个错误,虽然不是把自己当成救他的主儿,但至少,不留下他终生恨自己的理由。

对,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就去找警察。
续 44

在浅浅的睡眠中,赵敏还做了一个决定,这是个会令她心碎的决定,她无法做到在意识清晰并深入透想后做,这样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出,她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第二天一早,她直接开车去了派出所,找到当初找她的那两位警察,把情况重新更正了。

警察感觉有些吃惊,特别是小聂,他将做伪证的后果跟赵敏强调了一下,赵敏说自己清楚这点,正因为如此才必须要来更正。

段警问她:“那你第一次,为什么要对我们撒谎呢?”

赵敏字斟句酌地回答:“我有了孩子,但他让我打掉,我恨他,想报复他。”

小聂不屑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消息很快通过关系人到达了程骏那里。

当时,程骏正在办公室为顾问单位审合同,听到之后,他异常兴奋,赶快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派出所。

小聂有些不情愿地见了程骏,全碍于关系人的面子。

程骏是以警方何时申请逮捕为意图展开探寻的,小聂不置可否,程骏立刻明白了,他们一定是证据还不确定充分,于是,在小聂不耐烦地离开后,他又立刻转身去找了段警。

程骏为段警递上一根烟,展开他职业的笑容。

因为关系人与段警的关系比较近,所以他说的要多一些。

程骏很小心地提到,说关系人告诉他有关键的证人改了证词。

续 45

段警默默地点点头。

“就凭这一点,余辉的嫌疑,似乎应该可以排除了吧?”程骏小心地试探着。

段警吸一口烟,目光深遂地沉思片刻。

他轻轻摇头:“还不能。”

“为什么?”程骏不解地问道。

“你知道那个叫赵敏的女人跟余辉是什么关系吗?”

程骏沉默不语。

“他们是情人,这样的关系,对她的证言是要打折扣的,换句话说,她是余辉的利害关系人,更何况是这样的关系,而被害人又是一方的配偶,所以,她的证言,我们持怀疑态度,而且她将之前的证言推翻,这样反复无常,更将降低她证言的力度,我们有理由相信她很可能再次撒谎。”段警认真地说道。

程骏不觉暗暗吃惊。

但是说到逮捕的问题,段警略一犹豫,表示目前领导还未同意,认为目前所有的证据都只能算间接证据,最多勉强可以成形为证据链,并没有有力的物证能直指是余辉杀害了方桐,所以基于证据还不确实充分,逮捕的问题暂时未通过。

“拘留期限明天就到了,你们到时要放人的。”程骏说道。

“我们会申请延长期限的。”段警看着他。

程骏明白,他们一定会这么做,不行,他得想办法说服他们不要这样干。

“你觉得能申请下来吗?”程骏问。

“嗯,可能会有点困难,而且,余辉这家伙也算有些背景,好象有人已经来打听他的事了,还跟领导打了些招呼。”段警皱着眉。

续 46

程骏知道,那是余辉那帮朋友在起作用。

“段警,你看啊,不如这样吧,我来申请取保候审,如何?反正现在还达不到逮捕的条件。”程骏认真地盯着段警。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段警明白程骏的意思,他未表示反对,程骏暗自庆幸。

“我明天就来提申请、办手续,如何?”

段警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说:“这事儿也不一定如你想象般容易,我的同事,对这案子很上心。”

“那个姓聂的?”

“嗯。”段警点点头:“他似乎认定余辉就是凶手。”

“为什么?”

“哎。”段警叹了口气:“他说他最恨背叛婚姻的男人,他姐姐不久前,因为这样的事情,离婚了,听说她姐姐受到很大的打击。”

“这样啊。”

方桐的尸体可以火化了,需要家属的签字,鉴于余辉的特殊状况,警方认为还是请方桐的其他近亲属来签字比较好。

在余辉被拘留的当天,程骏就已经打电话将悲讯通知了方桐远在深圳的哥哥方伟,一个大男人,当时就在电话里痛哭起来,不停说着自己对不起妹妹,没能好好地关心她,那架式,将程骏都感动得直流泪。

方伟当即表示立刻回重庆来,程骏不得不将事件的情况跟他做了沟通,叫他先安抚好姨父,最好不要让老人家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太悲,他老人家又有高血压,免得再生意外,而且现在情况还不明朗,等警方通知火化时,他再回重庆不迟。

方伟一直没有停止哭泣,令程骏都跟着心碎不已。

之后,方伟几乎每天都与程骏保持着联系,了解最新的情况。

续 47

得到程骏的通知后,方伟第一时间飞回了重庆,程骏与小青去机场接的他。

他跟妻子一起回来的,老人家没来,方伟在电话里说,他还未将此事告诉父亲,一直未忍心说。

在接机口,小青看到方伟出来时,几乎是奔着跑了过去,方伟看到小青时,将手中的行李一扔,两兄妹拥抱在一起,同时哭了起来。
程骏知道,方伟跟小青的感情非常好,小时候,小青常常跟着方桐与方伟到处玩,方伟也非常照顾这两位妹妹。

程骏走过去拾起方伟扔下的行李,跟方伟的妻子一起,默默站在一旁,守着两个悲伤的人,过往的行人都投来不解的目光。

火化的一切手续很快就办好了,方伟手捧着方桐的骨灰盒失声痛哭了很久。

小青与程骏一起帮助方伟选好墓地,安葬好方桐。

下葬当天,夏洁也去了,她是主动要求一起去的,在她心里,仿佛已认识方桐很多年了,这些日子,夏洁将方桐的日记读了两遍,她总感叹,如果能真正认识方桐,她一定能看出方桐的痛苦,并会想尽办法去挽留方桐对生命的漠然。

生前与她无缘认识,死后却通过一本日记对她的内心世界如此了解,为了这份遗憾,也该来送她最后一程吧。

夏洁为方桐带去一束洁白的玫瑰,少见的花,才能配上这世上绝妙的女人。

夏洁佩服着这女人的智慧,谁说她内心没有力量,她有,只是这力量她并没有用来支持自己生命的延续,非常可悲。

续 48

夏洁看了看小青,她没有哭泣,而是默默看着工作人员下葬,程骏一直陪在她身旁,夏洁明白小青与程骏之间的关系,目前也是比较微妙的,程骏在小青面前显得总是小心翼翼地,其中的原由,夏洁多少也能猜出一些,当然,最重要的,程骏是爱小青的。

因为站得过久,夏洁想要找个地方坐坐,她朝一片无人的地方走去,这时,她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英俊的脸上全是憔悴。

她自顾自走着,男人突然叫住了她。

“你认识那个正在下葬的人吗?”他问她。

夏洁略一犹豫,点点头。

“能请你帮个忙吗?”他说。

“什么忙?”

男人将手中一束蓝色的花递给夏洁。

“待会儿下葬完毕,请帮我把这个放到她墓前。”

夏洁认识那种花,在心理学上讲,那花代表两个字“思念”。

夏洁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男人暗然地目光。

“我想她大概不想看见我的。”

“她已经死了。”夏洁盯着男人的脸。

“可她的灵魂还在。”

夏洁再次认真打量这个男人。

“你是郑彬。”

男人吃惊地看着她。

“你认识我?”

夏洁摇摇头。

“是方桐让我知道你的。”
续 49

方伟要求与余辉见面,未能得到批准,余辉已被申请延长拘留期限了。

无奈,方伟怀着怨恨跟程骏表达了对余辉的失望之情,并希望他能转告方家对余辉的不原谅,程骏不得不点头一一收纳。

送走方伟及他妻子后,程骏在办公室关着门,整整抽了一上午的烟。

快中午时,他接到了段警的电话,因为不达逮捕标准,叫他去为余辉申请取保候审,程骏立刻准备好东西赶去派出所。

程骏站在看守所关押楼的门口,一根接一根地吸着烟,他已经将小青关于“造人”计划的叮嘱抛至脑后了。

身旁不时有进出的人,警察、律师、被带进带出的嫌疑人,还有一些杂人,程骏目不斜视,一直盯着地面,象是在沉思,又象是在回避眼前的景象。

一楼门厅里,偶尔会传出看守警察大叫嫌疑人名字的声音,每叫一次,程骏心里都动一下。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程骏抬起头来,看向里面,段警站在门口正跟看守的一位警察在说着什么,不一会儿,段警走向较暗的地方,冲着里面一个人影说了什么,然后转身向门口走来,人影也跟着出来了,程骏看清了,是余辉。

说实话,程骏真有点不忍心看他,曾经一位气度不凡的男人,如今已是不成人形了,形象还在其次,关键是那眼神,跟他对视一下,都感觉触目惊心,有种感觉,这人象是从古老的原始社会中游历一翻后,又血肉模糊地回归了。
续 50

余辉上了程骏的车,离开前,程骏找到段警,跟他聊了几句。

程骏问段警:“你们有查过方桐家的电脑吗?”

