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问你一句饿了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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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么

文/肖楚舟

王先森老是问我饿了么，要不要吃什么，喝什么。

你这么爱吃，叉烧给你买一条带回去好不好？

给你买点零食吧？喝水吗？你怎么就喝矿泉水？

买个榴莲吧？

早餐要喝粥？喝连锁店家的还是老字号的？

吃早茶的时候说才点了七笼啊，再加个牛肉丸加个烧麦加个虾饺。

下雨天没有带伞从迪士尼出来还顶着湿头发去庙街吃煲仔饭。我点了田鸡的，一个大男人面露惧色“这个我帮不了你，你只有自己吃了”。

半夜十二点说出去吃糖水吧，我不要带你去连锁的那种，我们去地道的那家，往返要走一个小时你走不走。

为了等到十点以后的半价寿司在飘着细雨的大街上游走。排队时听说今天提早到九点半开始了，就开心得不得了。火炙鹅肝寿司好吃到自己傻笑了好久。

明天要去机场来不及吃早饭啊，给你买个蛋糕好不好？

有个人天天担心你没饭吃，真是奇妙的感受，好像你的需要成了他的需要，你饿的是他的肚子。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谈到吃饭的问题。2010年1月，在复旦博雅杯面试候场时，前面叨逼叨逼的老师一直在讲光华楼的楼顶像棺材盖子。他最后一个入场，匆匆忙忙就在我身边坐下了，紧张得一头汗，不停翻看他手上的一大摞资料。我说你写的什么？他说北岛。我说哦，我写的村上春树。我说你怎么迟到了？他说太紧张，中饭吃了白斩鸡，然后就睡过头了。我说哦，我没吃中饭。他说那你不饿？

他好像总是觉得我说不饿是在骗他。

后来我没去复旦，他也没去复旦。

 

我曾经去过一次青岛，带着当时的男友。他后来承认他心里一万个不爽，当时还因为要复读的事情跟家里冷战，一个人住。但一千一万个不爽他都吞下去了，带着帐篷和烤架，以及一大桶肉，在天色阴郁的海边默默地，尽职尽责地，烤了一串又一串。天知道他觉得他是在烤谁的肉。

我们在夜里谈起过喝酒的事情。他是我在《酒友》中提到的A君，就是他跟我说，成都的小饭馆里有三块钱一两的酒，梅子枸杞糯米等九种，他每天晚上都要喝上半斤。我那时觉得，如果能和此君把酒醉话，一定是一件舒畅的事情。

后来我们真的在香港的某个码头上对着黑漆漆的海面和对岸闪耀的楼宇，喝了一罐又一罐。身后遛狗、慢跑的人来来去去。我用啤酒罐冰着滚烫的面颊听他讲如何把一只鞋掉进海里的故事。他照常问我，喝酒要不要吃点东西？花生米什么的？我白他一眼，又不是老大爷。

他说昨天去拍那条片的时候坐了好久的车，去了一个荒郊野外的地方，但是那里居然有一个一百块随便吃的烤串店，顿时热泪盈眶，可惜没有人陪他吃，要是我在就好了。

我不会写逻辑分明超级有道理的爱情命题分析，每次看到那样的姑娘我都感到汗颜，觉得可以那样去思考爱情真的好厉害。因为我总是一切都凭感觉，凭高兴，凭自己乐意。

我爱你，就花光工资买一张去香港的机票。我不爱你了，一碗热干面都不愿意给你付钱，何况热干面还涨价了。

也被人说过你怎么这么多情，每次你说起一个爱人，都好像你要跟他一辈子。到了下一个，还是这么情深意切。

我也为此感到不好意思。但是既然心空出来了，洗干净就可以像新的一样用了，我就是这么环保。

我认真爱过的每一个男孩子，我都希望他们幸福。认真爱过我的每一个男孩子，我都表示感谢。

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一次就能找到一生。多试几次之后，也还能相信这一次一定能行，这也是能耐。

 

饿了么？

不停问你这个的人，一定饿你所饿，痛你所痛。

飞机降落在北京后，我妈给我发短信，冰箱里有一碗鸡汤，豆角，香椿苗和红烧桂鱼。汤可以下面条，把菜加进去，打个鸡蛋，极鲜。饿了么？饿了自己回家做饭吃。

祝我妈母亲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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