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在北京当沙丁鱼罐头值得吗？

前些天有个年轻人在博客中问我的诊所需要什么样的人，他想来应聘。我说诊所当然最需要的是技术娴熟认真负责的医生和护士，当然其他职位也很需要有能力有热情的人。那个年轻人非常想来试试，我答应了他的要求，约定见面。聊了一个多小时，我决定不让他到我这里来工作，虽然主要原因是当前并没有适合他并且让他有兴趣的工作，更主要的是我知道他很难适应这份工作，担心随后而来的挫败感会影响他的未来。

年轻人在北京当沙丁鱼罐头值得吗？

 

小伙子说今年刚毕业，眼下最迫切的是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他笑称自己现在对工作有点饥不择食，但我还是不希望他以饥不择食的心态面对工作，这是对他对别人不负责任。

每逢毕业季总会有大批应届毕业生踌躇不定，不仅有对即将告别的象牙塔的无比留恋，也有刚刚踏入这个未知社会的恐惧和不知所措，更多的则是对选择自己事业发展的方向、城市迷茫不已。就像刚出生的婴孩，用试探的目光打量这个世界，一切都是崭新的，一切似乎都是可行的，一切却又无从下手。是回到自己的家乡小城市平平稳稳的过一辈子，还是选择在北上广蜗居地做一名蚁族，选择在压力横生的环境中拼命奋斗还是回到小地方做一个平平常常的人，成了横在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们眼前的大难题。

很多年轻人还是愿意留在大城市里，争取更多机会，更好的将来。尽管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机会，能不能给他们更好的未来，甚至还不清楚这样的选择意味着要付出很多艰辛努力，要承受孤独和寂寞。

有人说，选择在北上广当条每天挤公交的沙丁鱼，也比回到家乡小镇做条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咸鱼强得多。先不说这样的想法对与不对，年轻人做出这样的选择的背后，折射出来的其实是梦想与现实的冲突，选择的背后藏着的是这些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无处安放的青春和希望。

时代不同了，年轻人越来越按捺不住不安分的心，安分也很难再获得想要的生活，于是北京上海广州这样的大城市，就成了年轻人向往的地方，也承载了年轻人太多梦想。这里高楼林立，经济发达，机会众多，有全国最多的名校、最好的医疗条件，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没听过的奢侈品旗舰店，有无数的名人精英从这里发迹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这里密集的高楼里，驻扎着全国乃至是全世界的500强企业，来到了这里就意味着得到了更多的就业机会，以及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北上广演绎过太多关于青春的故事，所以每到毕业季，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校毕业生们便收拾好行囊，或北上，或南下，口袋里揣着东拼西凑的几个钱，行囊中装着简单的梦想，肩膀上挑着家人的期望，用自己的青春作为唯一赌注，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大城市，梦想着闯荡出自己的一番事业，陪伴他们的只有一腔热情和年轻的勇气。

现实就是现实，不是《奋斗》的浪漫，不是《北京青年》的缤纷，更不是用浪漫编织出来的童话，当年轻人一头扎进北上广的茫茫人海，才发现可能连方向都认不清，到处是奔走的人影，到处是透着汗味儿的身影，到处是当初像他们一样奔来，如今仍然在奔走的前辈。北上广不是小说，不是电视，升职加薪和飞黄腾达，并非职场励志小说写的那样轻松。

压力，是每个年轻人首先必须面对的问题。压力不仅来自工作，在这里谋生，机会多些，压力也就无处不在，就连公交车也肯定比别的地方难挤，更不用说那些重重叠叠来自四处的无止无休的焦虑，和年轻人初来乍到时的迷茫与恐慌。梦想与现实总有距离，只有真正踏进这里的时候，你才能感觉到每平米动辄上万房价、几百人竞争一个职位的激烈原来都与自己息息相关。

这里什么都不缺，但又什么都缺。医疗条件最好，看病很难排得上号，奢侈品店鳞次栉比，却没有多少人无数次路过但没勇气进去，大公司数不胜数，初来乍到的你甚至都不够资历去做个前台接待员，耳边传来的都是年薪几十万的声音，你的工资却可能连房租都付不起。

每个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都会在心里问自己，我到底在坚持什么，我所坚持的都会有收获么，没有人知道。没人知道，但却一定要面对，于是就成了压力。绵绵不绝、层层叠叠的压力，来到北上广对年轻人来说其实就是背着理想光溜溜上路，前途未卜。

门槛，是横在年轻人面前的第二堵墙。北上广有足够的包容性，但绝不要以为这里是无所不容的大肚弥勒佛，这里同样有数不清的障碍阻止人口涌入，起码要将大量没有能力却又想淘金的人阻挡在门外。人口密集滋生越来越多社会问题，一系列新政一次次抬高这些来自外地的流动人口的生存门槛。要暂住证，要生育证，不允许群租，清查地下室，房产限购令，汽车要摇号，这些措施在保护城市的同时，也在下逐客令，赖着不走就一定要有赖着的资本，没有谁真的能够那么幸运轻易出人头地。

动摇，是每个在这里奋斗的外来者都曾有过的念头。所有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都会无数次接到父母的电话，目的只有规劝他们回到家乡。回到家乡，安安稳稳的当一名公务员、教师，有一份体体面面的工作，不用为了糊口而奔波，也不用担心买不起房而迟迟没有婚姻归宿。父母的想法没错，但在大城市飘惯回到家乡能适应吗？梦想飘飞之后还能回到最初的地方安分守己地陪着你过日子吗？

没人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很多人都在这样做。尽管北京堵，贵，挤，尽管北京在兼容并蓄的同时努力排斥，但这丝毫阻断不了年轻人的心和脚步，今天的小城市不势力吗？不堵吗？不讲利害关系吗？既然在哪里都要面对这些压力，为什么不远走高飞？年轻人都这么想。

我觉得置身北上广的过来人可能对正在涌入的年轻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和忠告：来吧，这儿是梦想的天堂，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能收获想要的生活；别来，这儿就是扼杀青春的地狱，除了忙碌和奔波什么都没有，最终收获的只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和一具垂垂老矣的躯壳。没办法说谁的意见更值得借鉴，因为都对，又都不对。

很多年前的小说里这样写道：“If you love him, bring him to NewYork for it’s heaven. If you hate him, bring him to NewYork for it’s hell.”这句广为流传的话的意思是：如果你爱他，带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带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我想，经过了二十年之后，无数外地人正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上演着当年北京人在纽约的故事。北上广是天堂，但又不是天堂。

我不是要鼓励年轻人到北上广，也不是要劝阻他们，每个人都有梦想，都可以为实现梦想做任何自己愿意的努力。几十年前年轻人响应号召去农村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几十年后才知道对错；如今很多专家又呼吁年轻人远离北上广去小地方谋发展，同样不知道对错，但对年轻人来说，找到自己的位置，实现自己的价值，揣着幸福感过简单的日子，这是必要的。

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显示北京有七百多万外来人员，实际数字肯定远不止如此。前几年大学的茫无目的的扩招，造就了更多不得不成为蚁族的年轻人，不得不在大城市打拼。现实与梦想始终又距离，年轻人只要是理想和信念支撑自己努力奋斗，在哪里都一样，无所谓好坏，无所谓对错，都值得肯定。

所以是回到小地方做个自由自在的小鸟，还是挤在北上广这只罐头盒里当沙丁鱼，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无论选择了哪条路，都要坚持走下去，都要努力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且别忘了看看年轻时候遇到的一路风景，生命的过程比结果更重要。（文/李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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