段警点点头:“看过,没什么发现。”

“她会上网的,查查她的邮箱和上网记录,也许她会在死前给某人发邮件,或是在网上发贴什么的。”程骏说道。

段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上车后,程骏没有马上发动,而是递给余辉一根烟,余辉默默接过来,点上,深吸一口,满脸的木然。

程骏将车开到一僻静处停下,回头看了余辉一眼。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无论是作为朋友、妹夫或是你的律师,我都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回答我。”程骏说道。

这还是案发后,程骏与他第一次见面,有个问题他一直都想当面问余辉。

余辉漠然地闭上眼晴。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程骏略一沉吟。

“那就回答我。”

“我没有杀方桐,我不会那样做的,我现在,宁可死的人是我。”

余辉的语气很坚定。

程骏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再次发动车。
续 51

没两天,段警将查到的线索通知了程骏,方桐死前确实上过网,不是去了什么网站,而是进入一个邮箱,初步认为,应该是她自己的邮箱,她在里面发了一封邮件,但是不知什么缘故,他们未能查到那封邮件的具体内容,只查到送达的邮箱地址,对方的邮箱他们也进去过了,但是也未能看到那封邮件,他们认为,对方已经将邮件删除了,目前他们还在想办法继续通过技术手段,恢复邮件的内容。

程骏请求段警将对方的邮箱地址告诉他,他想找找看,是否是跟方桐有关系的人,段警考虑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

程骏听到段警念完邮箱地址后,嘴角与心灵,同时抽动了一下。
那个地址,他太熟悉了。

程骏的心情从未这样复杂过,从感情上来讲,他理解小青这样的行为,但是从理性来讲,他认为小青有些残忍了,而且从法律的角度来讲,她这样的行为也是违法的,她在故意藏匿一桩刑事案件的重要证据。

无论怎样讲,他认为小青都不应该这样做。

但是,她偏偏是自己的妻子,他突然发现自己很难找到一个妥当的办法,向她提及这件事情,既然她已经这样做了,可以说明,在她内心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她,如果自己冒然去质问她,势必会激怒她,她完全可能矢口否认,并对自己产生极大的怨恨,他们的婚姻也将面临考验。

而他又不可能去告诉警察这件事,目前,他也算是知情人,到底如何才好,他万般煎熬。

最后,他仍旧决定,用旁敲侧引的方式去说服妻子。
续 52

程骏决定在晚餐的时候做这件事,他本想约小青到外面去吃饭,被她拒绝了,说还是在家里吃好。

丈母娘为他俩做好晚饭就离开了,这些日子丈母娘经常来家里帮忙,也是考虑到小青的状态,为方桐的事,她仿佛过份受打击了,这点连母亲都察觉到了。

小青与程骏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沉闷,如此这般已经持续好些天了,程骏觉得他们的生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老婆,这个周末,我们去南山古镇玩两天吧,如何?”

小青看他一眼。

“我要赶稿,专栏变风格了。”

“把电脑带上嘛,我们到南湖边儿上去,坐在那里,你写文章,我钓鱼。”

小青仰起头,作向往状,然后点点头。

“好吧。”

程骏暗喜。

“我们把家里的吊灯跟窗帘都换了吧。”程骏又说。

“干嘛要换,都还好好的。”小青不解地说。

“我觉得有些旧了,我们需要换一些更浪漫的风格,给你营造一个美好的环境,这样有助于你的工作嘛。”

小青转头看看客厅顶上的吊灯,还有阳台门的大幅落地窗帘。

“嗯,是旧了。”她点点头:“换了吧。”

程骏感觉小青的心情是比较平静的。

53

程骏酝酿了一小会儿,终于开口说道。

“今天我去为余辉办了取保候审,他出来了。”

小青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程骏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哦,是嘛。”

“他也真是受够了,今天看到他,感觉整个人都变了,好象老了二十岁。”程骏轻声试探地说道。

小青将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感觉不到一点儿味道,她心中也有了不安。

“他出来后,去哪儿了?”小青问道。

“送他去了他一朋友那里,没忍心送他回家去。”程骏将后面那句的尾音故意拖了一下。

小青不语。

程骏注意到小青没有不寻常的表情,于是决定说下去。

“他的境况很不妙,虽然暂时出来了,但是他的嫌疑还在,警察的事情,说不清,搞不好哪天又把他给弄进去了,只要一天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他没有毒害方桐,他就一直有危险,被逮捕起诉的可能,那是随时的,这可是命案啊,那是会要人命的,哎,想想都可怕。”程骏摇着头,很难受的样子。

他用了最通俗的语言告诉了小青一个事实,他想小青应该完全领悟到了的。

小青放下筷子。

“不吃了,你慢慢吃吧。”

她起身进了书房,关上门,程骏没去打扰她。
54

夏洁将日记本拿出来,放到小青的面前。

小青的目光一直盯着日记本,仿佛陷入了深思,夏洁知道她在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不打算去打扰她。

“作证,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小青自言自语道。

夏洁看她一眼,不语。

“更何况,这本日记本就是属于表姐自己的,对吗?”小青看着夏洁。

“她已经死了,她的遗愿,就是将这本日记赠送于你,我认为,你有权利处置它。”夏洁很认真地说道。

夏洁只有一个目的,一切决定,希望小青是由心而发地做出。

她清楚,小青其实在潜意识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了,她只是在慢慢酝酿这个过程,过程酝酿得越丰满,这个决定她就会做得越坚决,至少会心安理得。

毕竟,小青自己还有漫漫人生路要走下去的。

“我不想将整本都交出去,我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表姐经历的痛苦,我觉得,这应该是很私人的事情。”小青说道。

夏洁点点头:“我赞同。”

俩人商量了一下,夏洁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跟看法,小青同意了。
续 55

到方桐的墓前将日记烧掉后,小青将最后两页放进了包里。

离开时,夏洁对着墓碑上方桐的照片说道:“方桐,我为你感到遗憾,故事还给你,我会祝福你,愿你的在天之灵,能快些安息吧。”

晚上,小青跟程骏请了假,住在夏洁的家里,跟夏洁彻夜长谈。

事件发生以来,两个女人第一次围绕方桐的事,展开了较为深入的探讨,小青觉得仿佛自己也受了一次洗礼,她认为自己似乎也应该回归理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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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星巴克。

星冰乐的甜味还留在口中,小青仰面迎着阳光,方桐那日坐在这里,天气是阴沉的,但今日不同了,已是阳光四射,小青觉得自己很幸运,生命如此珍贵,生活如此真实,应该牢牢把握住。

小青拿起手机,拨通了程骏的电话。

程骏在电话那头,说不清是喜是悲,总之,情绪很复杂。

“要我陪你一块儿去吗?”程骏问她。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我明白的,你作为余辉的代理律师,也不太方便出面的。”小青平静地说道。

“嗯,谢谢,没想到你能这么理解。”

“律师的女人,也做了这么久了,多少这点意识跟觉悟还是有的吧。”

“谢谢你,老婆。”程骏展开了笑容,久违了的笑容。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6:36

续 56

小青一个人坐在派出所的一间屋子里,刚才两位警察惊诧的表情,

她细细回味了一分钟。

年轻的那位有些不满地盯着她。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现在才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

“我恨余辉,我认为表姐的自杀,是他一手造成了的,虽然他没有亲手杀死表姐,但我认为他是不能原谅的,他应该受到惩罚。”

段警忍不住说道:“情感归情感,法律归法律,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你想过你隐藏这么重要的证据的后果没有?这是会害死人的。”

“我不懂什么法律,我又不是学法律的,我只懂情感。”小青的口气变得强硬起来,很快她又软了下来:“当然,我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小聂立刻问道。

“人死不能复生,已经有人毁了自己,恶性循环的报复其实是无意义的,而且,余辉已经为这事付出了代价。人生就是这样,没有永恒,随时面临风险,也是我们必须要具备的生存素质,人生就是一个无常交替的过程,我们只能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以适应上天对我们生存勇气的挑战。”小青很平静地说完这些。

最后几句,是夏洁告诉她的,她也领悟了。
续 57

小聂跟段警都认真地看着她,这样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无论如何,由于你现在才交出决定性的证据,害得我们浪费了大量的司法资源,并差点造成错案,多少涉嫌干扰了司法程序。”段警严肃地说道。

小青微微低头。

“我知道,我愿意为我的行为接受不良的后果。”

“不过,还是要先作笔迹鉴定,这份证据太重要了,我们不会只听你的证词就信的。”小聂说道。

小青点点头。

“还有一封邮件。”

“什么邮件?”

