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诚勿扰女博士刘苏曼：专一的鸡情

上过《非诚勿扰》，北大女博士，刘苏曼的标签很“大牌”哦，她的文字淡淡的，却很温暖。

专一的鸡情

文/刘苏曼

大一大二，整整两年，每天早晨7点半，都会跑到面食部，在同一个窗口，在同一个姐姐那儿，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大三出国，大四回校，第一件事，就是到那个窗口，见那个姐姐。她胸前的名牌似乎升级了，变成XX组长了。我笑问她：“你还记得我吗？”她笑答：“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后来那个姐姐不在了，我不知不觉改吃鸡蛋夹饼了。

此后经年，鸡蛋夹饼。偶尔重吃包子，总禁不住想起她的脸，然后怅然，也许她是个妹妹。然后还是怅然，原来，我不当师妹已太多年。然后再次怅然，为何我吃包子时，除了想起她，还会想起自己的包子脸。

四年间，我有很多午饭，都是在农园的锅仔饭窗前，吃的小鸡炖蘑菇。当年有个特别阳光开朗豪迈的大叔，干活时总是乐呵呵，我也对他直傻乐。

记得有一年，评选十佳服务员，他拉票，我毫不嘴软地趁机敲诈：“那您得给我多点小鸡。”他毫不手软地给我盛了半锅小鸡，我拿了人家手短，拼命地投票，用短短的双手。后来突然听说他急病去世，我多年未再经过那扇窗前。前几日，又路过。见一个阳光开朗的姐姐，也乐呵呵地干活。这么多年过去，我脑海里的整个农园，仍然弥漫着当年那锅小鸡炖蘑菇的味道。

研究生，渐渐过起了深入浅出的宅女生活，不到吃饭时间不下楼。下楼也是踩着拖鞋，踩到最近的艺园食堂，在同一个窗口，排同一个队伍，对着同一个小哥，点同样的两份菜——宫保鸡丁，外加西红柿鸡蛋。

三年间，我与艺园小哥之间建立了不可思议的默契。我每次排队都哼歌，轮到我时，他也一边哼歌，一边盛宫保鸡丁和西红柿鸡蛋。如果其中一样菜没了，不待我开口，他已经知道我会换成什么。所以点菜向来是一个不需说话、只需唱歌的过程。

当然，有时也会不方便。因为偶尔我会突发奇想，要吃点别的，但刚要开口，小哥就会摆出“嘘”的手势，阻止我说话，然后娴熟地为我盛上“三年经典菜系”。所以，我若实在想吃点别的，一般会临时选择换个食堂，或换个小哥。

博士生，更宅了。“外卖单”和“饿了么”轮番塞传单，从此指着外卖过活。每次都在“巴山隆快餐”那儿点一份盖饭，加烤鸡心5串。一来二去，一不小心，又混熟了。

有日，我问巴山隆，如果网上订餐使用优惠券，这个成本谁来承担？他说，waimaidan搞活动，餐厅承担一半；ele.me搞活动，全由餐厅承担。他感叹，生意难做，只求薄利多销。于是，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用ele.me的优惠券了。

过了一个月，巴山隆问我：“怎么不用优惠券了？”我笑。他低头，说：“每次能省3块钱呢，该用就用啊。”

有日，我点了一瓶小绿茶，巴山隆不声不响地给我换了一瓶大绿茶。

有日，巴山隆很抱歉地说：“对不起，今天没烧烤了。”没有5串烤鸡心的饭，还叫饭吗？！没有5串烤鸡心的我，可不就呆若木鸡了吗？！

过了一周，我满怀期待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又会有烧烤呢？”他羞涩地说：“我们已经不做烧烤了。但如果你要的话，应该会专门给你烤吧。”

过了两个月，巴山隆突然又给我打电话：“我们不做烧烤后，觉得很对不起你。知道你爱吃鸡心，今天要送你一大份小炒孜然鸡心。谢谢你经常光顾。”

我差点热泪盈眶：其实！是我对不起你们！自从你们不做烧烤，我每次在你们那儿点完菜，都要再换一家“川渝食府”，加点8串烤鸡心（10元起送）……尤其是昨天晚上，吃了8串后还不过瘾，又叫了8串当夜宵吃……每顿16串鸡心，这样下去早晚坐吃山空！正在愁苦的时候，你们就为我省了一个晚上的烧烤钱，真是雪中送鸡心啊！我的心暖和得……不得不放下美剧《老友记》，提笔写为你们写一篇广告硬文！

这不是一篇饮食结构单一、没有营养的日志。这篇日志有着如下深刻主题：

1、做人啊，还是要专一。

2、专一啊，总是不吃亏。

3、欠你的，有一天会还给你。

4、洗澡去，大家晚安。

日志发表后第二天，巴山隆老板特地发来短信，说他看到了：“谢谢你一直在我们这里点餐，谢谢你一直给我们好评，谢谢你夸我们，很感动。”

过了几天，我又在巴山隆和川渝食府分别点了两份外卖。两家的帅小哥都冲着我笑：“我们两家是挨着的。你要是同时下单，我们可以一并送过来，省得你跑下来两次。要不，下次帮你送上楼。”

今天，10月19日，发短信叫外卖，半小时后，巴山隆帅小哥给我电话，我以为外卖到了，万万没想到却是噩耗到了：“老板不在了。刚发现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本来心脏就不太好，自己不太注意。对不起，耽误你订餐了。你可能得换一家了。”

我久久地呆着。那个一脸老实巴交的大叔，在我脑中憨憨地与我相望。他经常借口找不开零钱，少收我5毛1块，也经常笨拙地找话跟我寒暄一场。我想象着他安静地靠在木质的椅子上，深深入眠的样子。桌上老式的手机屏幕，闪着未读的短信通知。他的脸上简直是一定地带着微笑。

下午我素装出门，教课，刚好讲到“今まで、ありがとう（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今まで”字面意思是“到现在为止”，强调“终点”。然后，忽然想起，我，似乎还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谢谢。

今まで、ありがとう。

明天醒来，如果我能收到一条短信，说：“不用谢。”然后再收到一通电话，告诉我昨天10月19日是新的愚人节。那么我会加倍感谢生活，感谢生活开的都是善意的玩笑。

大叔，ありがとう。青笋肉丝盖饭，西红柿牛腩饭，榨菜肉丝饭，炭烧鸡块饭，你们店的每一样菜，都很香。

大叔，无论你在哪一边，都请睡得香香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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