“表姐死前发给我的邮件,不过,我已经在邮箱里将它删除了,但我另外有保存。”

小青从包里拿出U盘,递给小聂。

两位警察立刻出去了。

续 58

小青静静等着,她在想自己会得到个什么罪名,老公能做自己的辩护人吗?如果罪名真的很重,她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吗?

胡思乱想令时间过得异常地快,小聂与段警返回了。

小聂将U盘还给小青,小青不解地看着他。

“已经变成纯文本了,我们复制了一份,可作为间接证据,当然,加上你的证词,可信度是很高的,现在,就只等那两页日记的笔迹鉴定出来了。”小聂看着她。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小聂说。

“问吧?”

“为什么只留下两页日记?其他部分呢?方桐不可能只写了这么两页吧,她在邮件里也说了,有一本日记。”

“烧了。”

“烧了?谁干的?”

“我。”

“你……。”小聂站了起来。

“我觉得这两页已经足够证明表姐是自杀的了,其他的部分,因为牵涉她的个人隐私,我觉得不应该公之于众。”

“谁叫你公之于众了,你应该交给我们的。”小聂大声说道。

“我说过了,那是她的隐私,我,以及她本人,都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看到了。”小青也不示弱。

续 59

段警立刻扯扯小聂的衣角,示意他坐下冷静。

“你的行为……。”小聂克制不住地。

“我知道,我是犯法了吗?如果是那样,你们也把我抓起来吧。”

小青盯着他。

段警冲两人摆摆手。

“好了,别争了,现在的问题是要搞清楚方桐是否真是自杀的,如果是,案子就要赶紧结了,也还当事人清白,其他的问题,以后再说。”

小聂看了小青一眼,扭头出门而去。

段警将小青送至派出所门口。

“我真是犯法了吗?”小青还是不安地看着段警。

“嗯。”他点点头。

小青叹一口气。

“我也认了。“

段警笑了起来。

“不过,不至于定罪,你只是违反了公民有义务作证的法律规定而已,自已回去好好反省吧,国家就不治你的罪了。”

小青也笑了。

“好的,我自闭三天,一步也不出门。”

续60

鉴定出来后的第二天,警方就取消了对余辉的取保候审。

程骏办妥了所有的手续,陪余辉去喝了一整晚的酒。

前半段余辉只是沉默居多,整个人已经消沉下去了,他感觉自己仿佛难以聚集一股力量,将全身已散乱不堪的零件重新组装一气,没有了完整的思维能力,坚毅的支配能力,整日都在无尽的落寞中渡过。

后半段,他几乎都是在哭泣之中,酒精的作用,似乎只是将他内心深处的悲凉与苦闷以外在的形式给激发出来一般。

还是月光酒吧,男人们爱来的地方,当然,要多少有点故事的男人,他们不是来寻找暖昧的,也不是来发泄情绪的,更不是来做黑市交易的,他们只是喜欢在这里来点淡淡的救赎式的自我表白,通常身边都是自己很信任的朋友,当然,这中间也会有异性。

这里的灯光总是调到不明不暗巧到好处的层色,如同这里的酒,到最后都不可能让你保持清醒,总是在不到半小时后,就会令你昏昏欲诉,甚至欲走还留,音乐,最棒的地方,老板总是放一些听着听着,就会灵魂出销的音乐或是歌曲,虽然大多是些欧美风的,但是,那种调调真是令人欲罢不能。
续 61

一瓶洋酒,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两个男人已经喝光了。

余辉要求再来一瓶,程骏没能阻止住他。

余辉双肘撑在桌上,头埋在双手间,这样的姿势,很平常也很俗气,对面的程骏看着他,如此想着。

旦凡感觉因过错而正在消减自己生命力的人,都爱以这种姿势示人,程骏在看守所这样的地方见得很多了,见惯不怪,他总是对这样的局面呈麻木的状态,但是,今晚,他的心里却难得的不能平静。

这段日子经历的心理折磨,仿佛也正在消减他曾经一惯坚守的人生理念。

续 62

余辉抬眼看他,醉意朦胧的目光,透不出思维的方向。

“我是不是完蛋了?”他喃喃地问道。

程骏不语,开始往酒杯里放冰块,然后提起酒瓶,倒酒。

“我知道,这就是她希望的。”余辉又说道。

“谁?”程骏看他一眼。

“方桐。”

程骏将酒杯放到他面前,余辉端起来就喝,程骏默默看着他的举动,毫无感知般的眼神,他也端起酒杯,慢慢啜着。

余辉放下酒杯,因为控制度失衡的原因,杯底重重地碰触到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隔壁桌的男人回头看他一眼。

“你不觉得是这样吗?她恨透了我,连死时,都在想着如何折磨我。”

“她到底怎么想的,恐怕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清楚。”程骏冷冷
地说道,手指轻轻来回抚摸着杯口。

“我不怪她,一点儿不,她应该这样做,给不了她补偿,就受到她的惩罚吧,这样也会心安一些的。”余辉垂头丧气的样子。

续 63

余辉又不停唠叨了一些话,并伴着不停地举杯,每一次都让杯壁的液体面下降一大截。

程骏继续喝酒,对余辉的那些话一直不予评论。

“女人心,海底针,我算是领教了,连赵敏都想至我于死地。”余辉开始冷笑。

“你就不该招惹她,我曾经提醒过你,她个性太强,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程骏没看他,而是将目光移至别处。

余辉趴在桌上,闭上眼晴,仿佛在思索,而事实上,此时的情况,他基本不太可能有正常的思维能力。

“她为什么这么做,我其实是明白的,她也恨我。”

“为什么恨你?”

“她怀孕了。”

程骏惊讶地盯着他。

“什么时候知道的?方桐死前知道的吗?”

“是的,赵敏还去找方桐谈了这事。”余辉又坐正了。

“无耻。”联想到方桐的自杀,程骏的嘴唇都在擅动了。
续 64

余辉也惊讶地看着他。

“那你是怎么想的?”程骏问他。

“我本来想要这个孩子的,方桐不能生育了,我想,如果方桐肯坚守我们的婚姻,我也能说服赵敏生下这个孩子,也许,就可以……。”

“你太天真了。”程骏历声道:“你怎么可能这样想问题,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你为那两个女人考虑过没有,她们会怎么看待你的想法。”

“我知道,我是鬼迷心窍了。”

“你不是鬼迷心窍,而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程骏终于说出这句话了,早在一年前,当他发现余辉与赵敏的事时,就很想说的。

余辉的目光呆滞住了,他明白程骏这话的份量,连程骏都如此这般认为,可见自己的行为多么愚蠢,多么不可饶恕。

“我是不是很混蛋?”他开始喃喃自语。

看着他的样子,程骏很想伸出手去给他一记清场的举动,然后抽身离去。

“赵敏现在也一定恨透了我,我跟她表示,不想要那个孩子了,因为我觉得我太对不起方桐了,我不想以后看到那个孩子,就会想到自己对方桐犯下的错。”余辉痛苦地摇着头。

续 65

程骏开始伸手在衣兜儿里掏东西,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目光及思维停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他需要将精力分散一下,掏了半天,终于摸到一只烟盒,压得有些扁了,他将之掏出来,颤抖的手指从里面仅剩的二根中抽出一根来,将其放到唇边轻轻衔着,然后又开始全身搜找火机。

余辉奇怪地看着程骏这一系列的动作,因为桌上就放着一盒烟,新开的,火机也在上面。

最后,程骏走到空着的邻桌边,桌子的正中有只蜡烛正在燃烧,他探头过去,将嘴里的烟点燃,再返回坐下,用手指夹住烟蒂,取出烟,然后重重吐出一层层的烟圈。

“你喝多了。”余辉看着他。

程骏摇摇头:“还好。”

“你在舍近求远。”

“看出来了?原来你懂这个道理,我还以为你是个文盲。”程骏将烟圈再次沉沉吹向余辉。

“我不懂。”余辉开始摇头。

“你不可能不懂,忽视已经拥有的美好,而去追求毒果,你跟赵敏的事,就是这个道理。”

程骏无限寓意般盯着余辉的脸。

续 66

离开时,余辉已是不清不楚了,程骏想办法将他送到附近的酒店,临走时,将一张名片放在房间的床头柜上,附带一张条子,写着一句:这是小青的好友,精通心理咨询,有勇气,可以去找她。

这张名片放在余辉身上已经好些日子,一直未能找到机会递出去,今天应该是时候了。

余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再环顾四周,用了二分钟,才搞清楚自己所在的环境,这样,他反而放松了。

当目光在无意间落到床头柜那里时,已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他拿起名片,再读了那张留条,又陷入到近十分钟的思考。

续 67

夏洁坐在办公桌前,喝着刚冲的咖啡。

不太美妙的味道,于是,她起身,端着咖啡杯走到隔壁房间,从橱柜里取出奶精,又加了两勺奶精,看到液体已基本呈黄色了,她才满足地踱回办公桌边。

她啜了一口已经不太纯粹的咖啡,感觉很香。

咖啡是郑彬送的,奶精是自己去买的,她一口气买了三瓶,因为明白自己对咖啡的爱好,连初级都算不上,所以还是先让奶精充当一下调味剂,慢慢过渡吧。

夏洁将那瓶咖啡仔细看了看,这是一种纯进口的咖啡,她曾在专卖进口品的专柜见过,价格贵得咤舌,当时还想,打死也不会去买的。

当她看清咖啡的品牌时,她仿佛对郑彬的了解已经接近五成了。

续 68

对初次认识的朋友就送礼物,从方桐的日记中是万万看不出郑彬有这样的雅致的,说明他是个外表与内心常常严重分离的人。

咖啡的品牌,让人觉得,他应该是那种爱用物化的东西来衡量事物的人。而送咖啡这点,夏洁几乎可以肯定,是方桐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正如他自己对夏洁所说的,他不敢去想一件事,就是方桐在他一生中,到底会有多大的影响。

在墓地不远处的那片树荫下,郑彬还对夏洁说了一句话。

“我没想到,她的自杀,竟给我这么大的震憾,而也是她的死,才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也有很深沉的情感,而且,很可能,已经随她而去了。”

这句话,是在夏洁颇用了些攻心术才将之勾出郑彬的灵魂的。
续 69

那日在墓地,当确认那个男人是郑彬时,夏洁就有些激动,因为在方桐的整个事件中,此人的心理,是夏洁最为关注的,其他那些人的心理,在夏洁看来,都太平常了,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就搞明白,这也源于她的客户中,大都与这些人差不多。

夏洁向郑彬提出想跟他谈谈时,他是回避的,夏洁直接讲到方桐,并以方桐朋友的身份相邀,这样,郑彬才勉强同意了。

聊了几句后,郑彬发现了夏洁不同寻常的表达方式,表示了奇怪,夏洁才不得不报上自己的职业,起初郑彬是比较排斥的,夏洁立刻感觉到了,于是,她开始大段讲述自己对于方桐自杀心理的认识。
这样一来,博得了郑彬的认同及信任,他才放松戒备,愿意聊一些关于自己与方桐更深入的话题,当然,更有可能是,他也确实需要有所倾诉了,夏洁良好的沟通方式,多少给了他勇气。

离开墓地时,夏洁递给郑彬一张名片,留下一句。
续 70

“如有需要,可以来找我,给不了别人解脱痛苦的方法,至少,可以给到别人倾倒心灵垃圾的场地。”

郑彬盯着名片看了好一会儿,试探地问道:“那些垃圾,你都是怎么处理的?”

夏洁笑了笑。

“在我看来,那都是些过眼云烟,早就杳然远逝了,人生本就该如此看待。”

郑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次见面时,郑彬就带着那瓶咖啡来了,亲自到了夏洁的工作室。

夏洁对于他的到来,毫不惊讶,他需要倾诉,需要放自己一马,毕竟还有一场婚姻在等着他。

夏洁就着他带的咖啡,为他冲了一杯。

夏洁关上窗户,将外界的所有杂音隔离开来,并放上CD,很舒缓的音乐,香熏当然是不可少的,一时间,郑彬感觉内心平静了许多。

两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对于这样的接待方式,夏洁是有所考虑的,她没有按平时工作时的传统对峙式,因为她清楚郑彬与平日的客户或是病人是不同的,他一定对那样的方式很反感,她认为以一种朋友相聊的方式应该是最合适他的,他是那种需要对你产生信任感,才会认真对待与你的交往或是交谈的。

续 71

郑彬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将杯沿移至鼻端,轻轻嗅着,眼神中透露着远方的思念,然后他放下杯子,一滴未沾。

夏洁认真地看着他。

出乎意外的是,郑彬几乎不谈有关方桐的事,而是围绕着自己未来的婚姻展开了谈话。

在郑彬说完自己内心的想法后,夏洁在心里暗暗为方桐举了举胜利的拳头,方桐,你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埋下了什么吗?

“为什么不想结婚了?”夏洁问。

“我想做个诚实的人,如她一般。”郑彬深遂的目光。

“你觉得她诚实?”

“她没有强迫自己伪装着活下去,而是替自己做了真实的决定,你不是说,她的性情已至真到,无法容忍自己再面对令她痛苦的人,甚至都不愿与这些人一同呼吸这世间的空气了。”

“如果你认为这算是诚实,我也不反对。”夏洁看着他。

续 72

“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她的死,教会我这个,就是这样而已。”郑彬靠向沙发背。

夏洁微微笑笑。

“那女孩怎么样?”夏洁尽量用轻松的口气问他。

“谁?”

“本来打算结婚的对象。”

郑彬抬眼看着上方的墙线,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个小女孩,二十出头,长相普通,深闺之中,不懂人世,只求浪漫。”

“她不适合你。”

“是的,我几乎找不到能跟她厮守的理由。”

“所以,你决定放弃跟她的婚约。”

“是的,尽管这样做,会给我带来麻烦,但是,我还是这样决定了。”

夏洁明白他的意思,她在心里,为郑彬人性的回归,暗暗庆贺了一下。

回想完与郑彬的交谈,夏洁收回思绪,
续 73

突然间,夏洁端着咖啡的一只手开始微微颤动着,因为她看到了正在探脑的余辉。

她放下咖啡杯,走到门口,带着微笑。

余辉的表情有些尴尬,夏洁还是自顾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翻。

她见过他,在小青的婚礼上,当小青前些日子提起他时,他的形象一下就跃入了夏洁的脑海。

因为,余辉的形象是比较符合夏洁对男人的品味的,沉稳、气度不俗,长相轮廓分明,举止有礼。

当然,本来还有一条的,目光真诚,现在,夏洁不得不对这个暂作保留。

今日,他的穿着是比较随意的,但是仍旧掩饰不住他的气度,唯一让夏洁失望的,还是他的眼神,已不是真诚的问题了,应该是比较落寞的,毫无生气可言。

男人眼神的重要性,在夏洁的理念中,总是放在对男人的评价的前三甲的。

夏洁理解余辉因目前所处境况而产生的变化,但愿他的未来里,还有可回归的东西,夏洁这样想着。
续 74

“你是夏洁吗?”他终于问道。

“是的,我是。”

“我是……。”

“余辉,我认识你,你是小青的姐夫。”夏洁故意主动表明对他的认识,以令他轻松一些。

余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闪到脚跟。

“已经不是了。”声音很轻。

夏洁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了些失误。

“没关系,这并不影响你到这里来的目的。”她立刻说道。

余辉又抬眼看了看她。

余辉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着这布置温馨的房间,他恍惚觉得进入了与世不同的另一个地方,淡淡的幽香,入眼即化的色彩,入耳即融的音乐,加上一位优雅的女士,坐在他身边。

“喝点什么?”夏洁问他。

“随便吧。”

“咖啡好吗?”

“不。”他立刻摇头,停顿一下说道:“还是茶吧。”

夏洁笑了。

“好的。”
续 75

余辉端起茶杯的瞬间,香味就扑面而来了,他感觉仿佛有种透惑的物质就在茶杯中,令他情不自禁想将其一口吞下。

轻轻呷一口,满口溢香,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甜味,当他用舌尖想确认这种甜味时,又感觉不到了,回卷舌头,仿佛又还在,那是一种稍纵即逝的感觉。

他将茶杯放到眼前,仔细看里面的叶片,发现那是一种淡粉色的,如针卷的植物。

“这是什么茶?”他问道。

“一种花茶。”夏洁说道。

“什么花?”

“荷莜花。”

余辉摇摇头。

“没听说过。”

“它生长在南美洲的某个地区,当地人认为,它拥有一种能量,能将人内心深处的秘密诱惑而出。”夏洁说道。

余辉探眼回望,那种东西真有这样的能量,他不自觉地轻轻放下茶杯。

夏洁笑了起来。

那只是一个传说而已,荷莜花只是有驱散烦乱让人内心安定的成份,但是余辉的举动已说明,他的自我防御感是非常强的。

“茶也喝了,总该说说你来的目的吧?”夏洁说道。
续 76

余辉疲惫的眼神里充满着迟疑。

“你清楚我的工作吧,也应该知道这里是我的工作室,对吧?”夏洁试探着问他。

“嗯。”余辉点点头。

“好吧,那前一个问题算我多嘴了。”夏洁吸一口气,耸一下肩,做放松状,又说道:“不如这样,我们直接做些对你有所帮助的事情,你看如何?”

余辉眼光亮了一下。

“怎样帮助我?”

夏洁指了指另一扇窗户下的一张沙发躺椅。

“我们不用这样面对面坐着,你可以躺在那里,我就坐在你身后的那张办公桌后,我们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说你想说的话,我不会轻易打岔,如何?

余辉点点头。

续 77

余辉开始说梦,他最近几乎每日必做梦,大部分已是记不得了,但那些能记住的部分也够他说上很久的。

梦中他大都是在奔跑,只是奔跑时的环境各不相同,而奔跑的目的或是原由也都各异,他说,有时候醒来时,竟也有了想要冲出门去奔跑的冲动。

梦中极少有人出现,总是动物、植物、建筑物居多,即使有人,也总是难以看清对方的模样,只知道那是一个人,有与他交流的欲望,他没有拒绝,但不知为什么,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迷茫感充斥于他们之间。

如此这般,余辉缓缓说着自己的梦。

夏洁没打断他一句。

她明白,余辉在彻头彻尾地逃避着现实。

但是梦与潜意识,实质就是一个人大脑深处最真实的那部分的体现,他能说出来,实则反映他非常渴望被理解、被包容。

说到第六个梦时,余辉的手机响了,余辉突然停止了述说,房间里回荡着手机铃声,清脆万分,仿佛神灵使出魔仗,在空中挥舞着,存心要打断他倾倒内心的世界。

夏洁埋怨自己没能提醒他关掉手机,她一言不发,等着他的反应。

孤独的根号三
孤独的根号三 (我的爱在我的诗里万古长青。) 2014-03-22 18:08:26

续 78

响了六七下后,余辉终于掏出了手机。

接通后,他几乎连喂的一声也未能说出来,就愣在那儿了。

半分钟后,他将手一松,手机掉在了地上。

夏洁立刻上前,弯腰拾起手机,发现手机已经断了,她转身看着余辉,他正一动不动,愣愣地望着窗外,眼神是恐惧的。

“怎么了?谁打来的?”夏洁轻声问道。

“医院。”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谁出事了吗?”

“赵敏,大出血。”

余辉说完这句后,人猛地一下坐了起来,翻身下来,直直地站在了夏洁的身边。

夏洁也被怔住了。

余辉开始往门外走去,看着他紧张的表情,夏洁意识到事态严重了。

“你去哪儿?”她立刻问道。

“医院。”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余辉回头,奇怪地看着夏洁。

“请别介意,我只是想去帮帮你,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宜去应对如此严峻的状况。”

夏洁边说边从柜子里取出包。

“好吧。”

两人一同出了门。

续 79

到了医院,夏洁才搞清楚了情况。

赵敏前几日来医院预约人流手术,本来想当日做的,因为有炎症,医生给她开了一些药,让她消了炎再来,今日她自我感觉良好就来了,术前一切都正常,在为她用了麻药后,开始了手术,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手术,竟引起了她的大出血,而当时她还处于受麻状态,本身是毫无知觉的,这就更加危险,医生吓坏了,立刻动用所有方法实施抢救,终于止住了流血,保住了她的生命。

医生通过她当时填的个人信息,看到上面写着余辉的名字与手机号,于是立刻联系了他。

医生介绍完大致的情况后就匆匆离开了,余辉站在办公室的中间有些迈不开步了,夏洁叫了他两声,他没有一丝反应,表情僵硬到只需用手指戳一下脸颊,整个身体就会土崩瓦解一般。

夏洁不得不提醒他。

“不管怎么样,她遭此一难,与你有关,你应该去看看她。”

余辉回头看她,沉默着。

“恐惧,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消除,那就是面对它。”夏洁补充道。

续 80

夏洁用了恐惧两个字,这是她对余辉心理终结性的评论。

在夏洁看来,方桐出事之后,余辉的心理应该是十分复杂的,因为方桐的行为会在他心理上造成多层次的心灵击伤,他对于这样的心灵灾难,短时间内根本不知如何自救,而不久,他又遭遇到了更可怕的误解,这险些令他身陷地狱,他不得不认为是方桐给他下的咒,于是,所有的心理只幻化提升到一种最致命的,那就是恐惧,并且他已经在无意识中开始条件反射式地作反抗,可惜,他的反抗是最原始的,那就是非意识地逃避。

这从他在讲述梦时就能强烈地感受到,他本人并不清楚这些梦代表的意义,但是夏洁,她清楚。

而此时,赵敏发生这样的事情,难免不会让余辉再次落入被咒的恐惧心理中去。

夏洁鼓励的眼神多少令余辉有些无处可藏了。

续 81

余辉站在病房的门口,深深吸口气,然后推门而进。

赵敏脸色惨白,眼神无力,盯着眼前进来的这个人,仿佛并未曾与他相识。

余辉走到床边,想伸手去摸她的脸,她轻轻侧脸,以示拒绝。

最后,赵敏还是没能守住坚强,满脸泪水地轻轻哭泣起来,余辉站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这一刻,赵敏彻底明白了,她与身边这个男人,永远都不可能有未来了。

赵敏出院的时候,余辉开车去接的她,在车上,余辉跟赵敏进行了一次谈话,是他要求的。

夏洁告诉他,在心理学中有一门学派,叫完形学派,他们认为人在想结束一件事物时,必须借助一种正式的告别仪式才能达到,若未能做到,就会在此人的心里永远产生影响,有些甚至终生都将得不到释怀。

于是,余辉认为,与方桐之间的感情,事实虽已结束,但在心理将永远留下深刻的阴影,因为他已经永远没有机会与她做正式的告别了,但是,与赵敏之间还可以。

他做了。

赵敏没有任何悲伤或是难过的反应,这与夏洁的猜测一样,她也是通过在医院与赵敏的短暂交谈得出此结论的。

“再见,余辉,但愿我今生从未与你相识。”赵敏说完这句,开门下车。

余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色之中,怅然若失。
续 82

方桐离开后的第五个月的一天,小青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报上姓名时,小青愣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般应到,是A酒店的老总,范泽阳。

他说自己这几个月一直在想办法联系方桐,刚开始一直是关机状态,到这个月突然说手机停机了,没办法,他只好去查酒店以前的订餐记录,在那里找到了小青的手机号,所以打过来,想问问方桐的情况。

小青沉默了半天。

已经三个月没有人再在她面前提起过方桐的名字了,尽管心理已基本平复了,但是当范泽阳此时提起时,有种久违的哀伤又飘然而至了。

这世上,还是会有人,在懵懂中将方桐的故事轻轻唤醒。

“我们见面再谈吧。”小青向老范发出了邀请。

老范没有拒绝。
续 83

为了避免与老范面对面地谈这事儿,小青选择在一条街口与老范碰的头,然后他们开始顺着那条街边走边说。

小青不想看到老范听到这消息后的表情。

说出那些句话时,她脸朝前方,目光随路瞄过一棵棵梧桐,脚步一直朝前,没有停下。

但老范的的脚步却被粘在了路上,他直愣愣地盯着小青的背影,那背影在街道中间,与两边的梧桐形成一条平行的影线,老范感觉象是电影中的某个情景,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在大脑里停留了几秒钟,他才确定刚才听到的话,不是在梦中成形的。

一时间,他又感觉仿佛有神灵在他身边出没,方桐这样的行为,他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感,春节前那最后一通电话,其实就是方桐跟他在作最后的告别,也许,当时,她是想求助于他的,但是他未能给到她任何帮助,不知是否是心灵相通的原因,老范为那通电话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回重庆后,就立刻联系方桐,但是,却是永远也不能了。

这竟成了终生的遗憾,老范傻傻地想着,愣愣地站着。

续 84

小青意识到身边无人,就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离她有二十米距离的老范。

“老范。”小青叫了一声。

这一声,差点儿将老范的眼泪给唤出来,这世上,曾经只有一个人这样叫过他,那就是方桐。

他那动容的表情,令小青深切体会到,方桐曾在日记中提到的那个知情男人的细腻心思。

小青开始往回走,老范也终于迈开了步子。

在只有一米的距离时,两人同时停下了。

“表姐说,她很感激你,祝愿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小青看着他。

“她跟你说的?”老范动容地样子。

“她在日记里写到的。”

“日记?”

“是的。”

“她好纯粹,太纯粹了。”

小青不解地望着老范。

老范仰天叹了口气。

“谢谢你的祝愿,我确实已经找到新的幸福了,不会是你在天上保佑着我吧。”

小青惊讶地看着他。

老范回正头,认真地看着小青说道。

“上个月,我又结婚了。”

“是嘛,这么快?”

“缘份吧。”老范苦笑了一下。

续 85

经过半年的时间,新办公室的装修终于完成了,再过了一个月,明康择一良日搬进了新的办公区。

已是盛夏时分,开营仪式搞得较为简单,一切从简的宗旨是郑彬提出的,胡总当时甚为惊讶,觉得这完全不是郑彬的风格,最后董事会同意了他的提议。

那天,程骏也理所当然地参加了仪式。

结束后,趁着人影四处晃动之时,程骏准备跟郑彬打过招呼就开溜。

没想到,郑彬邀请他至自己的办公室去喝一杯。

程骏目测了一下办公室,估计面积在六十平米,应该是郑彬原来办公室的三倍。

刺眼的阳光透过幕墙玻璃射进来,将整间办公室映得通亮,人置身于其中,有被看得通透的不自在感。

续 86

郑彬首先就去按墙上的按钮,很快,只见幕墙内侧的窗帘开始缓缓朝相向的方向合拢,程骏看得出了神,感觉象是影院的幕布,而现在,正在徐徐谢幕。

“喝什么?”郑彬打断了他的愣神。

“随便吧。”

郑彬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到沙发上落坐。

郑彬递给程骏一杯自己调的酒,程骏喝一口,皱了皱眉。

“怎么了?”郑彬看了他一眼,自己倒是喝得很陶醉的样子。

“这味儿,不喜欢。”程骏摇了摇头。

郑彬笑了笑,放下酒杯。

“不错啊,这办公室够气派的,算是达到你的标准了吧。”程骏说道。

郑彬环顾一下四周,不屑的表情。

“这只是表面现象,能撑多久,还不知道呢。”

“什么意思?”

“明康遇上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们失掉了最大的客户。”

“瑞隆?”

郑彬点点头。

“我不明白,你不是要和瑞隆的大小姐结婚了吗?”程骏不解地问道。

“这婚不结了。”

续 87

“为什么?”程骏吃惊地样子。

“我没有很好的彩礼。” 郑彬自嘲地笑笑。

“你在开玩笑?”

“没有。”郑彬旋而认真地看着他。

“付瑞隆不是非常欣赏你的吗?这点胡总都跟我讲过好几次了。”

郑彬端起酒杯,将液面平行于自己的视角,盯着里面的液体看,不语。

“是你不愿意?”程骏试探他。

郑彬还是沉默相对,程骏明白了。

“为什么?这不象是你能干的事情。”程骏感觉很吃惊。

“为什么不象?”郑彬不服的样子。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吧,付瑞隆是什么人,你敢甩他的面子。”

“我知道啊,它已经在体现了。”郑彬不以为然的样子。

程骏久久地盯着那张脸,思索着他这样的改变,勇气从何而来。

第二天,程骏在办公室里,还在回味着郑彬昨日说的那些话时,余辉的电话就来了。

他请程骏帮忙为他办一件事情,卖房子。

续 88

程骏至余辉的新居去,接过那幢房子的房屋产权证,两把钥匙,及余辉亲笔书写的授权委托书。

程骏仔细看了看这套只有两室一厅的房子,布置十分简单,但还算干净。

“谁弄的?”程骏问道。

“我自己。”

“为什么不请人?”

“不想请,这些事,我还能应付。”

“住这儿习惯吗?”

“没什么不习惯的。”

余辉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程骏,然后再抽一根送到嘴边,拿起火机分别点燃两根。

“住惯了大房子,这房子不觉得挤吗?”

余辉苦笑了一下。

“现在啊,我就怕大房子,特别是晚上,还是小房子好,心里觉得踏实。”

程骏吸一口烟,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

“公司的事务呢,马涛跟我说,你已经很久没去公司了。”

余辉弹了一下烟蒂,烟灰散落到一只硕大的烟灰缸里。

“朝辉还是打算卖了,我没精力再去做,本身在技术领域也是一片茫然,明治的经营管理权我交完了,现在只安心做我的股东。”

“那你打算做什么?”

“没仔细想,不过,有件事倒是我一直想干的。”

“什么?”

“回美院去。”

“美院?”

“是的,我最向往的地方。”

“干什么?”

“学绘画。”

程骏吃惊地看着他。

续 89

自那日后,程骏很少再见到余辉了,偶尔通电话也只是为了房子的事情。

那房子不太好出售,程骏工作忙,只好留了一把钥匙在物业公司,然后在网上公布的出售信息,有意向的买方就由中介公司领着去物业公司取钥匙看房,因为价格适合,来看房的人不少,起初几乎每天都有,有那么两三家谈得都差不多,但临签合同时,对方却退却了,害得程骏白跑。

几次下来,程骏发现不对了,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于是他跟中介公司详谈了一次,才知道了其中的原因。

所有来看房的人,都会问到一个问题,这么好的房子,这家主人为什么要以这样的价格卖?当然,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都会用比较职业的圆滑腔调将此问题含混过去,但是物业公司的人则不一样了,可能是他们不想欺骗未来的业主,免得以后他们知道后天天上门来讨伐,所以不得不将那房子里曾死过人的事实用委婉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这还了得,谁还敢买?

程骏将这个情况跟余辉作了沟通,他叹口气,表示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它法,只有降价,程骏问怎么个降法,他说就把当年购房时的价格作为心理底价,按这个宗旨来,程骏叫了起来,现在房价都翻了一翻,你疯了,余辉淡淡的口吻,人都不在了,钱有那么要紧吗?程骏愣了好半天。
续 90

降价的效果非常好,问的人特别多,程骏告诉中介,如果对方问起为什么降价卖,就将实情告之,这样一来,当然会打击掉不少人的购房欲望,但是,仍然有那么三四对夫妻,表示会考虑一下。

其中有一对,竟然在看房后的第二天,就带着一位风水大师又来了。

大师盒着罗盘,在楼里转了几圈,最后站在花园,面对湖面,感叹此房风水极好。

女人奇怪地问他:“如果风水好,为何这楼里还会死人?而且还是自杀的。”

大师气定神闲地样子,看着花园的某处。

“风水也要分阴阳的,此房对阳极好,对阴则不然。”

女人摇头:“不懂,是什么意思?”

男人一下凑了上来。

“就是说对男人好,对女人不好。”

女人白他一眼,非常不悦。

“那这房子买不得,走人。”

男人拉住她。

“可以买,你看这价格这么低,市面上哪儿买去啊,而且大师也说了,这房子的风水对男人是非常好的,说不定买了,我的生意就会更好的。”

“做梦。”女人一口咬断:“买来谁住啊,我又不来住,难不成你还想一个人来住吗,是不是趁机想在此养小三啊,你下辈子都别想。”

女人拎着包气冲冲地朝客厅走去,男人尴尬地站在那儿。

女人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他,大声叫道:“还不走。”

男人不得不尾随而去。

中介公司的一位年轻人在一旁,忍住笑。
续 91

除了这段,中介人员还跟程骏讲了另一段。

也是一对夫妻,看完房后,两人都满意,但对那个问题,两人很是纠结,于是过了几天,女人又来了,那天男人没来,女人是由一位女性亲属陪同前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位长相及穿着都比较奇特的近五十岁的女人。

中介人员没好仔细问,只管要了钥匙,带着三个女人又进了那幢楼。

进门后,中介人员走在前面,那个五十岁的女人跟在其后,其他两个女人再后。

中介人员听到那五十岁的女人从身后发出一声轻叹。

买房的女人立刻凑到她身边,紧张地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有东西?”

“嗯。”五十岁女人压低了声音。

中介人员立刻回头看着她们。

“哎呀,果然啊,她还未出这房子吗?”买房的女人叹道。

这时,中介人员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位五十岁的女人,是个神婆,他们卖房多,买房的奇事也遇得多,象带神婆来看房的,也见过。

神婆的眼神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转着,中介人员也不自觉地给她让路。

“这屋里没什么人味。”神婆念叨。

“当然了,大半年没人住了,平时门、窗户都是关着的。”中介人员说。

突然,神婆象是感觉到了什么,顺着走道开始挪步,一直到了楼梯口,她仰头朝楼上望了望,然后闭目,双眉紧锁,鼓紧腮邦子,那架式仿佛是在运气。

后面三人看着有些紧张,中介人员觉得头都开始膨胀了。

神婆突然一睁眼,终于开始迈步了。

三人也想要跟着上去,神婆一伸手,那动作,示意拒绝。

“别跟着,这是为你们好。”

神婆没有回头,直愣愣地朝楼上走去。
续 92

三人只好在楼下等着,听着神婆的脚步声,到了二楼,突然没声儿了,大家屏住呼吸继续听,过了两分钟脚步声又传来了,好象是又在上楼了,这时,中介人员感觉背心微微冒汗了,他知道神婆为什么又要上楼了,那是阁楼。

“怎么还要上一层,一般不是去卧室吗?”陪同女人的那位女性亲属不解地自言自语。

女人轻声说:“她一定是感觉到什么了。”

中介人员感觉腿开始发麻了,气也不敢喘一般。

脚步再次停下,听见楼上有转动门把的声音,似乎转不动,但是声音未停下,仿佛在使劲不停地转,随后就是敲门声,很用劲地敲门声,咣咣地响彻整幢楼。

楼下三人面面相觑,甚是紧张害怕。

“那上面是什么?”女人看着中介人员问。

“是阁楼,上次你们见过。”

“我们好象没进去过。”

“嗯,我也没进去过,钥匙在这儿。”

中介人员轻轻举起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说道,神情异常紧张。

“要去开门吗?”

女人使劲摇头:“先看看婆婆的办法。”

然后,他们只听见神婆开始哀嚎,听不清都在嚎些什么,但那声音,十分恐怖。

这样持续了大约几分钟,声音停下了,接着又是脚步声,下楼的声音,神婆应该在下楼了。

当她出现在这三人的视线时,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她脸色惨淡,目光呆滞。

续 93

她走下楼后,女人小心地问道。

“怎么样,能震得住吗?”

神婆无奈地摇摇头:“难。”

“为什么?”

“她有心结,未了。”

“能帮她了吗?”女人又问。

“谁来,谁了。”

“那这房子?”女人仿佛有些不甘心。

“这房子跟你无缘。”

“为什么?”

“你跟她,无缘,进来,会害死你。”神婆仿佛恢复了正常。

“算了,别贪便宜了,我就说嘛,这种房子住不得人的。”那同伴对那女人说道。

女人一脸地怅然。

“乱弹琴,莫名奇妙。”程骏对着中介公司的人大叫道。

“你们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进去了,搞这些迷信的活动,这种事,你们也信?算了,不找你们了,把费给退了。”

“哎呀,不是我们迷信,现在买房的人,特别是买这样的大房子的人,都喜欢这样,我们也不可能不配合嘛,请你一定要理解一下。”

中介公司的负责人连忙说道。

程骏冷静了一下,又说:“反正,以后别再带什么神婆去了,如果看客要带,就别让他看房了,房子不卖给他。”

“好,好,我们也不想,上次一起去那个同事,回来讲完后,说打死也不进那房子了。”

“你……。”程骏气愤地看着眼前这人。

续 94

晚上,程骏跟小青躺在床上看电视,两人聊起了卖那幢房子的事情。

程骏讲完那两件事后,小青非常不高兴。

“都是些什么嘛,这些人好无聊。”

“是啊,我把中介那些人给骂了。”

小青象突然想起了什么,坐了起来。

“怎么了?”

“你刚才说余辉同意将那房子便宜很多卖出去?”

“是的。”

小青若有所思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程骏又问道。

“我去问个朋友,他最近正在到处找房子,说是要买大一些的房子,即然那房子便宜这么多,我去问问他,同样的价格,当然不如买幢别墅了。”

“谁呀?”

“哎呀,你不认识。”

“你要跟人家讲那房子里的事哦。”

“我知道。”

“说不定别人会很介意的,算了,别跟熟人做交易。”

“不会的,他很可能不会介意的。”

小青很肯定的样子,程骏奇怪地看着她。

续 95

老范看了房子后,二话没说,很快就将合同给签了,没多久过户手续也全办完了。

速度之快,连小青也吃惊,她不得不问老范。

“你想清楚没有?一般人都对这样的房子很忌讳的。”

老范反倒吃惊地看着小青。

“有什么可忌讳的,这可是方桐以前住过的房子,我那么欣赏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曾经暗恋过她,能住在这里,感觉离她好近,我求之不得呢。”

小青哑然。

搬家那天,小青跟程骏都去帮忙了。

老范的妻子很漂亮,是个重庆女孩,姓陈,老范叫她陈陈。

陈陈的笑很甜美,每次见她笑,小青都觉得如沐浴在春风一般,尽管秋意正浓。

酒店也为老范安排了好几位同事帮忙收拾房子,大家齐心,一整天,很快就把东西如数到位,收拾干净了。

主要的家俱及家电,还是以前的,老范本来想过要换的,但是陈陈不同意,她说以前的这些就非常好了,很有品味,她喜欢。

说到这点时,小青看了老范一眼,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没跟陈陈说过这房子以前的事吗?”

老范小心回答:“提过的,她好象不在意,你们重庆女孩的胆量可大着呢。”

小青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陈陈。
续 96

装饰还是变了不少,陈陈选了很多小物件,还有不少画,经过一番装扮,整幢房子还真是变了一些味道,不但温馨,还带着点儿浪漫的感觉。

小青心里充满了快乐,她喜欢看到这房子有新的气息,新的希望,她相信,方桐也如是这般想的。

她从楼上一直到楼下仔细观赏一番,陈陈在一旁不停叫她以后常来玩,小青高兴地应着。

当到客厅时,她看到老范跟程骏在花园里聊着什么。

“在聊什么?”小青走过去问道。

“聊他们夫妻俩以后可以在花园里干什么。”程骏笑道。

“可干的事多着呢。”小青也笑着。

她感觉好久没有这么舒心地笑过了。

老范回头朝客厅看看,然后问了小青一句。

“以前方桐,最喜欢在哪个地方待着?”

小青愣了一下,程骏也不笑了。

“干嘛问这个?”

小青紧张地说道。

老范笑了笑。

“随便问问,如果知道,也想去那里多坐坐,说不定,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呢。”

小青与程骏面面相觑,都沉默了。

续 97

之后,小青与程骏又一起去过那幢房子两次,都是陈陈邀请的。

吃完饭后,总是老范跟程骏在客厅里泡茶聊天,陈陈就拉着小青上楼,到卧室里关着门说话。

小青觉得奇怪,为什么不在一楼那么宽的地方,随便找个地方聊,小的会客室也是有的,而且在花园也不错啊,为什么要到卧室来,这可是主人最私密的地方,如果不是闺中密友,一般是不可能将客人领到这里来的,而且还要将卧室的门关上。

小青不太好问,陈陈的热情令她开不了口。

而且每次去,陈陈都会冲两杯咖啡,自己一杯,给小青一杯,第一次小青没有拒绝,第二次小青忍不住了,不得不说自己不喜欢喝咖啡,当时陈陈的表情,一直令小青深深不安。

陈陈突然说道:“方桐不是最喜欢喝咖啡吗,以前你来时,她不是给你冲的咖啡吗?”

小青大吃一惊,慌忙说:“不,她从不给我冲咖啡。”

“哦。”陈陈立刻若有所思般说道:“原来她只喜欢自己喝。”

小青惊讶地看着她。

“现在好了,我也喜欢喝了,感觉象是受了她的影响。”陈陈端起杯子,轻轻啜着杯中的咖啡。

“陈陈,方桐已经死了,这事儿你知道吧?”小青小心地问道。

续 98

陈陈停下,侧脸看着她。

“知道啊?老范告诉过我。”

小青怔怔的表情。

“你也叫他,老范。”

小青与陈陈总共见过三次,以前她都是叫范泽阳为老公,今天突然如此称呼他,小青甚觉奇怪。

“嗯,是的,方桐不也这样叫他吗?”

小青觉得陈陈的眼神不寻常,仿佛不是在看着自己说话,而是在跟自己背后的什么说话,她立刻回头,除了风卷起的窗帘,什么也没有。

趁着陈陈下楼去取水果的空档,小青数了数他们搬进来的时间,正好是一个月。

初冬时节,吹来的风也有些刺颈了,小青拉拉衣领,想将风儿挡在衣外,但一股凉嗖嗖的感觉还是袭来了。

陈陈折回时,脸上并无多的表情,小青觉得,陈陈跟第一次见面时,少了很多笑容。

“住得还开心吗?”小青问道。

“嗯,不错,是幢好房子。”
续 99

陈陈将一碟切好的水果递给小青,小青接过来,她又递来一把小叉。

“平时都爱做什么?”小青问。

她知道陈陈没有上班了,小青一直不太明白,她认识的女人中,只要是住在别墅里的,一般都不会工作了,方桐便是这样。有时,小青会觉得,别墅象是一只笼子,将女人禁锢在里面,不但身体,也包括精神。

没想到,陈陈说了一大堆事务,似乎她是这世上最繁忙的家庭主妇,小青认真听着,那些话在她脑袋里匆匆过滤,但有几件,却十分清晰的留在了脑壁上,因为那几件,以前都是方桐喜欢干的。

小青感到一阵寒意。

离开时,老范将小青与程骏送到门外。

小青忍不住对老范说道:“你以后还是少跟陈陈说方桐的事情,方桐已经走了,就不要让她影响到你们的生活了。”

老范奇怪地看着她:“小青,你在说什么呢,正因为方桐曾经在这里住过,而且她已经离开人世了,所以,我几乎从不在陈陈面前提她的。”

小青怔住了,程骏拉了她两下,才将她拉进车里。

直到程骏将车发动,跟老范挥手告别时,小青也还愣着。
续 100

之后一段时间,小青一直忙于一个专题,一忙就是两个月,陈陈也约过她两次,实在没时间,就推了,自此,陈陈就没再与她联系了。

平安夜的前一天下午,程骏正在办公室忙于为两家顾问单位写年度工作总结,突然接到前台电话,说有一位姓陈的女士要求见他。

程骏不太耐烦地走到会客室,原来是陈陈。

“陈陈?”程骏吃惊地看着她,慢慢坐下。

令程骏吃惊的除了陈陈的突然来访,更重要的是,她的面容有些苍白,眼神无光,甚至还有泪光的影子在涌动。

“你还好吧?脸色好差。”程骏问道。

陈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我有一些法律想问你。”

程骏点点头:“没问题,你问吧?”
续101

令程骏更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陈陈问的全是与离婚有关的问题,程骏还是以一种职业的态度回答完所有的问题,陈陈用一只本子,一一记下,程骏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他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陈陈,现在换作我问你了,行吗?”程骏很严肃地看着她。

她继续写着什么,不语。

“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

她停下了笔,未抬头。

“你跟老范的婚姻出问题了?”程骏继续问道。

她抬头时,双眼中已是含着泪水了,一时,程骏感觉手足无措。

程骏看了看四周,立刻起身取来抽纸,递给陈陈,她抽出两张,擦试泪水。

“我感到害怕。”陈陈硬咽道。

“怕什么?”程骏不安地看着她。

“怕有方桐那样的结局。”

程骏皱着眉,很不理解的样子。

“怎么可能?你在胡思乱想吧。”

陈陈摇摇头。

“没有,我有感觉。”

“什么感觉,你是不是在误会老范?”程骏立刻问道。

“一切皆可能,不是吗?”陈陈的眼光差点将程骏的职业冷静给谋杀掉。

续 102

到最后,陈陈都对是否在怀疑老范的问题,不予任何回答。

在她离开后,程骏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很久,他预感要出事。

下班时,程骏给小青打电话,说了自己的一些担忧,小青立刻提议找老范谈谈,两人不谋而合,当即商量好由小青约老范。

没想到,老范竟要求当晚就见面谈。

程骏与小青坐在老范的对面,这里是A酒店的咖啡厅,环境很优雅,背景音乐有些撩人,廖廖几位客人,虽然冷清,但更显幽静。

他们点了一壶茶,各自倒上一杯。

老范明显没有心思品茶。

“你们是不是想跟我谈陈陈的事情?”他先开口问道。

程骏点点头。

“她今天到我办公室来找过我。”

老范微微有些吃惊。

“你知道她找我问什么吗?”程骏盯着他。

“问离婚的事。”老范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青惊呼起来:“你们才结婚多久啊?”

“这好象跟时间没有什么关系。”老范有些丧气。

“你们之间发生什么问题了吗?”程骏问道。

续 103

老范盯着茶杯思忖了片刻。

“她怀疑我搞婚外恋。”

小青睁大了的眼晴,旋而又怒视他。

“这是真的吗?”小青问他。

“当然不是。”老范抬头无辜地迎着小青的目光。

两人对视着。

程骏发现气氛不对,凑上前来。

“老范,你看啊,我觉得,如果你真有这事儿,就应该想办法尽快解决好,千万不要再让方桐的悲剧重演了。”

“你什么意思?”老范将目光移到程骏脸上。

程骏叹口气:“我觉得陈陈的性格也有些不一般,我担心她,会想不开的。”

“我都说了,我没有。”老范提高了嗓门,有人往这边投来目光。

程骏压抑住将要讲出来的话,端起茶杯,静静喝着。

续 104

“我相信你。”小青突然开口了。

程骏惊讶地看着她,老范则是感激的样子。

“为什么信他?”程骏问她。

小青盯着老范的脸,字斟句酌地说道:“方桐说,老范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方桐信你,我就信你。”

程骏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一脸的不屑。

“你们都中了方桐的毒了,她简直有些可怕,可以影响到这么多人。”

老范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眼神中透着不可捉摸。

“说到这里,我到是有些事,想跟你们说说。”

“什么事?”程骏问。

老范酝酿了一翻,终于开口了。

“我发现,陈陈变了很多,跟我刚认识她以及我们刚结婚那段日子比,实在变了太多。”

“如何个变法?”小青立刻问道。

老范一口气说了大概十分种,那些事情,听得程骏有些毛骨悚然,小青的脸则变得惨白。

续 105

他们同时想着,也许方桐的灵魂,确实还在那幢房子里。

后来,老范说不下去了,干脆使劲抽起烟来。

“对不起,你们也许不该住进那幢房子里去的。”小青怯怯地说道。

“说什么呢?我才不信那些迷信的东西。”老范不耐烦地摆摆手。

“有些东西,信信也不防。”程骏凑到他跟前。

老范夹烟的手指抖动了一下,愣愣地看着程骏,又突然不以为然地说道。

“算了,不可能,方桐怎么可能来害我们,都怪陈陈她自己,不该成天呆在家里,还是应该出来工作,融入到社会中去,才不会这般胡思乱想。”

程骏想了想。

“这也好,快给她安排份工作,让她脱离出现在的状态。”

老范狠狠吸口烟,点点头。

续 106

事情很快过去了,一晃第二年的春天来了,在方桐的祭日,亲朋好友都去了墓地,为她献花,烧纸。

小青在她墓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方桐的在天之灵已经安息。

大家散去时,小青看到了老范,只他一人。

小青上前跟他打招呼,他的样子仿佛精神了不少,也非常热情地与小青交谈。

“陈陈呢?”小青问。

“在家呢,她怀孕了,我让她在家里休息,就不要她来了。”老范很幸福的样子。

小青也放下心来了。

“真是件高兴的事情,恭喜你们了。”

程骏已走了过来,手抱住小青的肩,也开心地笑着。

“老范,你也应该恭喜我们的,小青也有了。”

“真的。”老范一脸的惊喜。

续 107

小青说想跟陈陈见面,好久没见了,很想跟她一起聊聊怀孕的感受,于是三人一起回了老范的家。

车子停在院子里,老范下车时,站在车边,一动不动,往楼上望着,眼神有些奇怪。

小青与程骏也情不自禁往上看。

“怎么了?”程骏问道。

“奇怪了,仿佛有人在阁楼里。”老范说道。

小青皱起了眉。

三人很快进入了房子。

“老婆,老婆。”老范大声叫着,没有回应,他变得紧张了起来。
立刻往楼上走,小青与程骏跟在后面。

在二楼的走道里,他们同时看见,阁楼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往外冒着烟,三人都吓坏了。

老范冲上阁楼,程骏立刻跟了上去,二人站在门口愣住了,小青看此情景,也不得不慢慢走了上去。

续 108

只见陈陈穿着件白色的衣裙,正端坐在那屋子的中间,面前是一只铁盆,她正在往里面烧着纸,嘴里不停喊着方桐的名字。

门口的三个人怔怔地看着她。

陈陈突然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十分郑重地说道。

“她走了,刚才跟我告了别,说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问题,但她一点儿不后悔那么做,她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再影响到在世的人了,她还祝愿我们大家都能得到幸福。”

小青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中隐隐觉得,在陈陈身上一定还有着什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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